卖栀子花的苟大爷
□ 瞿明斌 凤嘴江的晨雾,是被一缕风揉开的。 金佛山的黛色山影卧在远天,湿凉的山气顺着江岸漫下来,漫过钟楼街撑着浓荫的黄桷树,漫过南门桥包子铺冒起的袅袅白烟,把小城的街巷浸得软润润的。 我提着菜篮去农贸市场买菜,走到拐弯处被一缕香截住了脚步——是栀子。清甜里裹着山涧的凉,混着菜市渐起的烟火气,像从永隆山上随手掬来的一捧晨风,清透得直往心底钻。 “栀子花、栀子花!又香又好闻的栀子花,两块钱一把!” 浑厚的吆喝穿透薄雾漫过来,循声抬眼,一位六十开外的大爷背着竹背篼、提着老竹篮,正沿着市场外的过道缓步走来。鞋子上还沾着新鲜黄泥巴——分明是踏着晨露从乡下携香而来。 他手里的竹篮里整整齐齐放着一把把栀子花,花苞全朝着同一个方向。大多是紧裹的绿壳蓓蕾,只顶尖泄出一点嫩白,瓣尖缀着透亮的晨露水灵灵的。背上的背篼里头装着大半背栀子花,香气顺着篾缝直往外渗,和晨雾里的小城气息揉在一起,三五步外便能闻见。 大清早的菜市人挤人,苟大爷沿着市场外的过道边走边吆喝。路过的人十有八九会停下脚步,吸吸鼻子回头望两眼,有的凑过来问一句“好多钱一把”,听得他答“两块”,便点点头提着菜篮子走开。问的人多,真停下来挑的少,苟大爷却半点也不急。 我提着菜篮子走过去,指尖碰了碰花苞,露水沾在指腹凉丝丝的。“大爷,你这花新鲜得很哦,是今早才摘的吧?” 苟大爷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顺着笑意叠成几道深沟,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对头,今早五六点钟上后山坡摘的,露水都还没干。” 反正买菜不赶时间,我便跟着他一路走,一路摆起了龙门阵。原来大爷姓苟,家在永隆山新城那边的乡下,坐二三十分钟客车才能进城。后山上的栀子花,是他三十出头时栽下的,算下来快三十年了。起初只栽了几株,想着花开了摘几朵闻闻香,后来见村里有人摘栀子花进城卖,他便摸索着扦插繁育慢慢成了气候。如今后山七八十株栀子,年年长得郁郁葱葱。 “摘花是有规矩的。”他伸手轻轻捋平一把折边的花叶,动作轻得像给细娃理衣领,“不能折老枝,只掐带花苞的嫩梢,留着主枝明年才发得旺。一棵树最多摘三分之一,要留一半给蜜蜂和蝴蝶,也给树留点力气。要是摘得一朵不剩,明年花就开不好了。” 说起摘花,他话便多了些。夏日山里的五六点钟已蒙蒙亮,他就背着背篼往后山坡去摘花。苟大爷摘花全凭手感,指尖捏着嫩梢轻轻一拧,脆生生断在手里。他从不硬扯花枝,每棵树都绕着走两圈精挑细选,专拣向阳的饱满花苞摘。摘满一背篼差不多要一个多钟头,他说摘花快了会伤了树的元气,来年就没得花摘了。 我笑他摘个花还有这么讲究,他摇摇头:“树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才对你好。当年全靠这几棵树搭手,才让我家度过了难关。” 这话牵出了旧事。二十多年前,他婆娘得阑尾炎凑不出住院费,急得他团团转整宿睡不着。就是这几十株栀子,他连着二十多天凌晨五六点起床摘花,背满满一背篼赶中巴进城,一块钱一把,一分一分攒,硬是凑齐了住院费。那时候中巴车挤得转不开身,亏得司机师傅心善,总给他留个靠引擎盖的落脚处,还帮着搭把手拎背篼。 “从那以后我就认定,这栀子花是我家的恩人。”苟大爷语气平平,像在说旁人的事,“现在日子好过了,娃儿都在城里安了家,喊我搬去享清福,我住不惯住了几天就回了老家。城里房子像鸽子笼,出门就是车,想听个虫虫鸟叫都难。树一年年枝繁叶茂,娃儿们却越走越远,也就这些花,年年准时开,守着老屋。守着这几十株栀子,每年开花了摘点来卖,不为挣钱就为留个念想。” 苟大爷卖花不死蹲一个地方,总是顺着菜市场外的过道慢慢走。说话间,几个拎着菜袋子的大姐挤了过来,打头的老远就招手:“苟大爷,今年啷个才来哇!我上周都还在说,怎么没见你今年来卖花。” 苟大爷见是老熟人,脸上笑开了花:“今年天气热得慢,花开得晚。你们随便挑,拣绿壳壳多的选,开得久。”一边说一边叮嘱,“莫挑半开的啊,看着好看,拿回去两天就蔫了,不划算。” 有位大姐就笑他:“你这个人才怪哟,哪有你恁个做生意的,都把好的选了撇的卖给那个哇!” 苟大爷挠挠头:“是要给你们说清楚哇,没得人要就算了噻。” 几个大姐你一把我一把,挑了十多把,付了钱拎着花走了,一路走一路念叨今年的花比往年香。待她们走远,苟大爷蹲下身,把篮里剩下的花重新码齐,碰掉的花苞捡起来搁在边上,要是有人要就顺手送了。刚理完花,有个赶时间的小伙子付了钱抓起两把花就走,苟大爷见多付了一块,连忙起身追了两步,隔着人堆喊住人家把钱退了回去。旁人笑他死脑筋,他只挠挠头:“该多少是多少,多拿了心里不踏实。” 这时,一个扎羊角辫、背着卡通画夹的小女孩停在竹篮边,裤脚还沾着点淡粉水彩印。她盯着花看了好半天,鼻子轻轻动着,手在裤兜里摸了又摸,抿抿嘴唇转身要走。 苟大爷眼尖,连忙喊住:“小朋友,要买花吗?” 小女孩停下来,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爷爷,花很香也好看,我想画它,但是今天没带钱。” “嗨,没事、没事。”苟大爷起身从竹篮最里头挑了两把花苞最饱满、露水最亮的花,轻轻递到她手里,“拿起走,不要钱。回去好好画,画好了下次拿来给爷爷看一眼。” “爷爷,我不要。”小女孩连忙摆手。 “拿起嘛。”苟大爷把花往她怀里送,语气软乎乎的,比平时慢了半拍,“自家树上长的,又不值钱。” 小女孩接过花,脆生生道了谢,蹦蹦跳跳地走了。苟大爷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揣着张旧照片,是孙女小时候趴在栀子花丛里拍的。嘴里轻轻念叨:“这娃也快放暑假了吧,不晓得又长高没得。”半晌才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理花。 菜市的人越来越多,苟大爷的生意也好了起来。我挑了两把,递给他四块钱。他接过钱又往我袋子里塞了几把:“多拿几把回家,客厅、卧室都插起,剩的给邻居分两把,大伙都闻闻香。” 我提着菜和花往家走,走出老远,身后又传来他浑厚的吆喝:“栀子花、栀子花,又香又好闻的栀子花!”混在菜市场的喧闹里,清润绵长,把清早的烟火气都揉得软和了。 回到家,老婆找了个玻璃罐头瓶,接满清水把花插在客厅。接下来几天里,花苞次第开放,淡甜的香气漫过餐桌,漫过窗台,漫过屋里每一个角落。每天闻着这幽香,眼前总浮现出端午清晨的菜市:苟大爷挎着竹篮背着背篼缓步走过的身影,带露的栀子花,还有混在喧闹里,不疾不徐地吆喝。 风吹帘动,花影轻摇,这缕从永隆山乡野漫入市井街巷的栀子香,藏着苟大爷三十年的勤劳坚守,藏着他历经生活风雨、饱尝人间甘苦,依旧纯粹柔软的本心,藏着乡土之人最质朴的知恩向善、踏实本分。 花存素心,人怀温良。苟大爷恰似这山野栀子,素雅安然、甘于平凡,不逐浮华、不慕喧嚣,守着一山花木,念着旧日温情。他善待每一枝繁花,诚待每一位路人,在热闹市井中守住一份纯粹与从容,将淡淡清香、融融善意,温柔赠予每一场不期而遇的相逢。 人间至美,莫过于烟火寻常。一城晨雾,一树栀子,一介平凡老者,勾勒出小城最温润动人的底色。藏于烟火日常里的朴素善意,从不张扬、从不喧哗,却岁岁如约、年年盛放。如这绵长不绝的栀子幽香,默默滋养尘世烟火,温柔岁岁人间。
2026-07-16山水藏古韵 灯火满人间
□ 张颖 久居市井,总盼一场温柔的短途奔赴。六月的最后一天,趁山间清凉,驱车前往山王坪旁的“南川·花好月圆”主题文旅项目。当日气温不过18℃~19℃,微风不燥,正宜出游。 车行乡野,层峦叠翠,清风穿林,裹挟草木与山花的清甜。蜿蜒山道缠绕青山,满目葱茏,城市浮躁悄然消散。“小镇”坐落于青山环抱间,距南川城区车程适中,依山造势。入口巨型川剧脸谱恢宏大气,红黄配色浓烈雅致,串串古风灯笼次第悬挂,国风氛围扑面而来。黛瓦飞檐错落舒展,朱红廊柱、雕花窗棂、青石古道相映成趣,凌空木梯迂回盘旋,一步一景,宛若闯入古风秘境。 白日的花好月圆,清新灵动,意趣盎然。街巷龙纹立柱端庄雅致,山水、人参纹样灯笼随风轻摇。园区童趣十足,萌态孙悟空、憨趣猪八戒、灵动人参娃娃等国风雕塑散落街巷,与古建山石巧妙相融,鲜活治愈。三条主题街巷错落相连:花街繁花绕楼、藤蔓缀墙,温柔诗意;天街依山而建,视野开阔;石街烟火充盈,非遗手作、本土小吃、文创小店依次排布。热气腾腾的特色美食氤氲暖意,匠人静心伏案,游人缓步漫游,慢调时光温柔治愈。四周青山环伺,假山叠石错落,林间清风徐徐,雀鸟轻鸣,无车马喧嚣,唯余山野清净。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小镇换了温柔璀璨的夜装。暖黄灯带缠绕飞檐廊道,缤纷霓虹点缀岩壁楼阁,光影流转,层次万千。巨型霓虹吉他舞台流光璀璨,夜间演艺热闹鲜活,喝彩声回荡山野;蝴蝶花神塑像沐光而立,繁花缀首,温婉动人。唐风古建在灯火映衬下愈发恢弘,龙柱、灯笼、亭台光影交错摇曳。山野草木清香混着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游人结伴赏灯漫步、拍照闲谈。这里没有都市夜景的喧嚣浮华,独有山林静谧、古建风雅与万家灯火温柔相融,静谧含情。 朝随清风来,暮伴灯火归。一日徜徉花好月圆,看古建错落、山花绕楼,赏童趣雅景、璀璨夜色,兼得山野清幽与市井温情。 山水不语,岁月温柔。偷得浮生一日闲,终懂人间至美光景:花开正好,山风清凉,烟火寻常,便是圆满。
2026-07-16一路云烟
陆清华 或浓或淡 或高或低 或急或缓 这一路云烟 从来不刻意打扮 它也 不干扰语无伦次的梦 不鄙视草率的马耳杆 不批评歪斜的老屋 不阻挡正在晋升的朝阳 不羡慕奔跑的车轮 它只听从于温度和湿度 缠着金佛山178环线 一路唱着无声的歌谣 跳着洁白的舞蹈
2026-07-16山的那一边
□ 李沁财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群山环抱的村落,是我生命最初的底色。童年的记忆里,日子清苦却踏实:蜿蜒的山路、肥沃的土地、父辈终年忙碌的背影,还有那句刻进骨子的叮嘱——“好好读书,去山的那一边看看。” 那时的大山,是束缚,是屏障,是下定决心挣脱的地方。父辈为生计奔波劳碌,用勤劳的双手耕耘希望,把全部期盼都寄托在书本之上;初中校会上,老师一遍遍重复“走出大山、走出老虎口”的铿锵教诲,目光里满是对我们的期许。年少的我,对山的那一边充满无限遐想:那里有繁华都市,有宽阔街道,有摆脱闭塞与贫困的所有可能。我铆足了劲,年复一年,把奔赴山外的渴望,化作笔尖不息的力量。 岁月匆匆,一晃已是中年。我终究翻过了那座横亘眼前的大山,走出了老虎口,在城市扎下根,过上了父辈期盼的生活。可历经半生冷暖,曾经一心逃离的大山,却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如今每次回乡,漫山草木青翠如初,山间鸟鸣清脆悦耳,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老屋的炊烟、田埂的足迹、邻里的乡音,一草一木都亲切如昨,仿佛时光从未走远。在这里,我能卸下所有疲惫与伪装,灵魂得以安稳栖息;可这份安宁,终究留不住奔波的肉身。故乡容得下灵魂,却容不下为生计奔走的脚步,城市里有我的工作、家庭与责任,我终究只是匆匆归人,短暂停留后,便又转身踏上奔赴的路。 年少时,山的那一边是梦想,是挣脱,是对未来的憧憬;中年后,山的这一边是乡愁,是根脉,是刻进生命的牵挂。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故乡与他乡间辗转,在肉身与灵魂间寻找平衡。原来,山的那一边从来不是终点,翻越的过程便是成长;山的这一边也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头望见的灯塔。 父辈用勤劳为我铺就出山之路,让我看见更广阔的世界;大山用沉默为我留存回乡之途,无论何时都敞开温暖的怀抱。如今我终于懂得:走出大山,是为了更好地回望大山;奔赴远方,是为了让归途更有意义。山的那一边,有我追逐的梦想与生活;山的这一边,有我割舍不下的亲情与乡愁。 人生如翻山,年少翻越的是地理的山,中年翻越的是心底的山。而故乡的山,永远矗立在岁月深处,既是出发的起点,也是最终的归途。它教会我:无论走多远,都不忘来时路;无论历经多少沧桑,都守住心底的温暖与纯粹。 山的那一边,是远方,亦是归途;山的这一边,是故乡,亦是心安。
2026-07-16壮美的马嘴
张文强 马脑城 按兵不动 用白色堵住黑暗的入口 温度一降再降 直到每一粒水珠仙气升腾 每一座山峦穿上盔甲 水源村的低洼处 乡亲们的梦呓与水蒸气交谈 一件件冷兵器穿越马脑城 深夜的大有镇 在梦幻朦胧的云海中 露出几分醉意 走在云海中的乡亲 被一层层流雾包裹 远处的马尿水 保持紧致和柔软 晨曦微露,每一个黑色的出口 万千战马涌出 阳光翻越马脑城的脊梁 耸立云端的战士 牵动流雾,覆盖昨晚的战场 石头上温暖的繁体字 纵身一跃 扑向我们的眼睛 马嘴草原 长时间被风雪蹂躏 马嘴草原的草 贴地生长,纤细的根紧扣泥土 夏季,他们组成盛大的乐队 在风的指挥下 演奏马脑城七百多年的历史 青翠的绿比天空辽阔 稚嫩的心比蓝天纯净 在夜晚,它们静下来 与星星交谈黑夜的糯 白天的香、草原的软 我用一生的忠诚 抵达每一株草的内心 窥视一株草伤痛的历程 草原的风霜雪夜呼啸而来 摇动的叶片 挂满青翠欲滴的灵魂
2026-07-16小城听雨
□ 瞿明斌 进入农历五月,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满了小城。我靠在小区的阳台藤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静静听这场落在小城的雨。 这雨是被高楼切割过的。它砸在28楼的落地窗上,似密集又沉闷的鼓点,像无数根细针撞在玻璃上,只有短促的闷响,半点余韵都留不下。楼下沿街的雨棚传来此起彼伏的哐当声,混着三环路上车流碾过积水的哗啦声,天桥上的霓虹把雨丝扯得七零八落,连雨声都被拆成了碎片,东一声、西一响,凑不成一首完整的曲子。我把窗推开一条缝,风裹着雨气钻进来,却只有尾气与尘土的腥气,闻不到半点雨该有的清润。小城不大,但这小城的雨,从来都不是主角,只是车水马龙里的背景音,被钢筋水泥框着,被人间喧嚣盖着,落得再急,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真切,听不进心里。 看着这雨,我就忆起在乡下老家听过的雨。老家的雨,从来都不是这样莽撞的。它是从山那头一步步走过来的。最先听见的是老屋后坡竹林里的沙沙声,像外婆纳鞋底的棉线,轻轻柔柔扫过林梢,风把这声响送过来,我就知道,雨要来了。就一会儿,雨就落进了院坝边的芭蕉林,啪嗒啪嗒,像极了孩童光着巴掌拍在水面上的声响,脆生生的。再然后,雨就上了瓦屋。老家的青瓦是有灵性的,雨落上去,先是细碎的窸窣,像春蚕啃食桑叶,转眼就连成了片,顺着瓦沟的纹路往下淌,在瓦檐处汇成透亮的水线,一滴一滴落在屋檐下被踩了几十年的青石板上。叮咚,叮咚,不慌不忙,有板有眼像老座钟的摆,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往下流。 记不清是哪年的五月,一场连阴雨困住了下地的脚步,一家人便整日围在灶房里。外婆坐在灶门前添柴火,橘红的火光映着她花白的鬓角,大铁锅里煮着新挖的洋芋,咕嘟咕嘟的热气混着雨的湿气,把整间屋子都浸得暖融融的。我趴在门槛上,半个身子探在屋檐下,看雨从瓦檐沟掉下来,在院坝里砸出一个个浅浅的水坑。雨打在屋前的芭蕉叶上,是哗啦哗啦的阔响;雨打在田埂的狗尾草上,是窸窸窣窣的轻吟;雨打在远处的稻田里,是绵绵密密的闷声,连塘里的青蛙都跟着凑热闹,雨歇的间隙几声蛙鸣就顺着水汽飘过来。所有的声音合在一起,是一首没有谱子的歌,裹着柴火的焦香、洋芋的甜香,还有泥土与草木的腥气,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让人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温馨的时刻。 那样的雨声,裹着灶火的暖,浸着少年的安逸,伴我走完了山野里的整个年少时光。后来,我背着行囊进了城。在这城市的梯坎上摸爬滚打,从老巷的吊脚楼,到单位的家属院,再到如今临街的高楼,几十年里,听过无数场小城的雨,却总觉得这雨里,少了点什么。老巷的雨,打在各家各户的雨棚上,是吵吵嚷嚷的,像街坊邻居隔着巷子的拌嘴,热闹却不贴心;家属院的雨,混着楼下麻将馆的洗牌声、夜市的划拳声,雨声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雨停了半点痕迹都留不下;如今这高楼的雨,更是与我隔了一层。我能看见雨丝在楼群的灯影里飘,却听不到雨落进泥土里的声响。原来,这城里的地早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雨落下来只能顺着马路流进下水道,连个回响都留不下。就像这城里的日子,人人都步履匆匆,连停下来安安静静听一场雨声的功夫都没有。 人们都说,雨落哪里,都是一汪水。可只有听过瓦屋檐上的绵密雨声,再听这楼群间的零碎雨响,才懂,这雨,从来都不一样。 城市的雨声,是硬的,冷的,是被规训的。它撞在玻璃上、铁皮上、柏油路上,弹回来,散出去,没有根,也没有归处。你站在窗内听雨,永远是个旁观者,雨淋湿了整座城市,却淋不到你半分衣角,也润不透你心里半分干涸。 而乡下的雨声,是软的,暖的,是自由的。它落在青瓦上,落在石板上,落在泥土里,渗进田埂,润了庄稼,引了蛙鸣,也住进了人的心里。你站在檐下听雨,雨就在你眼前,它会顺着风飘过来,打湿你的裤脚,把草木的香气送进你的鼻尖,你不是雨的看客,你是这雨声里的一部分。它有来处,是远山的云;也有归处,是脚下的地。 夜渐渐深了,小城的雨还在落。我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阳台一盏暖黄的小灯,看玻璃上的雨痕慢慢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水线。恍惚间,那玻璃上的水流,竟和老家瓦檐垂下来的水线叠在了一起,那闷响的雨声里,竟也隐隐透出了几分青石板上的叮咚声。 原来我这大半生,辗转在这城市的风雨里,听的从来都不是雨,是乡愁。城市的雨,能淋湿窗外的江湖,却填不满水泥地的缝隙,也润不透心里的角落。而老家的雨,从少年时的瓦屋檐落下,淅淅沥沥,下了几十年,至今还落在我的心上。
2026-06-30那一抹蓝,是生命的底色
□ 林林 2024年的那个午后,南方初夏的风拂过校园的梧桐叶,也吹来了我人生中第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课间与同学嬉闹时,我无意中摸了摸脖子,指尖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左侧脖颈高高隆起,像揣了一颗坚硬的石子。我慌乱地比照身边同学,他们的脖子都是匀称如常的,唯有我,像个异类。 不安像藤蔓般缠上心头。放学回家,我攥着妈妈的手,带着哭腔说出了我的发现。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带着颤抖,反复摩挲我脖子上的肿块,眼里满是慌乱与心疼。从那天起,我们的脚步踏遍南川大大小小的医院。CT、B超、抽血……每一项检查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看着妈妈一次次在付款二维码上扫码支付,我的心揪得生疼——为我的病,也为这个本不宽裕的家。每个医生都神情凝重:孩子这病需要活检,情况不客观。 我们踏上了前往重庆儿童医院的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医院,门诊楼前人潮涌动,挂号处队伍蜿蜒如龙。我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躲在她身后,眼前的一切都让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看完门诊,医生的话像巨石般砸在心上。第二天,我跟着妈妈走进住院部,推开病房门,整个人僵住了——病房里、走廊上挤满了孩子,不同年纪,却有着相同的特征:光秃秃的脑袋,本该是青丝秀丽的地方,此刻泛着清冷的光。 我缩在病床角落,心跳如雷。临床的姐姐安静地看着窗外。我凑过去小声问:“姐姐,你得了什么病呀?”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淡然的笑,轻描淡写道:“反正就是化疗呗。你看,这个科室住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化疗”二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破我最后一丝侥幸。那一刻,恐惧如滔天潮水般将我淹没。 手术后的几天,我在忐忑中煎熬。那天下午,医生拿着病理报告走进病房,当“霍奇金淋巴瘤”这几个字从医生口中说出时,我的世界轰然坍塌。接下来的一系列化疗,一点点掏空我身体。我曾经以为痛苦可以用语言描述,但化疗的煎熬让我词穷——整整几个月,我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圆润的脸变得瘦削,胳膊细得像竹竿。每次缴费,看着妈妈颤抖着手递出一沓沓钞票,看着她银行卡余额一点点减少,我心如刀割。巨额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治了。妈妈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傻孩子,你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我累点不算什么。而且我每年都在给你买城乡居民医保。这次住院,医生说咱们的医保能报销很大一部分,很多贵的救命药都在报销范围里——有国家,在给咱们撑着呢!”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医保”这两个字,原来离我这么近,这么重。它不是陌生的词语,不是冰冷的制度,而是绝境里照进来的光,是快要倒下时,托住我们全家的力量。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心观察病房里的一切。走廊的公告栏里,张贴着医保政策解读:“大病保险报销比例再提高5%”“跨省异地就医可直接结算”……这些曾经陌生的字眼,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我慢慢明白,医保不是冰冷的制度,也不是纸上的条文,而是千万个家庭在绝境中的希望,是我们这些生病孩子的生命底气。妈妈告诉我,我们这次住院,总费用二十多万,但因为参加了城乡居民医保,加上大病保险二次报销,自己只掏了不到六万块。如果没有医保,我们家早就撑不下去了。 有一次,病房里一位从贵州来重庆就医的小姐姐,她的母亲正为异地报销发愁。妈妈主动上前,教她在手机上下载国家医保服务平台APP,在线办理异地就医备案。“现在方便了,手机上点一点,不用来回跑,直接就能结算。”收费窗口的工作人员也热心指导。那一刻,我看到那位妈妈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我曾经在黑暗中徘徊,医保为我点亮了一盏灯;我在绝境中挣扎,医保为我撑起了一片天。我开始理解什么是“全民参保”——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每个公民都能平等接受治疗的权利;什么是“医保暖心服务”——不是冰冷的流程,而是工作人员耐心的解释,是病友之间互相教着怎么用手机办理报销,是国家一次又一次把更多救命药纳入医保目录。 现在,每次看到医保政策的新闻,我都会认真阅读。我知道,那些看似枯燥的政策条文背后,藏着无数个像我一样的孩子的未来。我也在病友群里当起了小志愿者,教新来的病友使用医保电子凭证,查询报销进度,办理异地就医备案。妈妈笑我成了“医保小专家”,可我知道,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多一个人了解医保,多一个家庭按时参保,就少一个家庭被医药费压垮,少一个孩子因为没有保障而放弃希望。 窗外的梧桐叶再度葱茏,我的头发也渐渐重回浓密。每一次复查,医保卡轻轻一刷,结算单上“医保统筹支付”的字样,都在我的心底漾开阵阵暖意。那一行行数字,是国家的担当,是时代的守护,更是我和妈妈能够继续安稳相守的每一天。 这份来自医保的温暖,我会永远铭记,也希望每一个和我一样身处困境的人,都能被这份温暖包裹。希望医保这把大伞能越撑越广、更牢,护佑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希望全民参保的阳光,照亮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孩子都能病有所医、心有所安。
2026-06-30心生欢喜,自持分寸——亦舒笔下的爱情观
□ 张颖 读完一整部亦舒文集,最动人的矛盾莫过于:她心底始终藏着对纯粹爱意的憧憬,笔下却处处铺着清醒自持的距离。 她从不否认爱情的珍贵,亦知晓凡人皆有心之所向。书中写少女偶遇心动,“向往偶遇,在极端不可能的情形下,他见到我,我看见了他,心碰碰地跳”,这般细腻柔软的期盼,是她藏在锐利文字下的温柔。她认可灵魂契合的相伴,明白世间确有干净平等的情愫,不必故作厌世,否定心动本身。 可憧憬归憧憬,理智永远是她笔下女子的护身铠甲。亦舒深知,人心最是凉薄,激情转瞬消散,情爱里多的是权衡与辜负。她直言“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若一段感情让人终日患得患失、委屈内耗,便不必苦苦纠缠。她分得清恋爱与婚姻,“结婚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人人可以结婚,简单得很。爱情,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不把一纸婚约当作感情的终点,更不借婚姻寻求救赎。 她笔下所有通透的女性,都恪守一条底线:谋生永远先于谋爱,自爱重于爱人。“无论怎么样,一个人借故堕落总是不值得原谅的,越是没有人爱,越要爱自己。”动情可以,沉溺不行;温柔可以,卑微不可。真正体面的感情,是两个独立之人并肩而立,而非一方依附、一味迁就。不必为任何人丢掉事业、底气与尊严,不必追着旁人的承诺苦苦等候,领导画的大饼、旁人空口的许诺,如同情爱里虚幻的甜言,听听便罢,万不可当真。 爱时保留七分真诚,三分自持。缘来欣然相逢,缘去体面抽身,不纠缠、不执念、不内耗。她写,爱情从来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不必强求永恒,不必追问归途,维持恰当距离,偶遇时一句轻声问候,已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半生走过方才读懂亦舒:心里可存温柔期许,眼底须持清醒克制。不必封闭内心拒绝爱意,更不可丢掉自我奔赴情爱。此生有爱,便好好珍惜;若无良人相伴,亦可安稳自渡,守好自己的底气与从容,自在过完岁岁年年。
2026-06-30大山的儿子(外二首)
罗林衡 我坐着 家乡的大山也坐着 我们面对面,放下了所有戒备 疲倦,沉默,又心生安慰 谁也不想打破沉默 风轻悄悄的,抚摸着每一棵草木 尘间时事,像羊群奔跑过山坡 又隐没于山谷,了无痕迹 家乡的山是个巨大的绿色容器 吸收,消融一切悲喜 我,是你怀中安静的儿子 年末 快到年末 坐在时间的缝隙里 盘点,梳理 这一年,年迈的父母 继续安抚着我的浮躁 女儿也在静静地成长 我的学生还保留渴求知识的眼神 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一匹白马在心底来去 划过柔软的湖,涟漪闪烁 季节梳理着人间的秩序 寻找妙曼的时光 真的不需要说什么 你看,寒风中的蜡梅 朵朵都是幸福 后山的小雪 后山的小雪那么小 像羞涩的女子,约施粉黛 掩着小欢喜,忍着小慈悲 天公总想先发制人,抛出冷雨后 意欲凝住人间所有的悲欢 农家的瓦那么薄,他终究没忍心冻上 我在雪地呼喊,喊草丛的薄雪 喊消瘦的群山、灰蒙蒙的楼群 喊树上一只鸟雀眼里的光 后山安静,像一本打开的书 它在等,一场大雪的夜读
2026-06-30妈妈包的清水粽
□ 瞿明斌 姨妈从乡下捎来箬叶和艾草,我就知道端午节近了,包粽子、吃粽子的日子快到了。 这些年吃过粽子无数,有软糯清甜的红枣粽、绵密细腻的豆沙粽、料足醇厚的八宝粽,还有鲜香浓郁的鲜肉粽、油润入味的排骨粽、咸香地道的腊肉粽,五花八门,甜咸荤素,各式风味精致饱满、粽味悠长,唇齿留香。可心底最惦念、最难忘的,还是妈妈包的清水粽。 妈妈包的清水粽,从来都简单纯粹。没有繁杂的馅料放入其中,没有厚重的调味提香,只取新鲜的箬叶、圆润的糯米,清水浸泡,细细包裹,文火慢煮。出锅的粽子便褪去青涩,糯米莹白剔透,裹着淡淡的箬叶清香。咬上一口,软糯弹牙,清甜质朴,独属于端午最干净、最本真的味道。 在我记忆里,妈妈从不会错过包粽子。端午头一天傍晚,她就会把糯米反复淘洗后用冷水泡在木盆里,将米粒泡得白白胖胖,随手一捏便能爆出乳白的米浆来。端午一大早,妈妈便去屋后竹林摘回裹着晨露的箬叶,再把装有箬叶的筲箕搁在溪水里,让溪水漫过每一片舒展的叶片,将原本扎手的叶边泡得柔软顺滑,连潺潺溪水都被浸成透亮的淡绿色。小时候,我总爱蹲在妈妈身边看她挑拣箬叶。她指尖沾着水珠,细心拣出虫洞、瑕疵的叶片堆在一旁,留着煮粽子时用来铺垫锅底。 妈妈从溪边端回洗净泡软的箬叶,坐在堂屋的木板凳上,折叶、填米、压实、缠绕、捆扎,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仿佛眨眼间,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包好了。煮粽子急不得,要文火慢煮,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粽子咕嘟咕嘟吟唱,蒸汽顺着锅盖缝隙缓缓溢出,清甜的箬叶香从灶房飘向堂屋,再漫过整个院子,连门边挂着的艾草都有了粽香。我守在灶台边不肯离开,被锅里冒出的热气熏得满脸通红,盼妈妈早点开锅。她总会轻点我的脑门笑着说:“急什么,要慢慢煮透了才香嘞。” 妈妈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涌得满屋子都是。刚出锅的粽子滚烫滚烫,只得用双手来回倒腾,等凉得差不多了才能用手去剥箬叶。剥开箬叶的粽子,莹白透亮的糯米完完整整展露出来,叶痕在煮熟的粽子上印出淡绿的纹路。妈妈往我们碗里舀上小半勺白砂糖,热腾腾的粽子蘸上糖,糖粒遇热就半化不化地黏在糯米上,咬上一口软糯香甜。没有蜜枣粽的甜腻,没有咸肉粽的厚重,只有糯米本身的清甜,混着箬叶浸进去的草木香,这便是儿时端午最治愈的烟火气。 唯独十二岁那年的端午节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时的端午不像现在有端午假。一大早,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学校,一路上脑子想的心里装的满是粽子。中午放学回家,屋子里没了箬叶香,也没了煮粽子的烟火气。我向灶房张望,妈妈依旧如常洗菜做饭,只是锅里少了热气腾腾飘香的粽子。 我拉着妹妹的手,望着邻家袅袅升起的炊烟,空气中时不时飘来的阵阵粽香,心底有了些失落。我攥着衣角,满心疑惑却不敢开口,既怕打扰煮饭的妈妈,又怕听到失望的答案——心心念念的端午粽子没了。午饭时,我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轻轻挪到妈妈身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懦,小声问道:“妈妈,今天是端午节,怎么没有粽子呢?” 话音落下,我看到妈妈身子颤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我,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愧疚。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家里粮食短缺、青黄不接,妈妈把原本留来端午包粽子的糯谷,一斤不剩背到集市卖掉,换回百十来斤粘谷,一家人才勉强艰难熬过了春荒。那时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独自一人在农村,拉扯我们兄妹四人艰难度日。为了让我们吃饱穿暖,她日日操劳、夜夜奔波,被生活的重担硬生生累弯了腰。那些年她深埋心底的艰难苦楚,是我长大成人历经世事之后,才慢慢读懂的。 妈妈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柔又愧疚:“怎么这么快就到端午了呢?妈妈忙糊涂了,忘了包粽子,委屈我的娃儿了。”那一刻,我所有的失落尽数消散,心底只剩满心疼惜。望着妈妈满眼的愧意,看着她忙碌憔悴的模样,我忽然明白,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轻松二字。她日复一日为生活奔波,为家操劳早已倾尽所有。我连忙摇摇头轻声对妈妈说:“妈妈,没关系。”可心底,依旧惦念着那满口清香的粽子。 本以为那年的端午,终究要与粽子无缘。哪知收拾完碗筷后,妈妈转身去屋后竹林摘回新鲜箬叶,仔细洗净晾干,又到坡下干妈家借了一升糯米,用温水浸泡一个多小时后,独自端坐在堂屋里,为我们包起了粽子。她熟练地将两片箬叶卷成尖尖的漏斗,用木勺舀进满满的糯米,用一根筷子把米粒插得紧紧实实,再将箬叶折返盖拢,扯一根撕好的棕叶细丝缠绕捆扎、勒紧,一个棱角端正的粽子便成型了。不大一会儿,一个个粽子挺着胖鼓鼓的小肚皮,像端正伫立的木偶娃娃整齐悬挂在了桌梁上。 灶屋炊烟袅袅升起,跳动的灶火映红了妈妈的脸颊,熟悉的清甜粽香缓缓漫开,丝丝缕缕钻进鼻孔,勾得我直咽口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妈妈包的从来不只是粽子,从来不止是舌尖的味道,是藏在寻常烟火里的满心疼爱。它没有肉馅的浓郁厚重,没有蜜枣的甜腻浓烈,却藏着岁月里最质朴、最动人的温柔与深情。 长大后外出工作,我吃过五花八门的粽子,有流油的蛋黄鲜肉粽,有甜软的豆沙蜜枣粽,还有馅里藏着鲍鱼、干贝的高端粽,可吃来吃去总觉得差了点味道。要么甜得发腻,要么咸得齁人,怎么吃也吃不出儿时那种清清爽爽的粽香,再也找不回年少时纯粹的悸动。超市里花样再多的粽子,只看得一时新鲜,留不住长久念想,唯有妈妈包的清水粽,清淡回甘岁岁绵长,温暖我这一辈子。 原来世间最勾魂、最难忘的味道,无需花哨金贵配料,只需简单食材,裹满真心,便是人间至味,藏在一年四季寻常烟火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妈妈味道。
2026-06-23一缕粽香
□ 陈劲 端午节,一缕粽香悄悄游上楼道,与艾草的气息氤氲在一起。 前年端午,二娃的小手第一次握住粽叶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今年想着病后康复中的父亲,我忽然有了主意,让二娃再当回小老师,教爷爷包粽子,既能帮爷爷活动活动手指,也让小家伙又过一个有意义的端午节。 “我行吗?”二娃捏着衣角,眼睛里却藏不住跃跃欲试的光。我拍着他的小肩膀笑道:“前年你教爸爸包的粽子,爷爷奶奶可没少夸。”小家伙顿时胸脯一挺:“那当然!老师说过,包粽子不仅是手艺,更是传承我们的优秀文化呢。” 次日上午,我和妻子带着二娃来到人声鼎沸的菜市场。二娃跟在我们身后,小手轻轻地摸着粽叶,阳光把他红扑扑的小脸晒得更亮了。妻子说,要选叶脉清晰、泛着油光的粽叶,这样包出来的粽子才够香。 我们选好粽叶,开车来到父母家。一进门,母亲就说糯米已洗净泡好。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看见二娃,想站起来,却只能颤巍巍地抬抬左手。二娃几步跑过去,握住爷爷僵硬的右手:“爷爷,今天我当老师,教您包粽子。”说完,转身搬着凳子往餐桌旁摆。父亲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 母亲和妻子已把食材备好,我扶父亲在餐桌旁坐下。二娃坐得端端正正,声音糯糯的,像模像样地“开课”了:“爷爷看,要把粽叶折成这样一个心窝窝。”父亲左手拿起粽叶,右手却不听使唤。二娃的小手擒着爷爷的拇指往叶面一压,粽叶立刻凹出个弧度。他带着爷爷的右手一点点折叠,耐心地重复每一个动作。祖孙俩交叠的掌心里,清香的汁液慢慢渗出,把爷爷指甲都染成了青色。 开始装糯米了,父亲右手抖得厉害,米粒撒出去许多。二娃眼睛一转:“爷爷,咱们玩个游戏吧。您用左手装米,我当‘守门员’,米粒就不会跑出来啦。”说完把粽叶卷成倒三角,放进爷爷右手里,双手扶着叶子不让散开。父亲左手抓着糯米往里面放,每放一次,我就帮忙压实。装到一半时,我让二娃腾出右手,跟着爷爷抓米的节奏,一起把糯米压紧。父亲逐渐放松了,动作也顺了些。 捆扎时,父亲没法打结,二娃让我稳住爷爷的右手,又嚷嚷着妻子换上彩色毛线:“我们用这个捆,不但漂亮,还能辟邪。”他从粽子底部开始捆,绕了几圈后,和爷爷各拉一头,我们一起喊着“一、二、三”,终于把粽子捆紧、打结。虽然粽子歪歪扭扭,却是祖孙三代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妻子架起铁锅,把我们包好的粽子放进去。煮粽子时,妻子给二娃讲起端午节的习俗,就像小时候母亲给我讲那样。“屈原投江后,百姓把米扔进水里……”“我知道,是怕鱼吃掉他的身体!”二娃抢着答,鼻尖沾着颗糯米粒。母亲伸手替他擦去,“我孙孙答对啦。”没多久,就听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粽叶的清香钻过糯米间隙,像小溪流般沁入每个人的呼吸。 当热气腾腾的粽子端上桌,二娃麻利地找出自己和爷爷包的那几个。他轻轻剥开其中一个大的,尽管模样不好看,但粽子的清香味沁人心脾。“爷爷,您先尝尝。”二娃小心翼翼地把粽子送到父亲嘴边。父亲咬了一口,眼眶里噙满浑浊的星光,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那缕粽香在光里浮沉,钻入鼻尖,滑进心底,让人从里到外都沁出清甜。
2026-06-23奇幻故事中的成长密码——《金佛山的秘密》导读
□ 陆清华 连绵不断的大山深处,会不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古老的树木、幽深的洞穴、神奇的传说,会不会展开一个等着我们去探险的奇妙故事? 当你翻开童话故事书《金佛山的秘密》,就会推开一扇通往奇幻与成长的大门,跟着主角马丁、小雪一起,踏上一段惊心动魄、温暖治愈的山林之旅。 这是一本与众不同的儿童读物,它有三大难得的突破,读来新鲜有趣,又能在潜移默化中带给我们向上的力量。 一是内容上有突破。和一些凭空虚构的故事不同,这本书紧紧围绕现实生活,以真实的金佛山为背景,将地域特色与生态知识融入情节。它不生硬堆砌知识点,而是把金佛山的山水风光、乡土风情、自然常识藏进每一段冒险,让我们在阅读中轻松感受自然与文化的魅力,在沉浸式体验中收获知识、滋养心灵,这是许多普通童书难以做到的。 二是主题上有突破。不少童书要么偏重娱乐趣味,要么说教意味浓厚,而这本书直面家庭变故、内心困惑等真实生活议题,更贴近我们的日常。我们会像马丁一样经历孤单与胆怯,也会跟着他在晨跑坚持、帮助同学、守护小动物“马希望”的过程中积攒勇气、学会成长。书中没有完美的“超人主角”,只有不断蜕变的普通孩子,我们能在马丁和小雪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温暖的故事里学会坚强、懂得珍惜,慢慢成长为更加勇敢、更有担当的自己。 三是叙事上有突破。它打破了“结局圆满、答案明确”的传统模式,以开放式结尾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更开创了作家与读者共同讲述故事的全新方式。我们不是被动的阅读者,而是故事的共创者,可以大胆发挥创意续写情节,让马丁的冒险在笔下继续延伸。已有不少小作者写出精彩纷呈的续篇,你也可以成为下一位创作者,让金佛山的秘密因你的想象更加动人。 正是这些突破,让《金佛山的秘密》跳出了常规童书的套路。它不只是一本好看的故事书,更是我们前行路上的好伙伴,能让我们在阅读中学会思考、获得信心、感受温暖。 翻开这本书吧,跟着马丁和小雪走进金佛山的奇妙世界,解锁山中的秘密,丰盈内心世界,感受不一样的阅读乐趣。
2026-06-23雪山上的思念
鹰空非舞 启程时,我轻声唤您同行 在雪线延绵的山麓 在呼吸急促的峰顶 我一直重复着心底的话 多希望,您能循着我的足迹 缓步走来,像从前我们 走过天南,走过地北 大雪漫漫,簌簌洒落 多希望,飞雪是您的拥抱 我向雪山跪下,请您覆盖 深一些,再深一些 我捧起冰水,一饮而尽 凛冽的寒意穿过喉咙 像思念划过胸口,痛彻心扉 我行走在冰湖之畔 多希望,牵着您的手 看这蓝得发痛的平静 可身旁只有风的影子 一圈一圈,荡开破碎的涟漪 我站在离天最近的冰崖呼唤 回应我的,只有满眶眼泪 我把思念埋进冰川 等待一个无法自控的夜晚 让雪崩轰然来临 将我掩埋,将我消融 让我躺在洁白的雪野 仿佛躺在您的怀中 终于,与您永恒依偎
2026-06-23柏枝山七姊峰
鹰空非舞 柏枝绝壁倚长空, 七门洞开映奇峰。 一姊俏立临峻崖, 六姝绰约翠岚拥。 昔年辞却凌霄阙, 化作仙姿隐碧丛。 若问天庭纷繁事, 尽在云来雾去中。 注:南川柏枝山西麓藏一方奇景,千丈高崖凌空,绝壁秘洞纵横,七个洞口形态各异。崖顶一石窈窕俏立,崖下六石风姿万千,恰似七姊妹结伴栖身于此。崖间飞瀑潺潺,山风拂林,鸟鸣婉转,云雾升腾,宛如仙境。
2026-06-16梦回大溪河
□ 熊昕 远离故乡多年,常常在梦中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总感觉眼眶温暖潮湿。 我站在大溪河畔,河水哗哗流淌,水波翻卷着,层层叠叠,好像有人在一声声深沉的叹息。河滩上光滑的鹅卵石间,水珠闪烁,沾湿了我的鞋底。我凝望着水面,远处山峦的倒影被水纹揉碎,摇晃不定,却终究洗不去我骨子里流淌的溪水清冽,那是故乡大溪河的粼粼波光,是祖祖辈辈用生命与汗水浸润过的颜色。 每年盛夏,梦中的大溪河,汛期该来了罢?河岸参差嶙峋的怪石,如父亲掌心磨硬的老茧,重重叠叠,一块挨着一块。父亲曾对我说过,大溪河的石头是最硬气的,任凭水流冲刷千年,棱角却始终朝向青天。如今他长眠于故乡溪畔向阳的山坡上,日夜听着溪水奔流不息的声音。 老家的二哥打来电话,说今年雨水丰沛,溪水涨得厉害,撞得两岸石头轰轰作响。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家里那口石臼在舂米?还是父亲当年补过的旧渔网被水流扯动?我攥紧手机,仿佛这样便能攥住千里之外飘来的水腥气,裹挟着岸边青苔的味道。 母亲又坐在门槛上发呆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圆润的溪石。她的记忆如同河滩上风干的鱼鳞,轻轻一碰便散落了。偶尔片刻清明,她便对着院外的小路喃喃:“你爹打鱼该回来了吧?”斜阳将她佝偻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伸向那条蜿蜒的溪边小道,那条再也等不回撑船人的小路。 姐姐嫁到了上游的另一个村,推开窗便能望见溪水银带般闪光。她说夜深人静时,溪水奔流的声音像母亲低低的呜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家堂屋那张竹床,永远留着我的卧痕。阳光穿过木窗的缝隙,斑驳落在床沿上,旧竹席和薄毯仍铺在原处,只是主人早已不知去向何方。 二哥曾在重庆一个码头卸货,夜里借着月光细数臂膀上青紫的印痕。他说最痛的并非伤痕累累的皮肉,而是梦中回到大溪河摸鱼时,醒来发觉床单上硌着几粒细小的砂石,那是从老家带来的溪石上掉落的,像一粒粒微小的芒刺,扎得心口一阵阵酸楚。 水果店里的各种品类繁多的成熟水果,但我如何品尝都觉得不如故乡溪边野果的酸甜。从小区里路过偶尔“啪”的一声从树上坠地的毛桃,让我想起父亲背着满篓鱼虾摔倒时的闷响。城里的阳光似乎太潮湿,晒不出父亲那溪水淘洗出的古铜色面庞;城里的风太黏腻,吹不干母亲眼角湿润的泪痕。 黄昏时分,我伫立在半溪河涨水时浑浊的水边向北眺望。溪水漫过脚背,冰冷刺骨,仿佛那年冬日父亲离去时的寒气。二哥此刻该收网吧?姐姐灶膛里的火该燃起来了吧?母亲炖的河鲜汤该出锅了吧?父亲呢,则永远沉睡于这条他亲手撒过千百次渔网的溪水边,再不必在寒夜里咳得整宿难眠了。 溪水缓慢退去,岸边留下我浅浅的脚印。流水冲不走我脚趾缝里的细沙,如同岁月抹不去我记忆里溪水的清冽。城市边缘再辽阔,也阔不过大溪河雨后暴涨的河床;异乡的星空再璀璨,也亮不过故乡溪水倒映的星河。 我是一块被溪流卷走的鹅卵石,被命运的波涛抛掷到了离家几百多里的远方。然而我的棱角里,永远嵌着大溪河的砂砾;我的缝隙间,永远留着父亲手掌的血痕;我的每一寸肌理里,永远回荡着母亲唤我乳名的声音。 大溪河的汛期来了又退,半溪河的洪水涨了又落。 但唯有我的思念,如同河底的沉沙,越积越厚,愈堆愈深,终化作河底一座沉默的山丘,不言不语,却始终朝向故乡的方向生长。 这思念是河底的山丘,无声地沉落在溪床深处,不能动摇,不能声张,只是向着故乡的方向默默堆积,直到顶破水面,触到那片故土之上熟悉的天空。
2026-06-16大枞林
□ 李林芮 老家院子正对面有片枞树林,叫“大枞林”。 忆起小时候,每逢盛夏晴好的日子,总爱和院子里的小伙伴,一同钻进林间撸枞毛。枞毛是家家户户灶头最好的引火物,火苗一点就着,只是燃得快、不耐久,大人们总反复叮嘱,省着些烧,只拿来引火就好。 我们几个孩子沿着一条小路进去。刚一踏入林子,光与声都不同了。外头的光是平铺直叙的,到了这里,被针状的枞叶剪碎,化作细碎光斑,点亮了四下幽暗的角落。地上的枞毛积得厚实,金褐色、软茸茸,像一床巨大的毛毯。一路上,足音惊醒几声鸟鸣,路两旁的马耳杆咬痛裤脚,我的目光追逐着树上迎风飘起的枞树叶,心情不自觉地愉悦起来。 哥哥姐姐肩上扛着长柄竹耙,背上各背一个竹编背篼。那耙齿常年刨刮枞毛,被磨得油光锃亮,像一排安静而饥饿的牙齿,我们都唤作“耙耙儿”。我年纪最小,背着个小背篓,跟在队伍最后。 开始干活了。哥哥姐姐俯着身子,长竹耙在手里一长一短交替挥动,左右开弓。耙齿深深探进蓬松的枞毛里,发出“唰——唰——”干燥又温柔的响声,像是在梳理大地的发丝。一耙下去,金褐色的枞毛便听话地聚成一小堆,他们的动作熟稔而流畅,带着一种古老的、农耕的韵律。走过的路上每隔不远就垛起一堆,一路凸凸地延伸向林子深处。而我的任务,就是将一堆堆枞毛挨个抱进背篼。不多时,背篼里便装满了齐头高的枞毛,我像只钻进粮仓的小耗子,蜷进背篼里,使劲用脚踩踏,把蓬松的枞毛压得瓷瓷实实。 接下来是个技术活——栓背篼。麻绳从背篼中间绕过,一手攥紧绳头,拼尽全力往后拉扯,将满满一篼枞毛勒得紧实稳固,最后打上一个牢靠的活结。捆好后轻轻摇晃,稳稳当当才算合格。若是力道不够、捆绑松散,一路走回家,枞毛准会撒得满地都是,白费半日功夫。 撸够了枞毛,我们便会躺在地上天然的毛毯上打盹儿小憩,偶尔还会做个清甜的短梦。梦里,满山的枞毛自己飞回了家,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奶奶笑着说:“今晚给你们炸糖油果子。” 置身这片林子,总有一种声音深深刻在记忆里。村落的鸡鸣狗吠、马路上汽车的闷响,全都被林木吸纳过滤,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种辽阔又沉静的嗡鸣——那是清风掠过树梢,是大枞林独有的呼吸。 只是静谧之中,也藏着我们孩童心底一丝莫名的胆怯。林间还回荡着另一种让我至今难忘的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猫头鹰凄凉又清晰的嚎叫。那种声音仿佛是有人用拨片在树干上弹奏出来的曲子,听得人脊背发凉,汗毛直竖。可任凭我们四处张望,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直到现在,那“咕……咕……咕呜……咕……”的啼鸣,依旧能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 当夕阳横扫整片山林时,我们才收拾妥当准备回家,临走时还不忘拖上两根粗壮干燥的柴火。刚走出林子,远远便能望见院子里的炊烟次第升起,在落日余晖里袅袅斜飘。归家的田埂上,传来大人们的呼唤声,“丹娃、琳巴二……”一声声远近交织,牵着我们这些孩子回家吃饭。 卸下沉甸甸的背篼,浑身都浸透了枞毛独有的清苦香气,头发蓬乱地挂着细碎松针,肩头、后背,连呼吸之间,都萦绕着枞树的味道。虽说个个汗流浃背、蓬头垢面,可一想到往后家里的灶膛,能燃起簇簇明亮又好闻的火苗,那火光里藏着我们亲手从山林捧回的温暖,心里便满是踏实与欢喜。 一晃三十年过去,大枞林早已不是儿时郁郁葱葱的模样。村里为了治理松材线虫,砍的砍、伐的伐,如今从院子里望去,林子中间秃了一大片,树木长得稀稀疏疏。可那些藏在林间的儿时记忆,却从未褪色,反倒在心底愈发葱郁。 前些日子我回到老家,慢慢地走进这片熟悉的山林,循着遥远的心情和脚印,一路上捡拾起许多不被岁月篡改的美好。行至深处,倏忽之间我觉得,当年在大枞林打盹儿时做的那个梦,至今都没醒。
2026-06-16初夏登顶祝融峰
□ 瞿明斌 南岳衡山,是藏在我心底许久的向往。每每想起“寿比南山”的这句古语,读杜甫“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的千古诗句,就觉得这座沉淀千年福气、浸润万世文脉的寿岳,有必要亲赴一趟、亲踏一回,方不负山水盛景,不负此生心境。奈何身体异样,琐事牵绊,这份登高望远的心愿,竟如一笔亏欠自己许久的夙愿,迟迟未能兑现。 初夏时节,有老友相约,共赴南岳之行,于是我们悄然开启了南岳衡山之旅。不曾想天公并不作美,到达衡山脚下遇入夏以来最烈骄阳,气温骤升至三十四五度。行至南天门时差不多已是正午时分,烈日灼灼将千年青石古道烤得滚热,燥热山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漫山树影被天光晒得清浅疏淡。站在南天门入口前,望着层层叠叠、迤逦入云的石阶,我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踌躇:垂暮之年,这般陡峭山路,加上这般灼热尚能从容登顶否? 还是老伴读懂了我的心事,默然牵住我的手缓步踏上了登顶祝融峰的石阶。正午烈阳无遮无挡,遍洒山间路途,四下难寻半分荫凉。不过数百米台阶,衣衫便被汗水浸透。真的是年岁不饶人,越往上攀脚步愈发沉缓,每一次抬腿都裹挟着沉甸甸的疲惫,呼吸也变得渐渐粗重急促起来。 登顶祝融峰,最辛苦的当属老伴。她手持遮阳伞,一路追着我的身影前行,为我隔绝灼灼烈日,自己半边手背却时常暴露在骄阳之下,任由日光炙烤。途中,她还时不时从背包取出纸巾,细细为我拭去额间、颈间的汗珠,柔声宽慰:“不急、不急,咱们慢慢走。”每遇零星树荫,便执意拉我驻足歇息。山道之上,轿夫抬着滑竿往来穿梭,黝黑的脊背汗水淋漓,步履却沉稳如飞。见此情景,她便劝我雇轿代步,以免饱受烈日登山之苦。 望着山道上乘滑竿前行的游客,我心底确有闪过雇轿代步的念头。但仅仅是片刻,我就婉拒了老伴的劝意。我想,千里奔赴寿岳,为的便是亲踏千年古道,凭一己双脚登临绝顶,守一份登高揽胜的纯粹初心。古人登山祈福,最重赤诚二字。若贪一时安逸、借力登顶,纵使立于山巅览尽风光,也失了此行的本意。人至暮年,纵然体力渐衰、精力不济,心底仍存几分不肯服输的傲骨,不愿向岁月轻易低头,更不甘舍弃本心敷衍此行。 正低语间,迎面遇见一对白发老妻,相互搀扶、缓步下山,步履沉稳坚定。二人含笑擦肩而过,抬手拭去满脸汗珠,便又从容前行。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心底陡然添了几分笃定与气力。老伴见我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将遮阳伞向我这边又倾斜了些,伴我迎着烈烈骄阳继续拾级而上。 山道蜿蜒陡峭,千层石阶层层递进、直抵云端,被万千游人的脚步打磨得光滑温润。一路上暑气蒸腾、热浪袭人,我心志愈发坚定,一步一阶,踏得从容,行得安然。缓步穿行于青石板古道,俗世纷扰人间琐碎皆被远远抛于身后。耳畔唯有松风阵阵、林涛簌簌,伴我与老伴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山间草木葱茏,空气里裹挟着泥土与枝叶的清芬,深吸一口满身燥热便消散大半心神舒展。 漫漫征途徐徐走过,一个多小时的攀登,我们终于踏足祝融峰顶。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山间的云雾早已散尽,心心念念的衡山云海盛景终究是无缘得见。同行的老友们甚是遗憾,纷纷叹着气说,来晚了、来晚了!可我站在峰顶眺望,却觉得满心欢喜。虽未见“五岳独秀”的流动水墨长卷盛景,却换来了万里晴空一览众山小,天朗气清一望无垠,视野通透得能望见极远处的山峦轮廓,一层叠着一层,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青黛色。 老伴拉着我的手迎风立身祝融之巅,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如苍龙横亘天地,万里山河尽收眼底。清风穿峰而过,裹挟着山野清芬,一扫满身暑热与跋涉疲惫,胸中尘虑尽消,心神澄澈明朗。老伴抬手轻轻为我拂去被山风揉乱的鬓发,含笑低语:“你看,晴空远山,难道不比云海更动人?” 我望着老伴被日光晒得微红的手臂,望着眼底连绵不绝的青山,豁然心生顿悟:登山须脚踏实地,人生亦是如斯。唯有耐得住跋涉辛劳,守得住本心初心,方能抵达心之所向的高处。此番冒暑登高,徒步登顶,最珍贵、难忘的不是山巅盛景,而是一路相伴的温情。人生漫漫征途,一把遮阴的凉伞,一声温柔的宽慰,一次轻柔的拭汗,皆是半生烟火沉淀的温柔,是朝夕相伴的赤诚暖意。 初夏登顶祝融峰,虽未邂逅云海磅礴、流云变幻的奇绝景致,我却在步步攀登中悟得人生真意。暮年光景,不必追逐世间浮华盛景,不必执念转瞬即逝的幻境风光,不必追逐虚无缥缈的俗世虚名。守一份身心从容,惜一份朝夕陪伴,凭本心行路,以安然度日。山河无言,岁岁安然,步步攀登皆是修行,两两相守皆是余生圆满。
2026-06-16一坛岁月
□ 熊昕 龙川江在纵横交错的田畴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清澈悦耳,好像山野间有人拨弄的琴弦。 寂静的竹林与稻田间,青瓦白墙错落有致,没有现代工业化气派,却显得庄重古朴。 一块老木匾上,刻着“庆酒”二字,字迹有些模糊,像从土地里长出来,传承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纯手工古法酿造。 庄园的主人姓彭,年近花甲。他带着我走在庆酒庄园的匠心大道上,一股淡淡的酒香便幽幽然飘过来,不浓烈,却缠绵。让人感觉自己从纵深的历史长河中走来,悠然穿行于庄园的幽深岁月,细品园内的每一处风景,让心灵的节奏与时光韵律同频,步步生庆,身心愉悦。 他边走边介绍:“我们这酒啊,用的是金佛山下沃土种出来的好粮,水也是山里的深井甘泉。老祖宗传下来的古法,惊蛰入窖,白露开窖,一点都不敢马虎。” 惊蛰?白露?酿酒还要看节气?我心里正纳闷。 旁边的李师傅笑了。李师傅皮肤黑,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跟粮食、窖池打交道的人。他说:“酒本来就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是地里的,水是地下的,窖池里那些东西也是土里的。你不顺着天时,它就不给你好脸色。” 这话听着糙,理不糙。 我们来到粮仓。说仓,其实更像一间老屋,木梁木柱,通风透气。地上堆着今年新收的糯红高粱,粒粒饱满,带着太阳晒过的味儿。 李师傅抓了一把放在手心,沉甸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这高粱是金佛山脚下种的,海拔高,昼夜温差大,淀粉积累多,酿出来的酒甘甜醇厚。” 我伸手抓起一把高粱,心里忽然想起杜牧的诗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虽然杏花村远在山西,但此刻我也像个问路的行人,在这金佛山下找到了酒的源头。 出了粮仓,便是水井。井口不大,用青条石砌成,井水清冽见底。李师傅打了一桶上来,让我尝尝。我弯腰捧了一口,凉丝丝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井有些年头了,”彭总对我说,“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祖上三代都吃这口井水,酿好酒非它不可。自来水里矿物质不一样,微生物也不一样,酿出来的酒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我点点头,想起《礼记·月令》里记载酿酒的要诀:“秫稻必齐,曲蘖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说到“水泉必香”,怕只有在庆酒庄园,才算真正做到了。 最让我心里一震的是窖池。 一排排半地下的泥窖,老黄泥垒的,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帘子。李师傅掀开一帘,一股湿热的气浪扑过来,酒糟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浓得化不开。窖池里的粮食正在发酵,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像里头藏着一个活物在喘气。 “这是惊蛰那天入的窖,”李师傅说,“惊蛰响雷,万物都醒了,微生物也跟着醒。这时候下窖,它们最欢实,发酵最好。等到白露,天凉了,再开窖取酒,那会儿酿出来的酒最干净、最绵长。” 我蹲下来,盯着那些微微起伏的气泡。忽然觉得这哪是在酿酒,分明是在伺候一群看不见的生灵。它们有脾气,有性子,你得顺着来,急不得,也恼不得。 李师傅说,他爷爷那辈就传下一句话:“酒是活物,你对它好,它才对你好。” 这话让我想起李白——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古人早就懂了,酒有灵性,是天地的恩赐。 藏酒的房子隐匿在一片竹林后边,左弯右拐,便到了。里头恒温恒湿,冬暖夏凉。一排排陶坛码得整整齐齐,大的一人多高,小的齐腰。坛口用黄泥封死,贴着红纸,写着入窖年份。 李师傅拍了拍一个坛子:“这坛五年了,再等五年才开。那坛八年了,现在将就能喝。”他打开一小坛,用提子舀了一勺递给我。 酒色微黄,透亮,灯底下看像融化的琥珀。我先凑近闻了闻——香气不冲,一层一层的,有粮食的甜,有窖泥的醇,还夹着点花果的清香。抿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化开,绵柔顺滑,不辣喉咙,不烧心。咽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升上来,嘴里留着淡淡的回甘。 我说,好酒! 彭总笑了:“这还不算最好的。再过几年,更醇。酒是越陈越香,跟人一样,在日子里慢慢变得老辣成熟。” 我忽然想起白居易那首《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新酒有新的鲜活,老酒有老的醇厚。眼前这些藏了多年的酒,确实多了一份时光的沉淀,岁月的从容。 从藏酒间出来,已近黄昏。夕阳挂在金佛山脊上,把整座山镀了一层金边。龙川江的水声在暮色里更脆了,几只白鹭从江面掠过,消失在竹林深处。 在彭总的会所吃晚饭。菜不多,园子里刚摘的青菜,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酸菜鱼,一碟花生米,再有一壶刚开坛的庆酒。我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橙树下,晚风一阵一阵的,酒香也跟着一阵一阵的。 几杯下肚,彭总的话多了起来。 他说兴隆镇这地方,酿酒有些年头了。八百年前的重庆府,三千年前的重庆酒,到古南川民间开窖建坊,前门当垆、后院酿酒,烤酒匠人一辈一辈传下来。直到庆酒回来,把千年巴渝的老手艺又捡了起来。 他又说起李师傅的爷爷。民国那会儿,老爷子就是这一带有名的酿酒师傅,金佛山脚下几十户人家都喝他酿的酒。后来酒坊关了,手艺却传了下来。到了李师傅父亲那辈,虽然不酿了,但每年惊蛰入窖、白露开窖的规矩,一样没忘记。 李师傅喝了一口酒,说:“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我这手艺,也不知道还能传多久。” 我说,这么好的东西,失传了可惜。 他点点头:“是啊。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断在咱手里。我现在带了两三个徒弟,都是本村的年轻人,慢慢教吧。这活儿急不得,得靠时间磨。” 夜色深了,月亮从金佛山那边升起来,清辉洒了一院子,像铺了层薄霜。远处的龙川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水声潺潺,像山里的老人在低声哼唱。 我端起酒杯,月光落进杯里,碎成一片银亮。 忽然想起苏轼那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此刻,有这一杯老酒,有这一轮明月,有这金佛山下的一方净土,心里便觉得妥帖、安稳。 临走,彭总送了我一坛酒。去年白露开窖的,洞藏了一年多。 “回去慢慢喝,”他说,“酒这个东西,要细品,急不得。” 我抱着那坛酒坐上车,回头望去,庄园的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人间的萤火。金佛山的轮廓若隐若现,龙川江的水声越来越远。 这一趟,我看见了粮食变成酒的过程,看见了天时、地利、人和在酿酒里的搅缠,更看见了一个老手艺人守着什么不放的样子。那些惊蛰入窖的微生物,白露开窖的节气,深井甘泉的清冽,洞藏岁月的沉淀,都化在了这一杯酒里,化成了舌尖上的醇厚与绵柔。 庆酒,庆的是丰收,庆的是人生,是天时,是人和,是金佛山下的一方水土。 酒不醉人自醉。这一趟,我醉在了金佛山的酒香里,醉在了千年传承的手艺里,更醉在了中国人对土地、对天时、对生活的那股子又敬又爱的劲儿中……
2026-06-11夕阳下的磨刀老人
□ 瞿明斌 傍晚时分走进小区大门,就被门口一道身影“绊”住了脚步。 一位老人弓着腰,坐在简易的磨刀架上磨刀,夕阳如碎金般漫洒在他身上,将佝偻的脊背、花白的头发、粗糙的肩头,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黄,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幅烟火里的画,安静又动人。 我上前打招呼道:“老人家,还磨刀么?” 老人停下手里的活,粗糙的手摸出一部老手机看了看时间,抬头笑道:“还磨,还磨。” 我连忙回家翻出四把钝得切菜、砍骨头都费力的刀,抱到他跟前轻声说道:“老人家,给你添麻烦了哟。”老人却摆了摆手:“麻烦撒子嘛,磨了一辈子刀,也不在乎多磨你这几把也。”怕我干等无聊,他劝我先回家忙活,说刀磨好后放在保安室,让我稍后来取就是。我摇摇头,在他身边蹲下,静静听老人家慢慢摆起了关于他磨刀的龙门阵。 老人说,这磨刀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他这儿已是第三代,技巧不在力气,而在一个“稳”字。要先拿粗石细细找平,磨去刀刃上的卷边、锈斑,再换细石反复开刃,每一下打磨都须精准落在刃口,不得有一丝偏差,这样磨出来的刀才快得可以削纸。老人嘴上虽然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依然丝滑,只见他十指稳稳攥着刀柄和刀背,手腕轻转,让刀刃与磨刀石呈恰到好处的角度,力道匀得像钟摆,不疾不徐。磨一会儿便提起刀,用指尖轻轻蹭一下刃口,再往磨刀石上浇一些清水,水珠落在石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随即顺着石纹缓缓淌下,裹着锈迹与细碎的铁屑,在磨刀石边积成一小汪浅痕。 “心浮气躁磨不出好刀,手一抖,刃就歪了,不仅毁了刀,更守不住这门老手艺。”老人说话慢悠悠的,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丝滑有序,菜刀贴着磨刀石,“唰啦——唰啦——”的声响,清亮又规律,像岁月在轻声絮语。原本黯淡无光的刀刃,在一次次打磨中渐渐泛起冷亮的光泽。 约莫半小时工夫,四把刀就磨好了。刀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透着清冷的光,握在手里,连重量都似乎轻了几分。我谢他,他却笑着叮嘱:“磨好的刀,不要拿出来一起用,要用钝一把再换下一把,轮着来,这样家里总有利刀,也能让每把刀用得更久。”我打趣道:“你把这‘秘诀’都说了,就不怕影响生意么?”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一股执拗:“影响撒子生意哟,这门手艺,到我这儿怕是要断了根咯。”原来,老人今年六十有八,一辈子在南川城走街串巷,就靠一块磨刀石、一碗清水养家糊口。儿孙们都嫌这手艺又苦又累、挣不了大钱,没人愿意学,早就劝他在家歇着安享晚年。可老人放不下,既然儿孙们不愿接手,他便想着自己就这样一直磨下去,让这磨刀的“嚯嚯”声,在街头巷尾多响几年,让念旧的人们,循着这熟悉的吆喝声,忆起儿时的烟火岁月,想起那些慢下来的旧时光。 说完话,老人慢腾腾收拾好磨刀架,小心翼翼扛在肩上,佝偻着脊背起身告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悠长悠长,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远,单薄的身影渐渐融进落日的余晖里。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老电影里,磨刀老人走街串巷,一声悠长的“磨——菜——刀——嘞”,穿过青瓦白墙的街巷,落在每一户烟火人家,那是一代人最熟悉的人间烟火声,也是一段即将被时光悄悄尘封的记忆。 一把刀、一块石、一碗水、一位老人,一辈子坚守着一门手艺。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寻常烟火,却让人心里又暖又沉。世间许多美好,本就藏在这些慢慢消失的老行当里,藏在老人不肯放下的坚守里,藏在这黄昏一刻最温柔的人间烟火里。
2026-06-11大溪河之声
夏武 清清的溪水 舒心地流 润泽了万物 净化了天空 修复了生态 厚德载物 演奏上善若水的天籁之音。 潺潺的溪水 汩汩地流 唱起了欢歌 扭起了舞姿 嬉戏了游鱼 天真无邪 好似活泼可爱的孩童。 悠悠的溪水 静静地流 柳枝梳妆了绿辫 拱桥修起了弯眉 紫薇扎起了花环 水清照影 宛若含羞带涩的姑娘 滔滔的溪水 滚滚地流 冲走了污垢 洗涤了岩石 引来了白鸽 激浊扬清 恰似雄姿英发的壮士 浩浩的溪水 奋勇地流 汇入了乌江 流进了长江 奔向了大海 川流不息 绣出清溪载福的美妙画卷
2026-06-11沉醉陶坪
陆清华 沉醉在陶坪怡景 进入露营基地的公路 先直后弯 好像一把巨大的木瓢 从杜鹃林缓缓探下来 舀满美景与美食 帐篷和车子也 挤进了这瓢清凉的温柔里 沉醉在青宝山神 那是不愿轻易示人的神秘 唯有心诚者 才能在新生的枝叶间 窥见山野暗藏的灵犀 沉醉在天壶 与它合影需要放下浮躁 认真摆好姿势 才对得起这超越茶壶的神具 用天壶泉洗过的苹果 仿佛被晨露加持过的圣果 咬下一口,唇齿间便漾开 比平安更真切的信息 沉醉在官房嘴 脆脆辣辣的七彩椒 红红亮亮的鲜笋海椒酱 浓浓郁郁的海椒渣煮牛皮菜 都像一双粗糙而温热的手 把味蕾招呼得服服帖帖 沉醉在陶坪酒厂 苞谷酒、高粱酒、六粮酒 没有科技与狠活的旧手艺 守着一口老灶、一缕柴烟 味道醇厚得超过岁月的重量 沉醉在大茶岗 新添的帐篷像镜子一样纯洁 新熬的油茶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而那些老式木瓦房 依旧在时光的角落里 散发着永不褪色的魅力 还有许多沉醉说不完 就像这个假期 几个同学说不想让师傅和师兄太累 只好放弃一些风景 把未尽的欢喜藏进心底
2026-06-11凤江之歌
□ 夏武 金山不墨千秋画,凤江无弦万古琴。江水无语,细悟有声;江水无形,细感有姿;江水无色,细品有味。漫步凤嘴江畔,领悟“凤江载福、金山毓秀”之美(凤江即凤嘴江、金山即金佛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水之清,洗涤思想尘埃。河长治水,白水鉴心,润泽万物。为传承清水文化,沿途建起了“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只见入口设有半圆直角置石,上面镌刻着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古诗《澄水如鉴》,配上一滴滴清水滑落入江,水圈荡漾开去的意境图,细品诗中“对泉能自诫,如镜静相临,廉慎传家政,流芳合古今”,告诫大家要以清水为师。有人提问“崔颢的才思究竟如何呢?”传说诗仙李白路过黄鹤楼,望着浩浩荡荡的苍渺江水,遂诗兴大发,准备题诗一首。正当他准备写的时候,一抬头恰好看到墙壁上崔颢题写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自叹无法超越,就写下一首打油诗聊以自慰:“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后就此搁笔,悻悻然离去。“洁白依全德,澄清有片心”,崔颢能写下美文《澄水如鉴》,与他崇高思想境界密不可分,通过赞美水之纯净,以拟人手法譬喻君子不但要德行高洁,更要能够抵御不良风气,不受腐朽思想侵蚀。沿途行观,只见“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包括“以水为镜,清流润廉”“廉洁修身,清风传家”“家国情怀,积厚流光”三个部分,将清水、廉洁、家风巧妙融合,包括“上善若水,水有七德”“圣人论水”“清廉家风柱”“万家灯火”等元素,每一处仿佛在述说着美妙动人的故事,引导人们树立家国情怀,努力奋斗使小家“热气腾腾”、大家“蒸蒸日上”。 桥之丰,传承中华优秀文化。踏上横跨凤嘴江上、仿古修缮的凤翥廊桥,桥柱镌刻着“倡孝义而淳风俗化泽无边一代鸿儒隆德望,传诗书以育才贤南川有应千种凤嘴起弦歌”等楹联,步至桥中“披风观澜”,若晴日,则有北宋文学家范仲淹《岳阳楼记》所写“春和景明,波澜不惊……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之美;若雨天,则有宋代大文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所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气势。此桥正在作为“夜话南川”凤江其中之一“表演舞台”装扮,将披上更加神秘的面纱,展现夜色朦胧之美。凤翥廊桥与石拱古桥“龙济桥”遥遥相望、相互欣赏,仿佛在讲述着古往今来桥梁的变迁史。龙济桥位于尹子祠公园河畔,镶嵌于古朴优雅的环境,给人“小桥流水人家”之意境。逆流而上,凤嘴江上还有“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现代桥、寓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的彩虹桥。桥亭呼应,在市民广场前面江中设有两个古亭,航拍观看宛如镶嵌于江中的两颗“钻戒”。偶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年满九旬、德高望重的张建华老师路过此地,只见他环顾四周,随感而发:这两个亭可取名“清风亭”“明月亭”,前者配联“一亭馨凤水,万代沐清风”,后者配联“明德千秋颂,月华万里清”。沿途还有望鱼亭、诗雅亭,一路品位桥亭楼舍,仿佛抚摸着历史的文脉。 江之美,感受创造伟力。航拍凤嘴江,像蓄势待飞的凤凰,宛如一条金腰带穿城而过。巧妙串联为纪念“传道授业解惑”的“孝廉”楷模、经学大师尹珍而修改的尹子祠公园;“廉景交融、经典精致、清亲相印”的廉政文化公园;“你方唱罢我登场”,展演活动精彩不断的市民广场;举办足球、篮球等各类体育赛事的体育场;展现“雄奇山水、新韵金山”的金佛山书画院、“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滨河公园;金山江悦酒店、金佛山药膳养生坊等,让游人可自主选取观看全国书画展、参与群众体育活动、感受丰富历史文化、品尝独特美味佳肴,真是串点成线、串珠成链。随着靓丽城区的加快推进、全国幸福河流的打造、“夜话南川”的建设,凤嘴江正在脱胎换骨、凤凰涅槃,由“小河流淌”变成“大江闺秀”,“金佛奇观、梦幻凤江”将以崭新优雅的身姿亮相。“白天畅游金佛山,夜晚泛舟凤嘴江”不再是梦想,让游客玩得开心、游得舒心、吃得放心、住得安心。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不负凤江,凤江定不负人。凤嘴江正在迭代升级,以“金山朝霞生紫气、凤江夜月写清辉”的美妙意境铸魂,犹如凤凰展翅高飞,载着南川人民的梦想飞向美好未来!
2026-06-02故乡云瀑
陆清华 早上,夏日的风雨 忽然收起了暴躁脾气 阳光赶紧约我 向金佛山东坡进发 马嘴云瀑不再 发酵于黑夜 只管在大白天里现酿 然后沿着陡峭自由流淌 就像泼墨一样 在山脊和崖壁纵情挥毫 把马耳杆积攒的思念变成 故乡奔涌的山水长卷
2026-06-02辽阔之心(组诗) ——写给女儿
陈放平 金佛方舟露营公园 金黄铺满天空大地 小女孩,只需 三平方米的营位 就够玩一下午 牵着父母的手离开 她只带走两片树叶 剩下的数万片 当然不能缺少 小小的喜悦 需要一望无际的 秋色衬托 笑的开关 女儿拍照不爱笑 每次都捏其腿 如此逗笑抓拍 在万卷书台 我牵着她手 在花丛中合影 我挠其手心 她笑个不停 这个发现 令我惊喜 随即我又挠 于是整个园子 的花儿们 都咯咯咯笑了 驶入星空 夜回老家 出了镇上 开始上坡时 女儿说,哇 好多星星 ——那是 盘山路上的路灯 层层叠叠 群星璀璨 我们驶入其中 如入星空 点亮群山 新年礼物 一群彩色的雨伞 在江边移动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气温极低 凡事带着新意 我让女儿 摸一下江水 其实那是一条 汇入长江的小溪 稚嫩的小手 通过溪流 为长江送去 一捧小小的 清澈 陪伴 女儿每天非要我陪她玩 我以为我回了家 就算是陪着她 有时她自己玩累了 她妈在厨房收拾 我在客厅读书 我终于获得安静 不知什么时候 她倚着我睡着了 我给她盖上毯子 此时我们互相 陪着夜晚 都不知情 一杯白水的颜色 三个茶杯 两杯倒茶 一杯倒水 白水是五岁女儿的 她自己往水里 倒入一点点茶 透明的杯子里 迅速晕染开黄色 没有制止她 我们该如何干预 一杯白水 演变它的颜色
2026-06-02念如花
□ 徐光惠 初夏,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节。 “买栀子花哟!两块钱一把。”有卖栀子花的沿路吆喝,每次碰到我都经不起那香气诱惑,买上两把插进花瓶,满屋芳香。 那天经过丁家巷,一老大爷在卖栀子花苗,绿油油的打着新鲜的花苞,我想也没想,选中一棵欢喜地抱回家。 我家有一个小阳台,挤满了桂花、吊兰、蔷薇、茶花,已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我傻眼了,这样大一棵如果栽到花盆里,肯定长得不好,看着放在墙角的栀子花一点点失去活力,该如何是好呢?我有些心神不宁,突然想起过世多年的外公。 外公喜欢看书,还喜欢种花,蔷薇、指甲花、芍药花、栀子花,每年花期一到,蔷薇爬满院墙,芍药争相怒放,指甲花羞羞怯怯。栀子花开时,枝叶苍翠,花朵洁白。一缕风过,满院都是栀子花的香,直香到心里头。 外公常坐在竹椅上,手捧一本书看得入神。一些调皮的孩子悄悄溜进院子偷摘栀子花,外公看见了,却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从不呵斥赶他们走。 有一次,我和外公从地里回来,隔壁家的刘三娃偷偷跑来摘花,刚得手就撞见我们,吓得手一抖花瓣落了好几片,涨红了脸低头不敢说话。 外公见状,上前弯腰把花儿捡起来,轻轻拍掉尘土,又递到他手里,温和地说:“没事,喜欢就拿去。” 我在一旁噘着嘴,不满地问外公:“他偷摘我们的花,您咋不教训他?还把花给他?” 外公笑着说:“惠儿,他喜欢就让他摘两朵,又没有糟蹋,何必计较呢?好的东西就该与人分享,知道吗?”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渐渐明白了外公的善良与豁达。 农闲之余,外公会到城里茶馆喝茶、听人说书,回来后就给我们讲天南海北的趣闻轶事,教会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待人要真诚,做事要踏实,遇事要讲理,好的东西要与人分享,力所能及去帮助别人。朴素又温暖的话,伴着那栀子花香,一点点刻进我心里。 楼下小区还有一片空地,我何不把这棵栀子花种在里面呢?就像外公教我的那样,予人玫瑰,手留余香,让路过的人都能多一份欢喜。 于是,我来到楼下,找了一处向阳松软的空地,把栀子花栽入土里压实,浇上一些水。种下后,心里豁然开朗。 风拂过,叶片微微晃动。我想,这棵栀子花定会长得枝繁叶茂,花朵也会开得娇艳动人,往后路过的邻里都能驻足看看,夸一夸,闲谈几句,你来我往间,多了问候和笑意,少了戒备与隔阂,陌生的面孔渐渐熟悉,冷漠的关系慢慢拉近,生活变得温暖而美好。 我满怀期待,静候花开。
2026-06-02凤江之歌
□ 夏武 金山不墨千秋画,凤江无弦万古琴。江水无语,细悟有声;江水无形,细感有姿;江水无色,细品有味。漫步凤嘴江畔,领悟“凤江载福、金山毓秀”之美(凤江即凤嘴江、金山即金佛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水之清,洗涤思想尘埃。河长治水,白水鉴心,润泽万物。为传承清水文化,沿途建起了“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只见入口设有半圆直角置石,上面镌刻着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古诗《澄水如鉴》,配上一滴滴清水滑落入江,水圈荡漾开去的意境图,细品诗中“对泉能自诫,如镜静相临,廉慎传家政,流芳合古今”,告诫大家要以清水为师。有人提问“崔颢的才思究竟如何呢?”传说诗仙李白路过黄鹤楼,望着浩浩荡荡的苍渺江水,遂诗兴大发,准备题诗一首。正当他准备写的时候,一抬头恰好看到墙壁上崔颢题写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自叹无法超越,就写下一首打油诗聊以自慰:“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后就此搁笔,悻悻然离去。“洁白依全德,澄清有片心”,崔颢能写下美文《澄水如鉴》,与他崇高思想境界密不可分,通过赞美水之纯净,以拟人手法譬喻君子不但要德行高洁,更要能够抵御不良风气,不受腐朽思想侵蚀。沿途行观,只见“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包括“以水为镜,清流润廉”“廉洁修身,清风传家”“家国情怀,积厚流光”三个部分,将清水、廉洁、家风巧妙融合,包括“上善若水,水有七德”“圣人论水”“清廉家风柱”“万家灯火”等元素,每一处仿佛在述说着美妙动人的故事,引导人们树立家国情怀,努力奋斗使小家“热气腾腾”、大家“蒸蒸日上”。 桥之丰,传承中华优秀文化。踏上横跨凤嘴江上、仿古修缮的凤翥廊桥,桥柱镌刻着“倡孝义而淳风俗化泽无边一代鸿儒隆德望,传诗书以育才贤南川有应千种凤嘴起弦歌”等楹联,步至桥中“披风观澜”,若晴日,则有北宋文学家范仲淹《岳阳楼记》所写“春和景明,波澜不惊……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之美;若雨天,则有宋代大文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所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气势。此桥正在作为“夜话南川”凤江其中之一“表演舞台”装扮,将披上更加神秘的面纱,展现夜色朦胧之美。凤翥廊桥与石拱古桥“龙济桥”遥遥相望、相互欣赏,仿佛在讲述着古往今来桥梁的变迁史。龙济桥位于尹子祠公园河畔,镶嵌于古朴优雅的环境,给人“小桥流水人家”之意境。逆流而上,凤嘴江上还有“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现代桥、寓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的彩虹桥。桥亭呼应,在市民广场前面江中设有两个古亭,航拍观看宛如镶嵌于江中的两颗“钻戒”。偶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年满九旬、德高望重的张建华老师路过此地,只见他环顾四周,随感而发:这两个亭可取名“清风亭”“明月亭”,前者配联“一亭馨凤水,万代沐清风”,后者配联“明德千秋颂,月华万里清”。沿途还有望鱼亭、诗雅亭,一路品位桥亭楼舍,仿佛抚摸着历史的文脉。 江之美,感受创造伟力。航拍凤嘴江,像蓄势待飞的凤凰,宛如一条金腰带穿城而过。巧妙串联为纪念“传道授业解惑”的“孝廉”楷模、经学大师尹珍而修改的尹子祠公园;“廉景交融、经典精致、清亲相印”的廉政文化公园;“你方唱罢我登场”,展演活动精彩不断的市民广场;举办足球、篮球等各类体育赛事的体育场;展现“雄奇山水、新韵金山”的金佛山书画院、“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滨河公园;金山江悦酒店、金佛山药膳养生坊等,让游人可自主选取观看全国书画展、参与群众体育活动、感受丰富历史文化、品尝独特美味佳肴,真是串点成线、串珠成链。随着靓丽城区的加快推进、全国幸福河流的打造、“夜话南川”的建设,凤嘴江正在脱胎换骨、凤凰涅槃,由“小河流淌”变成“大江闺秀”,“金佛奇观、梦幻凤江”将以崭新优雅的身姿亮相。“白天畅游金佛山,夜晚泛舟凤嘴江”不再是梦想,让游客玩得开心、游得舒心、吃得放心、住得安心。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不负凤江,凤江定不负人。凤嘴江正在迭代升级,以“金山朝霞生紫气、凤江夜月写清辉”的美妙意境铸魂,犹如凤凰展翅高飞,载着南川人民的梦想飞向美好未来!
2026-06-02盐井梯田:从百年岁月中苏醒的田园诗画
□ 瞿明斌 早就听闻在渝南的群山深处藏匿着一幅浑然天成的田园诗画——盐井梯田。 立夏时节,我怀揣对这幅对田园诗画的向往,驱车前往石溪镇盐井村,赴一场与盐井梯田的初夏之约,去探寻这片曾隐于深山、寂寂无名,如今声名鹊起的土地,触摸田垄间沉淀的百年岁月肌理,亲身感受古村梯田在新时代焕发出的蓬勃生机。 暮色垂落时分,我落脚于盐井梯田旁的一家乡居民宿。宅院是老房子改造的,木窗青瓦,古韵犹存。院落里几株栀子花在晚风中摇曳,淡香漫过院坝,清润而安神。民宿老板是土生土长的盐井人,一辈子与这片山水相伴,见我专程探访盐井梯田,热情地泡上泡上一壶醇厚的老鹰茶,坐在竹椅上缓缓讲述说起了这片土地的过往与沧桑。 盐井梯田之名,缘起于一口百年前的古盐井。老板介绍道,旧时的南川山深路险,食盐是比口粮更金贵的活命物资,先辈们为求生计迁居至此,凿井汲卤熬盐为生,“盐井”二字便深深刻进了这片土地的根脉。后来,私盐管控收紧,古盐井被封,乡亲们难舍对故土的眷恋,因地制宜顺着山丘的地势,一锄一镐开荒坡,一石一埂垒田畴,硬是将乱石遍布的山野开垦成层层叠叠的梯田,以耕代盐在大山深处扎下了根。百年光阴流转,荒坡蜕变为良田,“盐井”的名字得以留存,而梯田的故事,也从此在岁月中默默书写。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我轻步推门而出拾级登上梯田高处。此刻的盐井梯田,正被立夏后的一场晨雾温柔地笼罩。云雾在梯田间翻涌、升腾、流淌,层层梯田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刚蓄满春水的梯田,在朦胧雾色里泛着温润的水光。雾随风移,田畴亦随之变幻忽隐忽现,远山近田都化作了田园诗画里的写意线条,天地间一片空灵澄澈,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身在人间,还是误入蓬莱仙境。白墙黛瓦的民居散落在云雾之间,早起的村民披着晨光耕田或插秧,身影在薄雾与水光里时隐时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田埂的线条柔婉舒展,云雾、梯田、村落、农人浑然融为一体,没有半分刻意雕琢之痕,俨然一幅流动的田园诗书画卷,空灵缥缈,意境悠远。站在梯田高处俯瞰,只觉天地开阔,心神沉静,这藏在深山里的极致美景,远比传说中更动人心魄。 然而,比田园风光更动人的是田埂间那份浓郁的烟火气。晨曦中,村民们迎着朝阳陆续下田劳作。他们头戴草帽,或弯腰扶犁,或整田育秧,或整理田埂,三三两两的身影点缀在水光潋滟的田畴之间,构成了南川山乡最质朴、也最动人的初夏农耕图画。可就是这般绝美的景致,在深山里沉寂了上百年无人知晓。世世代代的盐井人,守着梯田春耕秋收,只把它当作养家糊口的口粮田,从未曾想过,这日日相见的田垄山水,竟是一处藏在深山的绝美田园诗画。 太阳爬升,云开雾散,我顺着田埂走进这片梯田。褪去了晨雾的朦胧,梯田更显清灵与鲜活。一丘丘梯田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田埂边的青草带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苗的清新芬芳。不远处,几位村民正弯腰插秧,手脚麻利地在水田间忙碌。我缓步走近,与一位年长的老农攀谈了起来。 老农直起腰歇了歇,笑着与我拉起了家常。他说,自己在这片梯田里种了一辈子庄稼。前些年,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不少梯田因无人耕种而慢慢撂荒,看着着实让人心疼。“那时候梯田再好,也只是山里人糊口的田地,藏在深山无人知。别说外地游客,就连山下的人,都很少愿意费劲儿走到这里来。” “自打梯田出名之后,一切都变了!”老农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欢喜与自豪。他说,如今来梯田观景游玩的客人一年四季络绎不绝。村里不少人家将祖辈传下来的老房子收拾一新,改造成了各具特色的民宿,村里人不用再背井离乡外出奔波,在家门口就能挣上安稳钱。梯田里种出来的原生态大米,也借着“盐井梯田”的名气,成了抢手的特色农产品,价格不但翻了倍还供不应求。眼看在家种田也有了奔头,不少外出的年轻人纷纷选择回乡创业或务农,曾经撂荒的梯田,一丘一丘又被重新复耕,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老农的一席话,不仅道出了盐井村的变迁,也道出了改写盐井梯田命运的人。数年前,《南川日报》一位叫汪新的摄影记者下乡采访,来到盐井村时被这片层层叠叠的梯田吸引。寻常视角看梯田已是秀美无比,当他升空无人机从“上帝视角”俯瞰梯田时,那壮阔美丽的景致瞬间震撼了他:依山而筑的田垄连绵成片,水光与山色相映,线条与肌理和谐共生,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田园诗画,蕴藏着大山独有的灵秀与壮阔。他当即按下快门,用镜头定格下这藏在深山秘境的容颜。《南川日报》迅即整版刊发了他的摄影作品,盐井梯田由此声名鹊起,迅速红遍四方。 原本默默无闻的盐井梯田,一夜之间惊艳众人,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深山秘境,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游客、摄影爱好者纷至沓来,沉寂百年的小山村打破了往日的宁静,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新机遇。盐井村依托梯田独有的生态资源,走出了一条“风景变产业、田园变家园、乡愁变财富”的乡村振兴之路。如今,客人来到盐井梯田,四季皆有景可赏:春看水雾绕田,夏赏绿浪翻涌,秋观金稻满坡,冬览田园静美。曾经偏僻闭塞、无人问津的深山小村,如今游人如织,民宿生意红火,特色农产品远销各地,村民们在家门口就实现稳定增收,日子越过越红火。盐井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深山村落,蜕变为南川区乃至重庆市远近闻名的乡村振兴示范村。 临别时,我再次拾级来到梯田高处。望着眼前水光潋滟的田畴、错落有致的民居,望着田间从容劳作的乡亲,听着耳畔传来的欢声笑语,心底涌起深深的感慨:一口古盐井,见证了先辈们在绝境中求生的坚韧与智慧;千层梯田,承载着山乡百年不变的烟火气息与农耕文明;而一次偶然的镜头捕捉,则点亮了深山的风景,彻底改写了一个村落的命运轨迹。 再见,盐井村。再见,盐井梯田!车窗外,蜿蜒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层层水光,恍如一根根银丝带,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岁月沧桑与时代变迁。这曾深藏深山无人识的盐井梯田,终究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它将一畦田、一村人、一段沧桑岁月、一场崭新蜕变,都写入了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山乡纪实之中,在重庆南川的青山绿水间,静静诉说着光阴的故事,绽放着乡村振兴的蓬勃生机与无限希望。
2026-05-26南川人的豆花情结
□ 夏适 相较于重庆老火锅、重庆小面这些名震四方的“老字号”,南川豆花或许只算得上一道“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字辈”。然而,在南川城中,它却是家喻户晓、人见人爱的美味儿。 当地人食豆花的历史,可追溯至东汉时期。相传,曾远赴京师洛阳拜经学大师许慎为师的尹珍,在南川设馆教学时,便对豆花情有独钟,常吩咐厨子“豆花伺候”。如今,在他当年讲学的尹子祠内,依稀可见磨豆花所用的石磨遗迹,默默诉说着那段悠远的时光。 豆花加腊肉,是南川人待客的传统菜肴,这一“组合”沿袭了上百年,至今在乡下也未曾改变。 南川人喜食豆花,城中尤甚。方圆不足二十公里的城区内,经营豆花的饭馆数以百计,却依然门庭若市,生意红火。东街的“韦豆花”与北街豆花尤为出名,不知用了何种独门绝技,这两家做出的豆花白嫩绵扎,豆香四溢,入口即化。想在这里吃上一顿豆花饭,绝不能循规蹈矩——若羞于在络绎不绝的食客中“插轮子”,恐怕便要将早餐与中餐一道“打捆”解决了。 南川豆花之所以备受青睐,造就了无数“豆花迷”“豆花癖”,不仅因其制作传统、口感上乘,更在于佐料的丰富与讲究。南川豆花饭的佐料通常不下十种:油辣子、花椒末、熟菜油,陈醋、酱油、花生碎,榨菜、泡菜、葱姜蒜……可谓一应俱全。令人称奇的是,油酥的黄豆竟也成为豆花饭不可或缺的“调合儿”。吃着满口喷香的豆花饭,不知你是否会想起“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的典故?倘若当年曹植能目睹如今豆花的吃法,或许我们后人读到的,便可能是《六步诗》《五步诗》了——触景生“感”,诗成何需“七步”? 在南川,吃豆花饭的地方比比皆是,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想在哪儿吃便在哪儿吃。可一旦出门在外,便没这般自在了,能吃上一顿地道的豆花饭,绝对算得上奢侈。早年在成都求学,为解馋,我冲着“合水豆花”的招牌进店,高喊一声“老板,来碗豆花!”当一碗既无其形、更无其魂的豆腐脑,连同那碟寡淡的辣椒水被店家称作“豆花”端上来时,我顿感失落。若非怕糟蹋了饭钱、有失体面,定会转身离去。从那时起,我对苏东坡在《元修菜》中写下的那份浓浓乡情与无奈,便有了更深的理解与体悟。 南川人若是在外久了,回家的第一顿饭,大多都直奔豆花饭馆——因为那里盛满了浓浓的乡愁。 南川人对豆花的喜爱,不分年龄,不论群体,也不分时辰。从早到晚,豆花店始终开着,只要你喜欢,早中晚餐皆可大快朵颐。不少上了年纪的人,一年四季的早餐都少不了一碗豆花饭,再配上二两老白干,让“豆花迷”们在细品慢酌中,享受一日之中那半小时甚至更长的“幸福”时光。 前年受同学之邀,携全家去蜀南竹海旅游,东道主全程陪我们赏遍竹海风光、李庄风情,还用当地美食盛情款待。宜宾燃面、李庄白肉让我们大饱口福。去年四月,那位同学冲着兼有5A级景区、世界自然遗产这些“金字招牌”的金佛山,特别是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前来“回访”。我用“金佛山五绝”之一的方竹笋炖腊猪蹄招待,谁知餐桌上并未见到预想中的狼吞虎咽与赞不绝口——原来客人的家乡也盛产竹笋。正当我无计可施时,女儿一句“豆花饭啊”让我茅塞顿开。果然,客人对南川豆花饭情有独钟,吃过一次后,还含蓄地表示意犹未尽、未曾过瘾。于是,尽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临别那顿饭,我还是选了豆花饭。 同学在返程途中给我发来短信:金佛山名不虚传,杜鹃花夺人眼目,南川豆花也好吃得很。如果下次到南川,再上金佛山自不待言,南川豆花也非吃不可! 我揣摩:这不像是同学的调侃,更像是南川豆花,把外地人的味觉也悄悄俘获了。
2026-05-26走进陶坪(组诗)
张文强 陶坪 乡愁浓郁的陶坪 大拇指竖起的模样 是历代陶坪人挺直的脊梁 这个与陶有关的村庄 千万年来 被金佛山、柏枝山的水 揉打、冲洗 色釉纯静、含蓄、饱满 有陶的质地、音质 一年四季发出悦耳的声音 那些陶姓人家和乡亲 隐含在青山绿水中 耕耘着陶的美、陶的香 秀美的沃土,再次苏醒 乡亲们扛着锄头、手握弯刀 披荆斩棘,逢山开山 遇河搭桥,建设美丽村庄 悬崖上的砦、露营地 农民新房,像晨曦中的朝霞 红火起来 天壶悬挂天际 叮咚叮咚 为挥汗如雨的乡亲 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大指拇山 一支巨大的笔 直插云霄 壮硕的笔身,锐利的笔尖 在蔚蓝的天空描绘 陶坪的美,陶坪的好 一群鸟从白云深处飞来 站在笔尖 唱起陶坪蜕变的赞歌 一群羊 沿着大指拇山的纹路 爬上山去 放牧在蓝天白云下 陶坪的乡亲 端着香喷喷的油茶 迎接黄昏中走进陶坪的客人 陶坪的晨曦 在涌动的云海中 被大拇指山委婉地拥抱 那些古老的根和魂 在青山绿水间走动 陶坪的砦 在陶坪的乡愁里 砦是刻在血脉里的文字 满山遍野的砦 护佑着陶坪的魂 走过千山万水 陶坪的砦把我怔住了 先辈何曾想到 匪寇都找不到的地方 被后辈们探寻 后来者的一个个脚印 轻轻碾过岁月的尘埃 芝麻开门砦 对不上密语是进不了砦门的 厚重的石门像厚重的历史 斑驳而有故事 隐藏在低洼处的三姓砦 神秘得有些可怕 断裂的石碑诉说着曾经的沧桑 只有碑上的文字 深陷在乱石堆里 做着重见天日的美梦 而抱虾砦 在现代人的烟火气中 裸露着向往人间的期许 多愁善感的水帘砦 挂着一往情深的泪水 诉说着百多年来的恩怨情仇 走进陶坪的砦 心头负重悄然消失 几十个砦是陶坪人的几十条根 看上去,它们还不够古老 还不够锐利 但足够我们在茶余饭后 摆谈一辈子
2026-05-26金色黄桷树
陆清华 黄桷树真是 山城倔强的汉子 它不会迁就季节 只赴栽种之约 每年按时结满金叶子 风伸出无数的手 把所有的金色摇下来 多情的雨 也伸出无数的手抚摸 颜色还是不为所动 依然从白天流进夜里 摩托车载着一袭金黄 擦肩而过,它不敢停下来 与盛大的黄桷树相比 马耳杆也举着枯瘦的黄色 悄悄地躲进昏暗里
2026-0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