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佛山上杜鹃红

    □ 瞿明斌  金佛山的杜鹃花又开了,开在人间芳菲的四月天里。  我沐着周末清晨的晨光,携着暮春的软风,踏上了前往金佛山的路。心中牵念的,并非金佛山享誉世界的弯尖、麻叶、阔柄、金山、黄花、喇叭等六大奇品杜鹃,而是那名为短果峨马杜鹃、被当地人唤作“啼血杜鹃”的杜鹃花——它盛放时艳若赤霞,凋零时却凝作墨色。去冬上山赏雪,一位常年奔走金佛山的摄友曾对我说,这啼血杜鹃,是染了杜鹃鸟泣血的赤诚,才开得最烈、最艳,也最动人。于是,我循着这抹红的踪迹,赴一场与金佛山杜鹃盛景的春日之约。  从金佛山西坡步道拾级而上,初时的山路被苍翠的松柏与连片的方竹林包裹,浓绿沉郁,漫溢开来。偶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却总少了几分撞入心怀的热烈。行至山腰,风渐渐软了下来,空气中漫开一缕淡淡的清香,不似桂花甜腻,不似兰草幽冷,是独属于山野的、热烈又温柔的气息。抬眼望去,石阶旁的灌木丛里,忽然跳出一抹红,星星点点,怯生生地缀在枝头——那便是杜鹃花了。只是此时的红,还带着几分浅淡,像少女颊边未晕开的胭脂,藏着几分青涩。同行的老友笑着说,真正的啼血杜鹃,藏在更高的山巅,藏在金佛山最深情的怀抱里。  老友的话,很快便被眼前的光景印证。越往高处走,杜鹃花便开得越旺盛、越酣畅。待我们登临山巅,满目盛景骤然铺开,直撞得人双目发烫。整座金佛山的峰顶,仿佛被天神以赤霞为墨、热血为色,肆意泼洒而过。放眼望去,杜鹃花海从脚下一直绵延至天际,与层叠峰峦相拥,与翻涌云海相连,漫无边际。那红从不是单调的平涂,而是层次万千的铺陈:浅粉如霞,柔婉动人;玫红如绸,明艳夺目;正红如焰,热烈得仿佛要将山巅点燃;而最深的殷红,浓得近乎绛紫,凝在花瓣边缘,恰似杜鹃鸟声嘶力竭时,滴落的点点凝血——这,便是名副其实的啼血杜鹃。  望着这漫山红遍,我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第一次登顶金佛山拍杜鹃花时的情景。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要拍出最艳的花色、最壮阔的花海,好让更多人看见金佛山的美。如今时隔半生再站在这里,眼前盛景依旧,我却终于读懂了这红里,藏着比花色更动人的东西。  万千花枝交错纵横,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锦缎。山风掠过,花海翻涌成浪,层层红波此起彼伏。枝桠轻颤,花朵俯仰,像千万只敛翅的杜鹃鸟栖于枝头,仿佛下一刻便要伴着清啼振翅飞去。阳光穿透薄薄的山雾洒落,落在盛放的花瓣上,每一片都莹润透亮,薄如蝉翼的瓣边泛着柔光,花心凝着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将那抹殷红衬得愈发剔透。可这红里,没有半分凄冷,只有蓬勃到滚烫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走近金佛山古杜鹃园,百年老树的苍劲枝干,更见风骨。黝黑虬曲的老枝横斜舒展,树皮皲裂如老者掌心的纹路,历经高山风霜与岁月侵蚀,依旧遒劲挺拔。偏偏是这粗糙枯硬的枝干上,托举着成团成簇的啼血杜鹃,一簇便是十几朵,大大小小的花团挤挤挨挨,压弯了枝头,红得饱满,红得酣畅。有的全然舒展,花瓣层层绽开,露出嫩黄的花蕊,在风里尽情吐露芳华;有的半开半合,娇羞含露,恰似啼鸣未歇的杜鹃,将一腔赤诚藏于花心;还有的含苞待放,花苞尖上凝着最深的红,紧实饱满,仿佛下一刻便要迸裂开来,将满腔热血尽数绽放。  雾霭在花海间缓缓流淌,为这片艳红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远处的杜鹃红得缥缈,融在云山之间,似烟似霞;近处的杜鹃红得真切,触手可及,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红、白、绿三色交织,以苍翠崖壁为底,以洁白云雾为衬,以鲜红杜鹃为魂,勾勒出金佛山独有的绝色画卷。那漫山的红,从不是零星的点缀,而是铺天盖地的席卷——从山脊到沟壑,从崖边到石缝,但凡有寸土立足,啼血杜鹃便肆意生长,将泣血的赤诚,开遍了金佛山的每一个角落。  行至山中煤炭沟,正是啼血杜鹃开得最盛的地方。我们偶遇一位转山的老人,坐在杜鹃花丛旁的青石上,脚边放着竹杖,望着漫山花海,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他攀谈才知,金佛山的杜鹃,已有上千年的生长史,每到暮春,无论风雨阴晴,它们总会如期绽放,从不辜负时节。这话我深以为然,此前主持编修本地文史资料的老友曾告诉我,南川地方志明确记载,金佛山原生杜鹃的栽培与观赏史,可追溯至唐宋年间,千年来岁岁如期,从未失约。老人说,当地人从不说杜鹃啼血是悲,只说那是山的灵气,是杜鹃姑娘把心掏出来给了金佛山,所以这花才开得这般红,这般久。  说着,他抬手指向花海深处,给我讲起了这段代代相传的往事。很久很久以前,这山还叫金山,山下小伙阿春被狠心兄嫂撵出家门,孤身住进深山。一年暮春,他在溪边救下了逃难的杜鹃姑娘,二人同病相怜,一见如故,很快结为夫妻。杜鹃姑娘出身花农世家,识花育种的本事无人能及,阿春便不顾山高水远,三赴蓬莱采回珍稀花种,夫妻俩一同悉心栽种,没过几年,便把金山的缓坡沟壑,变成了连绵数十里的杜鹃花海。  我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漫山红浪翻涌,忽然懂了:这铺天盖地的盛放,早在千百年前,就种下了两颗心的赤诚。可这份安稳日子,却招来了兄嫂的妒恨。他们数次上山逼要花田不成,竟趁阿春下山送花苗,带着地痞砸了茅草屋,点燃了干燥的花田。杜鹃姑娘死死护着屋前与阿春一同种下的杜鹃花不肯松手,竟被推进了熊熊火海。就在烈火最盛之时,一声清啼划破烟火,一只红羽耀眼的鸟儿从火中冲天而起,翅膀上带着火星,盘旋在花海上空日夜悲鸣,一声声喊着“阿春、阿春”,直啼到嘴角开裂,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被大火烧黑的土地上。奇怪的是,凡是血珠落下的地方,瞬间便长出了杜鹃新芽,转眼就开出了殷红似血的花朵。  指尖抚过身侧的花瓣,那凝在瓣边的绛红,此刻再不是简单的花色,而是滚烫的执念,是焚身不毁的深情。原来这花里从没有半分凄冷,只有拼尽所有,也要把美好留给这片土地的赤诚。  等阿春疯了似的跑回山上,只看见焦黑的花田、漫山新绽的红杜鹃,和那只轻轻落在他肩头上的鸟儿。阿春对着鸟儿说,你若是杜鹃姑娘的化身就点三下头吧,那鸟儿当真连点了三下头。从此,阿春再也没有下过山,唤鸟儿为杜鹃鸟,整日守着花田松土浇水。杜鹃鸟则每日飞出去,衔来各地的杜鹃种子,播撒在金山的沟沟壑壑,哪怕嘴被树枝磨破、鲜血滴落在花枝上,也不肯停歇。年复一年,杜鹃鸟终因日夜啼鸣、力竭而死,阿春把它葬在了金山最高的绝壁上,亲手在坟前种下了一棵杜鹃树苗。不久后,阿春也因思念成疾溘然长逝,村里人把他葬在杜鹃鸟坟旁。第二年,坟边长出了一丛金佛山特有的方竹,岁岁长青,紧紧挨着杜鹃树,再也没有分开。  抬眼望去,上山路上漫山遍野的方竹,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漫山的苍翠与艳红,从来都不是独自生长,它们是相守了千年的约定,是刻进山石里的深情。后来燃灯古佛在金山传法,见绝壁上杜鹃与方竹相守相伴,漫山红杜鹃开得赤诚热烈,便赐名这座山为金佛山,封绝壁上的杜鹃为“杜鹃王”。而这杜鹃鸟啼血染就的殷红杜鹃,便被当地人世代唤作“啼血杜鹃”。  老人的故事讲完,山风掠过花海,带着千年的余温撞进我怀里。我幡然醒悟:原来啼血杜鹃的声声啼鸣,从不是凄苦与哀怨,而是执着与赤诚——是哪怕倾尽所有,也要把最美的模样,献给这片热爱的土地。我学着老人的模样,坐在花丛中,伸手轻触花瓣。瓣身柔软却带着韧劲,像极了我握了一辈子的笔杆——看似柔软的笔墨,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风骨。我这半生,从通讯员、记者、编辑到签发报纸的版面,守的从来都是一份对家乡的热望,对文字的敬畏。原来这漫山杜鹃,早把我半生未说出口的执念,都开成了这遍野的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杜鹃枝头,把那抹红染得愈发深沉,像凝固的热血,更像跳动的心火。下山的路上,那片杜鹃红依旧在眼前萦绕,挥之不去。原来,金佛山的杜鹃红,红的是花色,更是风骨;啼血杜鹃的传说,传的是故事,更是初心。  暮春登金佛山,寻的是一坡春景,悟的是一世本心。人这一生,不必求繁花满径,只需如这啼血杜鹃一般,守着心之所向,倾尽心力热烈绽放,把最赤诚的模样,留给这片深爱的土地,留给岁月。纵使历经风雨,心底那抹红,永远热烈,永远滚烫。

2026-05-08

洞内苔花也争春

    □ 李林芮  时值春深,山上已是姹紫嫣红开遍。我沿着古佛洞的通道向内走去,光线渐渐退却,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通道深处忽然窸窣作响,一道灰褐色的小影子倏地窜过。原来是只松鼠。不知为何闯入这幽暗之境,转瞬便消失在岩缝里。我想,它大概也是来寻找什么的吧。但它究竟在找什么,我不得而知。  走过七十二道拐,洞内愈发幽深。借着这点点微光,可见两侧岩壁上塑着两千多尊罗汉,森然列于寂静之中。我正仰头看着那些斑驳的造像,忽然一道新绿刺破洞中黑暗,整个地撞进我的眼里。我赶紧停下脚步。  就在裸露的石壁上,就在那微弱的灯光能够触及的地方,一小片苔花铺展开来,翠色欲流。那是一种怎样的绿啊。在这终年不见阳光的洞穴深处,在寸土难寻的坚硬岩石之上,它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绿着。细看时,那一粒粒微型的身躯紧贴着石壁,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触点上去的。没有泥土,它们就把根扎进岩石的纹理里;没有雨水,它们就用叶片上细密的绒毛收集空气中飘浮的湿气。  我忽然忆起袁枚的诗来:“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此刻觉得字字都写在这洞壁之上。牡丹开在春天里,有风雨阳光,有蜂围蝶阵,有人观赏;而苔花开在黑暗中,有寂寞清冷,有不为人知,却偏偏也要开出自己的花来。一个“学”字,写尽了微小生命对美好的全部渴望。  洞内的苔花是那样渴望春天。尽管春天来临时,它没有一片要抽芽的叶子,没有半瓣要绽放的花朵。春天只是来到大地上,来到山外的花草树木中间,仿佛与它无关。但它还是渴望,渴望着在春天里生长,仿佛只要心里装着春天,那一点微光便也是阳光,那一方石壁便也是沃土。  这洞里的苔藓,想必是听过梵音的。两千多尊罗汉日日在此,多少虔诚的祈祷在这幽暗中回荡。它们或许不曾听懂,却把那些祈愿里的善意与坚韧,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生长的力量。梵音洗过的苔藓,便不再是寻常的苔藓了。它们听懂了另一种语言——关于忍耐,关于等待,关于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活成可能。  从苔藓本身来看,它属于植物界中最原始的高等植物,是自然界的“拓荒者”。崖壁之上,寸土难寻,洞内终日不见阳光。人们抬头仰望洞中奇观,看到的往往是裸露的岩石与裂隙,却常忽略这层不起眼的绿。苔藓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岩石,没有高大挺拔的身姿,没有发达的根系,它们只能依靠叶片上的气孔与绒毛,从空气中收集微薄的水汽,在微光里捕捉零星的能量。面对恶劣的环境,苔藓从不因自身的弱小而退缩,反而把劣势转化为优势:细小的植株能牢牢附着在岩石表面,用柔软的身躯对抗坚硬的岩壁,在裂缝中寻求生存。  这让我想到在这景区里默默耕耘的人们。他们是每天弯腰清扫步道的保洁员,是重复讲解同样话语的讲解员,是在黑暗里检修灯饰的维修工……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地坚守着。游客来了又走,季节换了又换,他们始终在这里,像洞壁上的苔花一样,借着微光,在平凡的位置上绿着自己的春天。微小但不卑微,平凡但不平庸。  从生态意义上看,这些岩壁上的苔藓,正以独特的方式改变着周围的微世界。它们分泌的酸性物质缓慢侵蚀岩石,加速土壤的形成;它们积攒的水分,滋养着其他脆弱的微生命;它们覆盖的绿色,为苍凉的岩壁增添生机。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在漫长的时光中,推动着生态的演变。  我想给它浇浇水,可它高不可攀。我只能站在灯光下,默默地望着那片绿意,暗送我的祈愿。它靠什么一直存活着呢?靠的就是这点微光。正因为灯光微弱,才恰好适宜苔藓生长。太亮了反而会破坏这亿万年间形成的洞穴生态。恰到好处的幽暗,恰到好处的湿润,恰到好处的寂静,成全了这一片倔强的绿意。  小小苔花,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的命运写照?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不是每朵花都能开成牡丹。但每一个在隐秘角落里默默生长、默默坚守、默默绽放的生命,都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尊敬。  离开古佛洞时,我忽然想起了那只松鼠。它匆匆闯进来,又匆匆跑出去,大概什么也没有找到。而我因工作需要每周都要上山,每次上山,我都会特意拐进古佛洞,在这片苔花前驻足一会儿。我不知道松鼠在寻找什么,但我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我在寻找一种力量,一种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活下去的力量。那只松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一个人可以为了看一片苔藓,反反复复走进同一片黑暗。  我怀揣着最虔诚的祈祷,愿洞内的苔花在我的文字中一直生长,生生不息,久久不衰。

2026-05-08

金佛山洞寨

    鹰空非舞  金山雄峙接天关,古寨深藏白云间。  断垣犹存烽火迹,残灶空余煮石年。  沧桑阅尽峰依旧,兴废沉浮岁月迁。  登高一叹千秋事,半壁斜阳抚翠峦。  注:南川自古为巴渝险要、渝黔喉襟。境内金佛山巍然耸峙,喀斯特地貌幽邃奇绝,天然洞窟星罗棋布。清道咸同之世,匪患四起,乡绅民众协力择险筑寨于崖洞之间。寨门多窄,仅容单人;瞭望、射击之孔环布,内置水池、碓窝、土灶、储粮窖等设施,构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立体防御,乃乱世中庇护一方百姓的坚实屏障。

2026-05-08

心归金佛山

    夏武  金佛山是一座金山  5A景区、世界遗产、药物宝库、南国雪原……  写满金字招牌  演绎绿水青山转化金山银山的动人故事  金佛山是大气磅礴的桌山  鲜嫩的方竹笋、甘醇的大树茶、诱人的野蜂蜜、清香的南川米……  摆满山肴野籁  露出热情好客的容妆  金佛山是争奇斗艳的花山  啼血的杜鹃、罕见的银杉、金色的古银杏……  饱经山间灵气的洗礼  脱胎换骨美若天仙  金佛山是满腹经纶的药山  除疟疾的黄常山、治腹痛的千岩千、祛风湿的筋骨草、治脏病的回心草……  编制药物宝典,守护身体的健壮  金福山是雄奇秀丽的石山  霞光普照的睡佛、飞瀑生恋的龙岩城、拔地而起的指拇山、波光粼粼的金山湖……  犹如风光旖旎的风景画  真是美不胜收  金佛山是一座福山  春赏花、夏避暑、秋观叶、冬滑雪……  四季畅游其间  让人留连忘返!

2026-05-08

点灯人

    毕然  我是B612-5的点灯人  守着一颗比落日还小的星球  每分钟点亮一次,熄灭一次  时间像拧紧的发条  在我胸腔里滴答作响  那个孩子来了  他数过猴面包树的幼苗  给玫瑰罩上玻璃罩  他说我的工作很美  像同时养着一千四百四十盏落日  为什么不把自己也点着呢?  ——就这样,我成了一束光  不再只为规矩点亮  也为清晨醒来的一朵花  为傍晚入眠的星星  为那个数落日的孩子  现在每次点亮  我们就在光里看一次落日  每次熄灭  又在暮色中等一次日出  他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数着数着  星子落满了他的金发  这个星球的规矩没有改变  但光变了——它从我心底长出来  在开关之间开成花  她开合的时间  刚好够一个孩子  把落日看成星星  把星星看成  明天的第一缕光。

2026-05-08

陆清华

    积攒了几天春雨  慢慢地酿造  春花一直睁着眼睛  等着你穿着白裙飘过来  阳光和鸟儿  喊醒了金佛山峦  马尿水瀑布率领小瀑小溪  追随着你的蹁跹舞步  你忘却了云雾的身份  从高高的山脊汹涌而下  你的基因里  有着抗蒙将士的气质  从远古的龙崖城  浩荡奔来,气贯山川

2026-04-27

下乐村有一条“红旗渠”

    □ 余道勇  一条小小的堰沟,在悬崖半腰上延伸数百米,人们在狭窄的堰堤上行走,抬头仰视头顶的绝壁,低头俯望绝壁之下的万丈沟壑,发出阵阵惊叹!  这条小堰沟,位于南川区水江镇青龙村下乐村,当地人称之为青龙挂壁大堰。挂壁,是指它的雄险,堰沟像高高悬挂在绝壁之上。由于它的险奇,人们又称它为下乐村的“红旗渠”。  这条“红旗渠”,连同天坑、洞寨等景观,带动了南川下乐村的乡村旅游。喜爱驴行的人,成群结队,或自驾、或包车,前往下乐村驴行。一个大山深处名不见经传的村落,成为一处网红之地。人们去了下乐村,必然前往挂壁大堰“红旗渠”探奇。殊不知,这段不足一公里的挂壁堰渠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它是解放初期乐村人民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人定胜天精神,与艰苦的自然条件作斗争的产物。  现在的乐村,属于南川区水江镇管辖范围。但在撤乡并镇之前,乐村是属于南川县的一个独立建制乡,后来并入水江镇,成为水江镇长青社区、青龙村和辉煌村所在地。所谓的下乐村就是青龙村海拔较低的冉家、梁家、唐寨一带,并非一个独立的行政村。  乐村位于南川、武隆两区交界处的大山之间,因与两区行政中心相距较远,新中国成立前曾是匪徒出没的地方。1949年前,乐村人民的生活十分困苦,十年九饿,年年闹水荒,人们住的是土坯屋,睡的是稻草席,啃的是包谷棒子。据《乐村乡志》记载,到1949年南川解放前,乐村地区共有耕地仅1960亩,其中地主家人均占有耕地近3亩,而贫苦农民人均占有耕地不足半亩。土地集中在地主手里,农民要吃饭必须租种地主的耕地,一年下来,除了交租,糊口都难。至于缺水问题,更是无人过问,反正地主家饿不死。  1949年11月,解放大军挺进大西南,先头部队从武隆经过乐村直插水江镇和南川城区。乐村解放了,土地回到了乐村的贫苦农民手中,农民生产积极性大增,开垦荒地荒坡的劲头也很足,可谓是干劲冲天、精神抖擞。据《乐村乡志》记载,到1952年,乐村地区的耕地面积翻了三番多,接近两万亩。因此,农田灌溉的缺水问题就提到了重要日程上来了。  乐村位于大山深处,水源本来不成问题,但是沟深壑多,水流流向大洞河,直接奔向乌江。如果没有水利工程,这些水源对农业生产没有什么作用。刚刚从挨饿中掌握了土地的乐村人民,沉浸在翻身得解放的兴奋和喜悦之中,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他们决定兴修堰沟引水,把洞坝子、青龙洞等处的水引到耕作的土地上去。他们要战胜干旱和水荒,确保有田有地的幸福日子能够安稳长久。  说干就干。1953年冬闲时节,下乐村的长连四队、五队及冉家、唐寨、让水等村社联合起来,利用冬天农闲时光,奋战两个多月,修建了一条10公里长的上大堰,一时解决了数千亩田地的用水问题。1957年冬天,下乐村的四个村组再次联合出工出力,费时三个月,用工900个,炸药300斤,又修建了一条3公里长的从接龙庙到岩口的中大堰。这两条堰沟的修建,是在田土之间利用地势差而修建,基本上解决了下乐村旱涝保收问题。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两条堰沟的建筑,使乐村人民享受到了兴修水利的甜头,也品尝到了与大自然作斗争的胜利喜悦。但这两条堰沟,难度都不大,并不是现在驴友们所见到的挂壁大堰“红旗渠”。  1960年,闻名全国的“红旗渠”在河南安阳开建。当时加强农业生产对于填饱肚子度过难关十分重要。下乐村人民为了多打粮食,响应国家号召,不向国家伸手,确保国家征购粮和农民口粮不减,大力推进坡地改梯田,旱地改水田,耕地面积再次扩大,灌溉用水问题再次成为下乐村人民面临的重要难题。河南林县的“红旗渠”建设的消息通过广播传到下乐村,下乐村人民深受鼓舞。他们认为,河南的人可以在绝壁上修建大渠,我们为什么不能呢?前面修建的两条堰渠,弯弯曲曲要绕十几公里,水量已不能满足农业生产的需要。如果能够修建一条从青龙沟直达下乐村的堰渠,那将会极大改善下乐村的农业用水条件。但是,如果要从青龙沟到下乐村修一条直达的堰渠,就必须经过一段万丈绝壁,也就是说,必须要在这万丈绝壁上打出一条堰渠来。  1963年冬,干劲十足的下乐村人开始了这条挂壁大堰的修建工程。他们不靠天不靠地,全靠自己的双手和拼劲,仅从国家贷款一万七千元,从乡、县政府获批支持火药六百多斤,自己投工投劳,自带工具和饭菜,把“红旗渠”精神用到了这条绝壁大堰的修筑上。他们喊出“枯树发芽,铁树开花,光石头上出庄稼”的精神,全村男劳力冬闲人不闲,投入到大堰的修建上来。  光是男劳力还不够,妇女们也抢着上工地搞建设。当时,乐村流行一句话:“马有笼头猪有圈,婆娘还有男子汉。”意思是这种重体力活儿只让家里的男子汉们干,妇女们就不用插手干了。但是,乐村的妇女们不甘落后,都涌到了工地上直接参加运石挑土等活儿,挂壁大堰工地上热火朝天。  不到一年时间,一条全长七千米的下大堰修建成功了,其中有一千米多长是在悬崖绝壁上修建的。这条挂壁大堰通水后,青龙洞的水通过这条堰渠直接流入下乐村的田间地头,比以前的老堰减少了一半的水程,极大促进了农业的增产。人们奔走相告,弹冠相庆,下乐村也有“红旗渠”啦!  有关数据显示,下乐村“红旗渠”挂壁大堰修通后,四组的稻谷总产量从一万二千斤猛增到七万斤,五组的稻谷总产量从八千斤增长到四万斤。水利建设促进了水田数量的增加,从而促进了稻谷总量的增产。大山深处的下乐村,既没有拖欠国家一粒统购粮,也做到了口粮自给自足。  走在下乐村挂壁大堰上,游人们兴致勃勃地拍照纪念。他们可曾记得,下乐村“红旗渠”所经历的艰难岁月和做出的卓绝贡献!岁月静好,我们不能忘记那股子人定胜天的冲天干劲和那股子铁树开花的拼斗精神。

2026-04-27

山水村偶遇

    □ 沉香阿甘  又一个春日周末翩然而至,天色却暗沉下来,灰蒙蒙雨沥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欣喜之余不免失望落寞。经不起友人相约,依然在一片滂沱大雨中驶向水江镇卢家坝,只为短视频里那汪惊鸿一瞥令人神往的桐子花海。  下了高速,雨势渐小。离开小镇约摸十几分钟拐进了一条蜿蜒的国道上。雨雾中的山野,远山如黛,芳草似烟,宛若一幅泼墨写意的山水画卷。难抵满目秀色,我迫不及待按下车窗,调皮的雨点立马热情地拥抱上来,我冲入雨中,肆意呼吸、远眺、冥想……潺潺溪涧之中,黑石如炭,奇崛秀丽,不知是亿万年前火山喷发的遗存,还是天外陨落的奇石。它们依山傍水,自带灵韵,旁侧还藏着古朴庙宇与隐秘洞寨。由于天色渐晚,我们只好匆匆前行。沿陡峭山路而上,满眼青翠应接不暇,一身疲惫也随之消散。翻上山坡,眼前豁然开朗,山石上“初见惊鸿一瞥”的字迹赫然入目,不禁惊叹,此景恰似陶渊明笔下超脱尘世的桃花源。山间平坝之上,桃、李、杏树竞相抽枝,扁竹花、桐子花、杜鹃花开得热烈,更有诸多不知名的花草烂漫丛生,令人眼花缭乱。向挑肥的老农问询此地,答曰:“山水村。”啧啧,原来如斯,村与景相融,名副其实。  我们放缓脚步,沉醉于这桃源盛景。不远处,“潘家小院”的新农村风貌映入眼帘,遂循径而入。池塘春水澄澈,花木倒影绰约,远处可见 “法”“书”二字,想来院主人定是知礼向学之人。小院开阔敞亮,茅檐门楣简洁古朴,楹联雅致,书卷气盎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意境在此刻尽显,正是令人向往的田园村居。  “看!那棵树!”我们赶紧下车,路旁竟然矗立着目测亦有上千年的古树!树干直径一米有余,苍劲斑驳,皮若龙鳞,枝繁叶茂如翠盖遮天。此古木静立山野,默然守护村落岁岁春秋。“这是香樟树,我小时候它就这么粗了。”紧挨古树而居的一位六旬老妇说道。“怎未挂古树名木保护牌呢?”友人满是惋惜“我们不妨联系林业部门,为这棵古樟挂牌守护。”我连连称许。周边农舍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木楼石头老屋,透着岁月沧桑,却坐拥千年山水绝景,令人感慨不已。  暮色渐起,头也晕晕沉沉,桐子花海虽被雨打去七分颜色,但桃花源似的山水村色却醉在眼里,浸在心底……

2026-04-27

金佛山出水孔

    鹰空非舞  一面青山千重洞,百流归穴一窍通。  寒凝冰瀑隐竹海,暑鸣惊雷跃巨龙。  注:金佛山核心区藏有一处奇洞,当地人称“出水孔”。洞内暗河流淌,终年不息,支洞纵横,支流密布。历经亿万年流水雕琢,石窍玲珑,千姿百态,蔚为壮观。冬日水缓,暗河自洞口徐徐而出,沿崖壁凝作冰瀑素练,隐入下方竹海;盛夏流急,暗河自洞中倾泻直下,轰隆之声震彻山谷,如巨龙腾跃,响传数里,气势撼人心魄。

2026-04-27

方竹情缘

    □ 夏武  生在南川金佛山方竹之乡,深感自豪。一次放假,迎接远道而来的朋友,特意点了餐馆的“方竹笋宴”,举杯当地“山水同酿、庆由此生”的“庆酒”,席间相谈甚欢。  朋友刚一上桌,就用筷子夹了一根方竹白油笋:“鲜香嫩脆,吃起巴适(安逸)!”  随后,又迫不急待地品尝干笋炖腊蹄:“能用一根笋竹做一桌丰盛的宴席,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看着满心欢喜的朋友一家,我开始介绍菜名:“纸包笋、方竹混蒸、手剥笋、笋炒牛肉、凉拌笋衣……”  “南川方竹与其他笋竹有何区别?”朋友之妻好奇地问。  “其他笋竹发于春而方竹笋发于秋,生长在‘天然保鲜桌山’——世界自然遗产之地金佛山。”对方话音刚落,我随口答道。  “按你这么说,方竹因金佛山得名,金佛山因方竹添彩。”朋友之妻插嘴问道。  “方竹、银杉、大树茶、杜鹃花、古银杏被誉为‘金佛山五绝’。”递过手剥笋让大家品尝,我点头称是,“南川方竹笋生长在海拔1400米至2200米之间,受到金佛山独特气候和适宜土壤滋养,吸大自然之灵气生长而成,号称‘天下第一素食’。”  “听说方竹是‘笋竹之冠、笋中之王’,营养价值到底如何?”朋友之妻追问。  担心对方说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于是打开手机搜索百度,引用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所云回应“竹笋方而厚,性硬脆,常食之,有延年益寿之功能”。  边饮庆酒边品笋宴,别有一番风味。或许感觉方竹是山间珍品,朋友家约莫十岁的小孩突然发出稚嫩的声音:“真好吃,长大后我也要当方竹。”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要当方竹可不那么容易!它远看是圆、摸起是方,寓意外圆内方,象征‘不以规矩,不成方圆’。竹笋可食、竹叶可药、竹杆可造纸或做鱼杆及工艺品,一生都是宝,有着竹节清风之韵。”  “正是不容易,我才要当方竹!”孩子希望拥有方竹那样不凡的人生价值。  为了逗他一下,我故意发难:“要当方竹需要闯关,写竹的诗词有哪些?”  没想到孩子脱口而出:“‘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竞将头角向青云,不管阶前绿苔破’……”看着他洋洋自得的表情,我禁不住为之竖起大拇指。  原来孩子回答如此流畅,是她此前收集了关于写竹的诗词。  “以前很少听说金佛山方竹笋宴,后来通过央视美食展示,才渐渐有所耳闻。”朋友关注起了方竹产业的“发展史”。  “养在深闺人未‘食’,走最险的路‘打’最嫩的笋。方竹过去确实并不知名,但随着中央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绿色发展理念,区里将方竹笋纳入特色产业打造,让方竹变金竹,使其走上发展的‘高速路’。”我直言不讳地说。  只见对方听得津津有味,我进一步解释:“区里除了加大道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加强笋竹产业技术培训、研发科技推进方竹四季‘保鲜’等构筑产业链条,还举办‘方竹文化节’,通过开展剥笋比赛、厨艺大赛、‘趣驾金佛山、方竹笋尝鲜’之类的活动,不断擦亮品牌,推动实现‘小方竹’长出‘大产业’的梦想,奋力书写‘竹山’变‘青山’的感人故事。”  听着听着,朋友越发露出慕色,感到南川人民好有福气:坐拥5A景区金佛山,吃着“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提笔书写“南川好米”称赞的大米,以山野珍馐方竹笋宴为佳肴、品着‘千年金山红’古树茶……这样的日子好滋润!”  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生在福中要创福。”耳闻所言由衷高兴,当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金佛山上的方竹,破土而出、迎风起舞!

2026-04-27

雨徒柏枝山

    鹰空非舞  春雨迷蒙,  沾湿单薄的衣裳。  踏过泥泞的小路,  拥入柏枝山的怀抱。  清澈的溪流奔涌而来——  山也回响,水也回响。  二月花在山野绽放,  方竹摇曳,像是迎接,  又像是抑制不住的思量。  我奔向一棵高大的古树,  张开双臂,与它紧紧相拥——  身也滚烫,心也滚烫。  翻过一道道山梁,  细雨歇了,云雾退让,  露珠在叶尖,闪着晶亮。  蓝天如洗,百鸟鸣唱,  林间响起悠扬的乐章——  天也清朗,地也清朗。  坐在笋棚外柴堆上,  有人高歌,有人低唱,  有人闭目沉醉,有人起身眺望。  转瞬间,雾霭自沟壑升腾,  将我们深深淹没——  来也苍茫,去也苍茫。

2026-04-14

屋后有棵香樟树

    □ 李林芮  我老家屋后,有棵香樟树,枝繁叶茂,树影绰约。  这棵树种于一九七四年。从我记事起,这棵香樟树就已经很粗壮很老了。树高约有三十米,主干要三个人才能合围。它的主干分出均匀粗细的五枝,像佛手般向上伸展。庞大的树冠似碧绿的祥云笼罩在老屋的天空,浓荫庇护着整个院落。  听幺公说,这棵树是他而立之年亲手栽下的。那时响应生产队的号召,在通往公社的马路边统一栽种樟树苗作行道树,幺公就向村里的干部多要了两棵苗子。一棵种在了屋后这片最当阳的坡地上,另一棵则种到了竹林边上。问起种植香樟树的缘由,幺公说:“香樟树是富贵平安树,栽在屋后能聚气,叶子的香味还能驱虫避秽。”  种在竹林旁那棵就没了恣意生长的福分。竹根抢水夺肥,它总也长不开,憋憋屈屈地捱了几十年,到底在前年夏天的一场狂风暴雨里连根翻倒。后来被劈成柴块,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地走完了一生。而眼前这一棵,自落地便再无人特意照料,只承着天露地气,竟默默地把根扎得这样深,把腰挺得这样直,不知不觉间,浓荫已能覆住整个屋顶了。  我的童年,有很大一部分是浸在这片浓荫里的。  小时候,我喜欢蹲在树根隆起处,用竹篾做成带柄的小网圈,跑到猪圈里粘来层层蛛丝,便成了捕蜻蜓的好工具。待网住一只蜻蜓,游戏才真正开始——我把蜻蜓放在一只探路的蚂蚁面前,嘴里哼起:“黄狮黄狮蚂蚂,请你屋家公家婆来吃嘎嘎;坐的坐的轿轿,骑的骑的马马。”不一会儿,这只探路的蚂蚁急匆匆地回去报信。接着便是壮观的景象:蚂蚁们排成一列蜿蜒的黑线,如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齐心协力地拖拽它们的战利品。樟树的枝叶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再毒的日头也穿不透这厚厚的绿云。我就那样看着,直到炊烟升起,父亲在后门拉长了嗓门儿唤我吃晚饭,方才从那个蚂蚁王国里恍然醒来。  如果岁月有刻度,我愿将指针拨回到高考的那个夏天。  刚过二本线的分数,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把我钉在了现实的墙上。那不上不下的分数,意味着与理想的二本无缘,只能在三本与专科间做艰难抉择,或是选择复读。父亲抽着烟不说话,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盛满了叹息。我知道,父母三年的陪读,此刻都变成了那个刺眼的数字。最后,我收拾了几本书,逃也似的回到了老家。  那些日子,香樟树成了我的同伴。我在树下摆一张高脚板凳当书桌,摊开试卷和习题册。头顶是香樟树碧绿的树冠。风来时,满树枝叶摩挲出簌簌的声响,像远古的絮语,又像沉静的呼吸。那股特有的辛香醇厚的木质气息,莫名地让焦躁的心绪沉淀下来。它的枝叶间,穿透着无数条阳光织成的金丝银线,在书页上绣成无数圆形的光斑。手中的钢笔在这些光影里划过,落下深深浅浅的字迹。每一道题,每一段文字,都变得愈加澄明。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就是在这样一个被树影浸泡的下午,我才下定决心复读,二战高考。而在树下获得的近乎天然的从容,像沉在心底的温润的石头,支撑着我熬过了高四那段最苦的日子。后来的人生里,经历的磨难与困苦,大多记不真切了。但香樟树赐予我的关于从容的秘语,早已融进了我的血脉里,成为我行走世间最沉着的底色。  记得去年冬天,村里来了两个收大树的外地人。他们围着香樟树转了几圈,开出五万元的价格,执意想收购主干和树根。商贩软磨硬泡来了好几趟,幺公总是摇头:“这树有灵性,是半个家人。钱能花完,树倒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商贩最终悻悻而去,再也没来。  最近,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电锯轰鸣,香樟树轰然倒下,我从抽泣中惊醒。周末得空赶回老家,看见树还在。幸好!只是主干上多了一道醒目的伤疤,一大片树皮不知何时被人为剜了去,露出米杏色的光洁躯干。我伸手触摸那道疤,指尖传来温热的震颤。我深信,它与我没有本质区别,它的体内同样有血液在流动。  这些关于这棵香樟树的记忆,就像阳光下永不消散的树影。不管过了多久,总会留在我的心头。好比它的枝叶,无论春夏,还是秋冬,树影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被遗忘,而是像风一样,始终吹拂着我的记忆,不让它沉沉睡去。

2026-04-14

茶山春醒

    □ 熊昕  三月的南川,是被茶香和机器嗡鸣一同唤醒的。  沿着金佛山的褶皱一路向南,晨雾还未散尽,层层叠叠的茶山便如碧浪般铺展在眼前。河图镇冒水村的千亩茶园刚刚披上嫩绿的新装,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春茶采摘季。与往年安静的采茶图景不同,今年茶园里多了一种轻快的马达声——茶农们背着电动采茶机,娴熟地穿梭在茶垄之间。机械臂轻轻拂过茶梢,鲜嫩的芽尖带着露水,雨点般落入茶袋。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春雨打在芭蕉上,又像时间在茶山里加快了脚步。  我站在地里看了一会儿。过去采春茶,全凭一双手。古诗里写得好:“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那是文人笔下的风雅。可冒水村的张兰书记跟我说了实情:春茶季最愁的就是找不到人,工钱再高也不一定招得到,“眼睁睁看着好茶芽变老”。如今一台电动采茶机能顶八个熟练工。我接过一台试了试,比想象中轻便。马达一响,垄上的嫩芽齐刷刷落进袋里。效率是快了,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那双手与茶叶之间的温度。  我停下来,掐了一颗芽尖放进嘴里,有点涩,慢慢地回甘。想起白居易的《山泉煎茶有怀》:“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那时候喝茶,要坐下来,慢慢地煎。现在的人喝茶快了,采茶也快了。但转念一想,千年前那些弯腰驼背的茶农,又何尝不曾期盼过这样的日子?变的只是工具,不变的是对这片叶子的珍重。  南川很早就产茶。陆羽在《茶经》里写:“涪州名茶,宾化最上。”宾化就是今天的南川。五代十国的毛文锡在《茶谱》里也夸了一句:“涪州出三般茶,宾化最上。”南宋《建炎杂记》更有记载:“先辈携茶至京师馈人者,尤得宾化早春之名。”可见那时候,南川茶已经是送礼的佳品了。我站在这片土地上,脚下踩着的,是上千年的茶事。  德隆镇茶树村有一棵古茶树,胸径七十三厘米。1979年,“当代茶圣”吴觉农先生托人来此寻找,西南农业大学的专家们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两千多株野生大树茶。这些树活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只知它们看过唐宋的风雨,听过明清的钟声。唐人钱起有诗:“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古人喝茶,喝的是心境。如今这些古树,看着我们这些后人背着电动采茶机从山脚走上来,不知作何感想。  瑞凯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人合作,采用传统的经验和手感,通过发酵、翻抖、揉捻、杀青传统制茶技艺等精髓,形成茶叶独特的个性风格,既有复杂性层次感,也保留了茶叶的自然本味特性。兴又缘茶叶加工车间,微波杀青机正在运转,电磁波在茶叶内部跳跃,钝化酶的活性,锁住春天的味道。光波干燥设备里,茶叶均匀受热,像在做一场温和的桑拿。色选机前,CCD摄像头精准识别每一片叶子的瑕疵,比人的眼睛还要挑剔。一条条自动化生产线,正将这片古老的树叶变成标准化的商品。而在金山湖农业,质检经理谭树立刚刚和新加坡客商视频连线:“这批古树红茶咖啡碱含量为4%~5%,是普通红茶的两倍。”2024年,“千年金山红”登陆新加坡,南川大树茶完成了外贸“破冰”。从深山古树到异国茶杯,一片叶子的旅程,走了上千年。  傍晚时分,我在乾丰云雾茶园的高处坐下来。茶农泡了一碗当地的绿茶给我,汤色清亮,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满口都是香。远处有农人在修剪枝条,那是冷水关镇茶园村的罗宪平。他告诉我,公司提供技术指导,保底收购鲜叶,他负责日常管护,去年纯收入超过一万七。这不是扶贫,是共生。2024年,南川区十三万余亩茶园创造了超过十二亿元的综合产值。从采摘到加工,完整的产业链让茶叶变身富民的金叶子,为乡村振兴注入了鲜活动能。  我慢慢喝着茶,看夕阳把茶山染成金色。想起苏轼的句子:“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古人喝茶,常常喝出人生的况味。此刻我坐在这千年的茶山里,喝这一杯新茶,觉得日子慢了,心里也踏实了。  在茶树村的“世界人工种植茶叶起源地展示中心”,村党支部副书记邹小敏拿着一片南川大树茶叶,向西南大学的研究生们展示叶脉间的秘密:“看这片叶子,边缘的锯齿像不像古书上的文字?”我也跟着凑近看,确实像。那是大地写下的文字,记录着千年来每一次春天。西南大学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正在观察组培苗的生长情况。他们确认了四个高香型单株,繁育了十六个新品系,建起了穴盘扦插繁育苗圃,培育了十万余株优质种苗。那些古老的基因,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研究、优化,然后重新种回山里。  从合溪镇经过,茶农们正在大茶树旁举行传统的开采仪式。而远处大观园区的自动化车间里,机器人手臂正在分装出口茶包。传统与现代,手工与机械,千年古树与组培新苗,这一切,都在同一个时空里相互交织。  风过茶山,沙沙作响。那声音里,有上千年的回响。山还是那座山,园还是那片园,茶还是那些茶,只是采茶的人,从弯腰驼背的古装身影,变成了背着电动采茶机的新农人。  我该走了,手里还捏着那颗掐下来的嫩芽。这或许就是茶山的春天——不是简单地走进去,而是走进一个关于茶的故事里,然后带着它的香气回来。

2026-04-14

难忘明前那杯茶

    □ 瞿明斌  又是一年清明至,我魂牵梦绕的那杯带着云雾气息的金佛山明前茶又该开采了。  金佛山位于重庆市南川区境内,因常年雾霭缭绕,晨雾如绵柔纱幔缠满山峦,暮云似淡墨轻烟笼着茶田,茶树扎根在海拔千米的岩壤间,沐云雾滋养,承山泉浸润,历经寒冬蛰伏,终在清明前孕育出最娇贵的灵芽。于我而言,那杯明前云雾茶,从来不止是山间佳茗,更是爷爷掌心的温度,是刻在乡愁里的执念,每每品饮,总能勾起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回忆。  每年清明前的十余天,是金佛山云雾茶最金贵的时节。此时春寒未消,山间云雾愈发浓稠,走在茶园里,雾珠沾衣欲湿,空气里满是茶树的清鲜与泥土的温润。枝头的茶芽憋了一冬的精气,尽数舒展,一芽一叶初展,形如雀舌,嫩若琼玉,周身裹着一层细密银白的毫毛,露珠凝在芽尖,晶莹剔透,风轻轻拂过,茶芽微颤,连雾气都裹着淡淡的茶香,清而不淡,雅而不浊,这便是金佛山云雾茶独有的风骨。爷爷总说,这茶是雾养出来的魂,是山润出来的味,明前摘的芽,才藏得住最纯粹的鲜灵。  我儿时那年的清明前,一场春雨过后,山间云雾更盛。天刚蒙蒙亮,爷爷便背起磨得光滑的竹编茶篓,牵着我往茶园走。他专挑树龄最老的茶树,指尖粗糙却格外轻柔,只掐取最顶端带雾露的一芽一叶,指尖一捻,一枚娇嫩的茶芽便落进篓中,生怕重了半分,揉碎了这山间灵物。我学着爷爷的模样采摘,指尖触到茶芽,软嫩微凉,那清鲜的气息直钻鼻腔,是城市里从未有过的山野清甜。爷爷笑着说:“咱们金佛山的云雾茶,芽要嫩,毫要满,只有这样的茶青,炒出来才条索紧细、绿润显毫,泡开才是满杯春色。”  爷爷将采回的茶青先摊青滤露,翠嫩的鲜叶铺在竹匾上,层层舒展,满屋都是清新的茶香气。爷爷守着那口老式铁锅,烧火控温全凭经验,待锅热后,双手探进滚烫的锅中,不停翻抖、揉捻、杀青。鲜灵的茶芽在热锅中慢慢蜷缩,渐渐变成紧致的干茶,色泽绿润光亮,白毫尽显,原本清淡的茶香慢慢变得醇厚绵长,混着山间的雾清气,飘满老屋的各个角落。爷爷说,炒云雾茶急不得,要慢工出细活,把山间的云雾灵气、春日的温润生机,全都“炒”进每一片茶叶里,这才是对金佛山最好的馈赠。  傍晚时分,第一锅明前茶做好了。爷爷取一撮干茶投入粗陶杯,冲入滚烫的山泉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重新变回初采时的娇俏模样,茶汤嫩绿澄澈,毫毛轻浮,宛如云雾在杯中缓缓流淌。轻嗅一口,兰香混着山野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鲜爽醇和,沁人心脾;小口啜饮,茶汤温润不涩,入喉回甘悠长,唇齿间久久萦绕着茶香,仿佛将整个金佛山的春日云雾,都饮进了心底。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却被烫得直吐舌头。爷爷哈哈大笑,说:“明前茶要慢慢品,像品人生一样。”他自己则端着茶杯,坐在门槛上,望着云雾茫茫的金佛山,眼神里满是温柔,轻声讲起旧事:太爷爷当年靠着这明前云雾茶,翻山越岭换钱粮,撑起全家生计,这每一片茶叶,都藏着茶家人的苦与甜。  长大后我离乡求学走进了城市,但走得再远每年清明前,总能收到爷爷寄来的明前云雾茶。那茶叶条索紧致,白毫披身,泡开依旧是满杯云雾,一口入魂,消解我所有的疲惫。去年清明前夕爷爷走了。他走时,手边还放着刚炒好的新茶,茶篓里还留着没摘完的茶芽。  今年清明时节,我回到了金佛山下的老屋,茶园依旧,云雾依旧,茶芽依旧嫩翠,可再也没有人为我亲手炒茶,再也没有人和我共品那杯明前茶。我学着爷爷的样子采茶、制茶,当熟悉的茶香飘起,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这杯金佛山明前云雾茶,滋味还是当年的清润甘醇,可陪我喝茶的人,却再也没有了。  如今,市场上云雾茶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可在我心中,再好的云雾茶,都比不上爷爷炒的那一杯。那茶里有金佛山的悠悠云雾,有爷爷的殷殷温情,有年少的欢喜,更有余生的思念。岁岁清明,年年茶香,那杯难忘的明前茶,早已融进我的血脉,成为我此生最割舍不下的乡愁,每每想起,都潸然泪下,那是因为在金佛山下,有一杯带着云雾的明前茶,值得我用一生去品。

2026-04-09

清明时节忆爷爷

    □ 熊江红  我老家在水江镇的熊家院子。时光匆匆,爷爷已离开人间十六载,可他的身影,仿佛从未走远,一直萦绕在我心间。  爷爷生前是老家十里八村有名的赤脚医生。这份职业,是他一生的慰藉,换来了杯盏间的酒香,却也仅能换得这口酒。家里的柴米油盐、生计开销,全靠他一身力气去挣。担煤炭、犁田地、割稻谷、打石头,越是重活累活,他越抢着干,只为多换些钱粮。就凭着这股不服输的韧劲,他含辛茹苦地养大六个子女,又一一操劳,帮他们成家立业,撑起了整个家。  爷爷是当之无愧的“创一代”。与奶奶成婚时,家中无片瓦遮身,父辈六兄妹挤在三十平方米的破旧老屋中长大,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为了让儿子们能娶妻成家,他再次拼尽全力,买下大队农场的猪圈作地基,在乱石滩上凭着一砖一瓦、一锹一镐,硬生生为三个儿子建起三套像样的新房。我们孙辈,也是在这方小院里长大、成家,直到后来,一大家人搬到镇上,成了“街上人”,日子渐渐安稳。  可爷爷,却从未享过一天清福。他离世前,父辈们仍在为孙辈的学费奔波。那时,家里的生计全靠奶奶屋后几分菜地,卖菜所得便是全部收入。他喝的是五角一两的老白干,抽的是自种的叶子烟,吃的是卖剩下的残菜,穿的是缝补无数次的旧衣。即便日子清贫,爷爷总挂在嘴边的话仍是:“宁喊三声有,不说一声无。”可对我们孙辈,他却无比慷慨,哪怕自己节俭,也总会悄悄买些零食,满足我们小小的馋念。  如今,高铁通到了家门口,日子早已今非昔比,我们能买上粮食酒,可爷爷却再也尝不到了。岁月模糊了他的音容笑貌,如同泛黄的老照片,可他身上那份坚韧不拔、勤劳肯干、豁达乐观的精神,早已融进儿孙们的热血,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珍贵的力量。  今年清明,没有细雨,但我们仍然想念您,爷爷!

2026-04-09

檐下听雨

    □ 裴金超  老屋的瓦片整齐地一片压着一片,多少年了都这样。每逢雨天,便有一种特别的声响。那声响不是雨打芭蕉的清脆,而是雨水顺着瓦垄流淌,汇于檐角,终成一串断续的珠子,跌落于檐下的水缸中——叮咚,叮咚,一声又一声,将乡下漫长的日子敲得细碎。  母亲独居于此,与老屋共呼吸已有七十余载。我屡次劝她搬来城中同住,她只摇头,说舍不得这老屋里的一砖一瓦。其实我知道,她何止是舍不得这栋老房子,更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左邻右舍。她是老屋的守护者,亦是与雨水赛跑的人。每至雨季来临之前,她必攀梯上房,将松动的瓦片逐一按紧,在破损处补上新瓦,动作迟缓而郑重,如同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  我带着儿子回老家小住。儿子生于城市,长于楼群,于他而言,雨不过是车窗上扭动的水痕,或是伞面上嘈杂的鼓点。初至老屋,他仰面望着黑漆漆的木制屋顶,眼中满是陌生与好奇。  那天晚上,雨忽然就来了。一开始是毛毛雨,细得像沙子,后来就下大了,哗哗的。我正要关窗户,母亲却摆手制止:“让娃听听这响声。”她把孙儿抱到窗边的藤椅上,一老一小就那么坐着,不说话。孩子一开始还动来动去,坐不住,可听着听着,就被那绵绵的雨声勾住了,仰着小脸,望着黑沉沉的天。  “听见没?”母亲低声问,仿佛怕惊扰了雨水的演奏。儿子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奶奶,好像有人在敲椰子。”  母亲笑了,皱纹如水波漾开,然后说道:“那是雨娃娃在跳舞呢。你听,它们从天上跳下来,在瓦片上翻个跟头,排着队滑滑梯,最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泳去啦。”  我蓦然怔住。记忆中,母亲从未对我有过这般诗意的描述。童年的雨夜,她只会检查门窗是否漏雨,而后蹙眉计算雨水对庄稼的影响。如今的她,却成了雨的解说者,为孙儿编织着美丽的童话。  雨势渐大,檐雨流得像小瀑布。母亲忽然起身:“差点忘了大事。”她取来那只用了多年的搪瓷盆,置于堂屋正中——那里有一处微凹,是长年累月接雨留下的印记。我这才觉察,老屋终究是老了,纵然母亲精心呵护,仍难免有漏雨之处。  “娘,明天我找人来把屋顶彻底修一下吧。”  母亲却摇头:“修得再好,也会老的。有点漏不怕,接住就是了。”她抚摸着斑驳的墙壁,叹了口气,说道:“这屋子就像人,年纪大了,总要流点眼泪。”  盆里的水渐渐多起来,叮当声变作嗒、嗒声。儿子竟不觉烦厌,反而蹲在盆边看水滴在水面画圈圈,他还小声数着数,预测下一滴什么时候落下来。母亲坐在他旁边,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柔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守护的不只是老屋,而是一套秩序,一种与天地相处的古老智慧。她接受房屋的老去如同接受自己的白发,与漏雨共存而非对抗,那只接雨的盆不是妥协的象征,而是从容的见证。  夜深时雨停了,盆中已积了半盆清水。儿子早趴在母亲的膝头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母亲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了摇篮曲。恍惚间,时间好像倒回到了过去,我看见自己小时候无数个下雨的夜晚,母亲也是这样陪我,听着雨声,等待天明。  那夜的雨声格外不同,它不仅是自然的声音,更是家的节奏,是传承的低语。母亲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孙儿:有些声音值得倾听,有些老去值得守护,有些漏雨不需要恐惧,只需要一个容器去承接。  而家,不就是这样一个容器吗?它接纳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光阴,所有的眼泪与欢笑,最终都沉淀为记忆的清水,映照出我们最初的模样。  檐雨仍间歇滴落,声声入耳,如同时光的脉搏。

2026-04-09

又是一年樱花季

    □ 信鸽  “开花占得春光早,雪缀云装万萼轻”,轻盈如雪的樱花又开了。大观的樱花,我是年年都要去观赏的。  每次去,时间不同、一起去的人不同,心境便不同。记得有一年时间仓促,走马观花,逛了一圈就撤退了,那年花是花,我是我,人花分离。有一年去得迟了,樱花已然凋谢,只剩下一树树安静的绿意,倒也别有一番清雅。  今年,樱花开得盛好,赶上了赏樱花的最好时节。为了让时光慢下来,镇上举办了“樱为有你 漫享时光”主题樱花漫游、樱花集市、樱花村咖。  心动不如行动,走,去大观看樱花!我们担心游客拥挤,特意避开了上午,选择午后慢悠悠地出发。到园时,阳光已斜,正是赏花时。  进入樱花大道,女儿惊呼“好美”。她拉着我争着拍照。摆姿势,扭细腰,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哈哈大笑,欢笑声穿透整个樱花园。  不远处,一位大娘正在田间劳作,大约六十出头,红毛衣在绿野里格外醒目。大娘的对角处有摄影师“咔嚓咔嚓”按快门,她头也不抬,依旧弯腰劳作。此刻,樱花是风景,她也是。  “新鲜的野菜,巴适得很哟,要不要买一捆。”樱花大道两旁的集市热闹非凡,大娘们时不时叫卖,时不时打理摊位上的山野宝贝。瞧,塑料薄膜上摊开的有香椿芽、荠菜、柴胡,叶子透着山野的春气;背篼里有土鹅蛋、土鸭蛋挨个挤着,蛋壳上沾着草屑,有的还沾着几朵粉白的樱花瓣,想必是刚才那阵风吹来的,把春天也裹进了柴米油盐里。  大娘见我盯着土鹅蛋看,笑着招呼:“小妹,自家喂的哟,营养得很,椿芽炒鹅蛋,味道香喷喷。”不用她说,就凭这来自樱花园的地理环境,鹅蛋准好吃,不带走几个这趟白来了。  我们拎着鹅蛋往前走,遇见几个年轻人从小路出来,手里提着一大口袋菌子。“哪里采的?真新鲜。”“前面不远,直走左拐就是。”女儿瞪大眼睛,她平日只在超市和农贸市场见过菌子,今日要去寻它们的来处。  菌子基地藏在花影深处,不大,若非特意寻来,几乎要错过。三座大棚并排而立,棚膜被阳光晒得发白。掀帘进去,昏暗的环境透着微光。架上,菌子一簇簇生在菌袋里,白白嫩嫩,像无数朵盛开的花。  从菌棚出来,花香里飘来一股别样的气息,醇厚且绵长,像是阳光发酵的味道。循味而去,红墙深处是一家酱醋酿造园,取名“三不加”,“三”可不是单指“三”,“三”生万物,寓意什么都不加。当酱香、醋香、花香浮在空气里,竟说不出的调和。  日落时,花影渐暗,游人散去,而那股子生气还在。田间有人劳作,集市有人叫卖,大棚里菌朵簇生,酱缸中岁月沉淀。一园樱花,种的不只是风景,更是普通人的日子。  樱花大道,明年我还会再来。

2026-04-09

金佛山上写给未来

    鹰空非舞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执杖方竹的躯干  在苍茫天地间  以倔强的棱角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风  不是雾,不是缥缈的云彩  它可触可感,如这竹  外圆内方,实实在在  一节一节,都是向上生长的诺言  就像我对你,始终如一的钟爱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拾起银杏的落叶  在浸透秋光的脉络里  以金色的笔迹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梦  不是幻,不是镂空的残骸  它可读可画,如这叶  脉络清晰,盈盈铺排  一纹一络,都是轮回守望的印记  就像我对你,从未更改的情怀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轻触大树茶的根须  在嶙峋岩壁的缝隙里  以温热的掌心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石  不是土,不是飞扬的尘埃  它可叹可念,如这根  盘虬卧龙,静静深扎  一寸一寸,都是大地深处的秘语  就像我对你,坚定不移的信赖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握住杜鹃的枝梢  在封冻的雪野里  以不屈的姿势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冰  不是寒,不是凝固的苍白  它可等可期,如这枝  守着初心,藏着春信  只待东风,绽放漫山遍野的繁花  就像我对你,深沉温情的期待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凝望银杉的光芒  在峰峦叠嶂之巅  以孤绝的挺立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星  不是月,不是浩荡的云海  它可仰可望,如这杉  穿越冰川,饮尽风霜  一身苍翠,都是写给时间的碑文  就像我对你,永恒不变的崇拜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捧起五绝的精魂  在山的骨骼与血脉中  以万载的坚守  写下未来  这未来,是千峰转身的回响  是万壑醒来的澎湃  是岩层积蓄的惊雷  是岁月镌刻的崖台  是长风谱写的天籁  是我们历经沧桑仍坚信的——万代花开  注:金佛山五绝是指金佛山特有的五种珍稀植物,分别为银杉、方竹、杜鹃、古银杏、大树茶,每一种都极具特色与价值。

2026-03-31

我欠老周一碗茶

    □ 依山人  玉台村的山风,吹了几十年,吹老了岁月,吹远了尘烟,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缕油茶香,更吹不走那句藏在时光深处的亏欠——我欠老周一碗茶。  我的家乡头渡镇玉台村,藏在金佛山余脉的褶皱里。当年没有公路,没有车辆,进出全靠一双脚,在陡峭山路上翻山越岭。山路弯弯,坎坎坷坷,每一步都踩着泥土与青石,每一步都藏着山里人的艰辛。  老家原在枞树岗,是村里清贫人家。后来为了分粮方便,父母在松林湾方坵的承包地里盖了一间小木房,也因此与老周成了邻居。父母一生勤俭,面朝黄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兄妹三人的吃穿用度、读书求学,早已压得两位老人步履沉重。粗茶淡饭是常态,缝补浆洗是日常,清贫像一张网,笼罩着我年少的时光。  我从小便立志,不愿一辈子困在大山里。我爱读书,可家里连一本新书也买不起,心心念念的小人书、旧课本,全是厚着脸皮向乡亲们借来的。昏黄油灯下,我捧着卷了边的书页,一字一句细读,仿佛能从文字里看见山外的世界。那时的我,虽心怀向往,却也时常迷茫,不知道贫瘠的土地里,能否长出改变命运的希望。  命运的微光,就藏在老周家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里。  那是一个寻常傍晚,炊烟袅袅,山雾渐起。邻居老周特意请我们一家喝油茶。在当年的玉台村,油茶是山里人待客的心意,只有逢年过节或招待客人,才舍得熬上一锅。老周为人厚道,心地善良,平日里没少接济我们。铁锅里,腊猪油微微作响,茶叶的清苦与油香漫过小木屋,温暖了整个严冬。  我们捧着粗瓷碗,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油茶。老周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坚定,没有大道理,只用朴实的方言缓缓说道:“文啊,我们山里穷,但人穷志不能短。路是走出来的,日子是拼出来的。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改变自己,改变家里的光景。你聪明,肯用功,别辜负自己,也别辜负父母的苦。”  那几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我年少的迷茫;像一阵风,唤醒了我沉默的志向。我捧着那碗油茶,泪水险些落进碗里。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闯出大山,等将来有了出息,一定回村,请老周喝一碗香浓的茶,报答他的指点之恩。  从那以后,我更加发奋苦读。油灯伴我深夜勤学,山路陪我往返求学,再苦再累,我从未放弃。数年寒窗,我终于考上县城师范,成了一名人民教师。消息传回村里,乡亲们奔走相告,只有我自己清楚,哪有什么天降好运,不过是穷人家孩子的不甘与坚持,更是老周那碗油茶、那句暖心话,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  走上讲台,我始终不忘初心。爱岗敬业,潜心育人,把山里孩子对知识的渴望,把自己当年的求学经历,都化作教书育人的动力。从普通教师,到学校负责人,再到教育岗位工作,几十年风雨兼程,我把人生之路走得踏实安稳,事业平稳,家庭和睦,也算不负韶华,不负初心。  这些年,我走过城镇街巷,见过繁华喧嚣,尝过不少滋味,喝过多种茶水。可在我心里,难忘的,还是老周家那碗朴素的油茶;温暖的,还是老周那句平实的叮嘱。我无数次在心里盘算,等闲暇时,一定回到玉台村,亲手熬一锅地道油茶,恭恭敬敬端到老周面前,说一声谢谢,了却年少心愿。  可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我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便传来老周突发疾病、匆匆离去的噩耗。  那一天,天色阴沉,山风呜咽。我匆匆赶回村里,只见到一座新坟。青山不语,草木含悲。那个用一碗茶、一番话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那个厚道善良的老周,永远不在了。他没能等到我敬上的那碗茶,没能看到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更没能听见我藏了几十年的感谢。  站在老周坟前,泪水模糊了双眼。青山依旧,油茶似香,可当年煮茶的人,点亮我心灯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欠他一碗茶,欠他一份情,欠他一句迟来的感恩。这份亏欠,成了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成了刻在心底的乡愁。  如今,玉台村早已通了公路,烛台峰旁的刘郎坝大桥,成了“178环线”上的网红桥,更是南川乡村振兴的风景桥。旧貌换新颜,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时常梦回故乡,梦回那个清贫却温暖的夜晚,梦里有老周温和的笑容,有铁锅轻响,有油茶飘香。我多想再回到当年,再听他说几句贴心话,再恭恭敬敬为他盛上一碗热茶,道一声:我一生都感念你。  岁月匆匆,人生漫漫。我走过山,走过水,走过半生风雨,始终带着老周的期许,坚守初心,踏实做人。我教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我把当年得到的温暖与鼓励,传递给更多山里的孩子,让知识改变命运的故事,在大山里延续;让“摆好人生第一渡”的信念,在金山湖畔传承。  只是,这一生,我终究欠老周一碗茶。这碗茶,盛着年少的迷茫与觉醒,盛着山里人的善良与厚道,盛着半生的感恩与遗憾。  山风会记得,油茶会记得,我会用一辈子,铭记这份恩情,铭记这份永远还不清的亏欠。

2026-03-31

我愿做罐真蜂蜜

    □ 曹洪强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扭了许久,终于将我吐在一片葱茏的绿意里。这里是重庆南川金佛山的余脉,柏枝山。海拔一千二百多米,人一下车,便像跌进了一团湿漉漉的、带着清甜气息的云雾里。林木是墨绿的,深深浅浅地叠着,路旁的野花叫不出名字,星星点点,一切声响到了这里,仿佛都被这无边的静谧与潮润吸了去,只剩下一片浩大的、嗡嗡的背景音——那是山的呼吸,还是我即将寻访的,那千万双小翅膀的合鸣?  我要寻的,是一个叫唐洪的养蜂人。路,很快就不再是路了。当地人指着远处一道隐约在雾霭里的陡崖,说那叫“新梯子岩”,唐洪的蜂场,还在那上头。沿着隐约的、被脚步磨出亮痕的小径向上攀,呼吸渐渐粗重,衣衫很快便被林间的雾气和自己的汗水打湿,贴在背上。石阶嶙峋,苔痕滑腻,我走得小心翼翼,心里却想着,那个叫唐洪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是背着沉重的蜂箱,在这几乎垂直的天地间,沉默地上下。  及至见到他时,他正俯身在一排排原木蜂箱间,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一个酣梦。晨光穿过林隙,化作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尘粒在光里飞舞,也落在他沾着草屑的肩头。他抬头,一张被山风和日头浸染成赭石色的脸上,皱纹里都透着平和。没有寒暄,他只笑着点点头,仿佛我的到来,与一只偶然飞过的鸟,一阵偶然拂过的风,并无不同。  他的蜂场,便散落在这片向阳的坡上。他守护的,是土生土长的中华蜜蜂。“这些土家伙,精灵得很。”他掀开一个箱盖,那嗡嗡声立刻饱满起来,但并不狂乱。成群的工蜂涌在巢脾上,茸茸的,忙碌着。他说,这柏枝山是它们的天然乐园,五倍子、木香、玄参,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野百花,一层谢了一层开,尤其是那野黄柏,是难得的蜜源。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几乎完全封盖的、沉甸甸的蜜脾,眼里有一种我看得懂的珍重。“蜜是山的良心,蜂的汗水,人的本分。”他慢慢地说,“等到它们自己觉得酿好了,封严实了,这蜜,才算成了。”  蜂场旁的小屋墙上,贴着一副手写的红纸对联:“坐柏梓溪望金佛顶山山有蜜源;居渝腹地临云贵川年年有蜂收。”笔迹朴拙,却有一股稳当当的底气。这便是一切了。依着这样的山,望着这样的云,守着这样的蜂,收着这样的蜜。日子是慢的,像那蜜从蜂巢里一点点渗出;心是定的,像这脚下千百年来不曾移易的岩石。  他邀我尝蜜。用一个寻常的白瓷勺,舀起一勺野黄柏蜜。那蜜色是极润的琥珀黄,澄澄的,亮亮的,在勺里微微颤动,仿佛掬着一小汪凝固的阳光。送入口中,最初的甜是醇厚而辽阔的,旋即,一丝极清雅的、带着微苦药意的香,从舌根细细地反上来,萦绕不去。那甜不飘,不齁,像这山一样,有着扎实的底子。一时间,满口都是山野的清气,仿佛把那一千二百米的云雾、林木的呼吸、百花的魂魄,都含在了嘴里。  我看着他黝黑的、青筋微露的手,这双手翻山越岭,扛箱负桶,侍弄着最娇弱也最勤劳的生灵。有人劝他下山,寻一份轻省营生,他只是摇头。他爱这里,爱这云雾清风,爱这嗡嗡作响的“孩子们”。在这求快、求变的时代里,他执意慢着,用这最“笨”的法子,守着最“真”的滋味。他的幸福,大概就如这蜜,是千万次的振翅,千万里的寻访,日夜的等待,才凝结出的一小勺金黄。  下山时,暮色已从山谷里缓缓升腾上来,将群山染成一片温柔的黛蓝。蜂场的灯火,如一粒小小的、温暖的黄,缀在半山腰。我忽然觉得,唐洪,这位沉默的养蜂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罐真蜂蜜呢?将这柏枝山的峻拔与灵气,将岁月的风雨与晴岚,将一颗朴拙如岩石的匠心,一点一滴,全都酿了进去。色是纯的,味是正的,质地是坚实而透亮的。  而我,一个偶然的访客,在这苍茫的暮色里,也生出一种微茫的愿望——我愿做罐真蜂蜜。不是被陈列,被品评,而是盛着今日这山间的云雾与晚风,盛着那清苦后回甘的滋味,盛着一个劳动者无言而厚重的身影。将这来自深山的、未曾掺假的甜,带给我所能抵达的、干燥的人间。让这一缕蜜香,静静地诉说:最珍贵的,无非是自然;最动人的,无非是本分;而那最踏实的幸福,永远来自俯身大地、不问晴雨的耕耘。  蜜香仿佛还萦在齿间,而青山已默默立于身后,不语。

2026-03-31

萧萧雨雾登顶箐

    □ 余道勇  在重庆南川与贵州桐梓、正安三地交界处,有一座山名叫三界山,也叫顶箐。名为三界,意即三县(区)接壤,以此为界。而名之为顶箐,原意为山顶上的竹林,盖因此地盛产竹子。《贵州通志·诗》载有一首《顶箐》诗,云:“新种琅玕翠几重,竦枝密筱绾清风,使星走马红尘外,刺史弹琴绿箐中。”这首诗描写的便是顶箐翠竹之景。《蜀中广记·真安州》亦记:“其地山溪竦秀,岗峦连绵,竹树茂林,千里不绝。”这说明自古以来,名之为箐,确是名不虚传。古真安州亦曾名珍州、真州,据《太平御览·珍州》记载,“唐贞观十七年,扩辟边夷,置播川镇,后因川中有降珍山,因以镇为珍州,取山名郡也。”顶箐又名降珍山,珍州之名即源于此。因此,我对顶箐必登之而后快。  顶箐既是三界所在,因而也就成为正安、桐梓、南川三地所共有。民国《南川县志》记载:“三界山在元合乡,属草坝场南端,一名顶箐,远脉自黔中娄山来,入境处东正安、西桐梓、北南川,一峰卓立,苍翠摩宵。”这更吸引我必前往一探。  南川元合乡现已拆分为古花镇和合溪镇,顶箐位于合溪镇草坝村。合溪镇是重庆南川最边远的乡镇,与贵州正安县新州镇、桐梓县芭蕉镇交界,而顶箐正好位于这三县(区)三镇交叉点上。如今的合溪,是大金佛山178环山趣驾线路的重要节点。若将178环山趣驾路线比作挂在金佛山颈上的一串项链,那么合溪便犹如这串项链下的一颗红宝石吊坠。  如今的合溪,正致力于打造渝黔边区文化旅游大镇,其境内石膏洞、洞子火锅、古熊猫头骨化石等已成为网络热词,前往合溪探险、驴行的团队络绎不绝。从人文方面而言,合溪不仅是西南大儒尹珍北上中原求学的路过之地,还有合溪特支旧址、韦奚成烈士旧居、合溪乡公所等历史文化遗址,由此也吸引了众多研学团队前往采风、游学。  去年元月底,合溪镇举办“红韵铸魂、文化兴镇、潮涌合溪”现场会,我有幸受邀出席。在参观完合溪特支旧址等场馆后,我突发奇想:何不借此机会去慕名已久的顶箐一游?  时值中午,天空正下着毛毛细雨。主人不好推却,安排合溪镇草坝村副主任老华带我们上山。老华说,顶箐正在下雨,你们不一定能登顶,何况时间也不够。我说,不要紧,今天我只是去认个路,走到哪儿算哪儿,为日后登顶打个前站罢。老华说,好,那就去看一下。  从合溪镇区到草坝老场,约有十五公里山路。草坝场是清代早中期的一处老场,与合溪场一样,是渝黔边古道上的一处交易场所。因地处大山深处,清末民初时土匪出没,无法正常交易,早已荒废。十多年前,老场街面仍在,那些青屋黑瓦、木构房屋吸引了许多游客,可惜十年前一场大火,将草坝场老街化为瓦砾,而今只剩下数户人家。  去往顶箐,必经草坝老场旧址。沿着蜿蜒凹凸的乡间公路,行驶一小时方抵草坝场。草坝场往下数百米,是盲谷。盲谷入口处有一条明显的石板台阶山路,这是昔日川黔古道的痕迹。过草坝场,我们继续驱车往贵州桐梓县芭蕉镇方向盘旋而上,前行约五六公里,到达一片竹林前,乡村公路戛然而止。再往前便是林间小道。此刻此地,海拔计显示约1450米。雨雾蒙蒙,竹林清幽,不辨东西南北,更不知顶箐在何方。  老华说,往前走约一刻钟可达顶箐脚下,再往上,恐怕这种天气下就很困难了。我心有不甘,仍想钻进这漫无边际的竹林中一探究竟。于是从车上拿起雨伞,对老华说,我们往前走一段,就算不登顶,亦可找找路。老华很热心,说,没事,你走到哪儿我就陪你到哪儿,当好向导。同行者国亮,一名非资深“菜鸟”,也只得打起雨伞跟上我们的脚步。  此时是下午两点半,虽为正午,但竹林昏暗,不辨方向。好在此路是乡人常走的通往顶箐之路,可一直往上步行。黄庭坚有诗云:“大猿叫罢小猿啼,箐里行人白昼迷。”这里虽无猿啼,但竹林的清幽,也足以让行人在这样的竹海中迷失方向。加上三人脚步的摩挲声,不禁使人产生“懔乎其不可久留”之感。  我在前,国亮在中,老华断后。国亮三步一问:还有多久?老华说,四十分钟左右可达。然而前路未知,四十分钟亦无明确概念。此时雨势渐小,大雾弥漫,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忽然路边有一石碑,掩在竹丛之间。我撩开竹竿,钻进林中,拨开浮叶,可见碑上模糊可辨“向南多吉庆”五个阳刻大字。向南即是进入贵州地界,此碑当是渝黔两地乡民为保平安而立,寓意向南直上顶箐,必多吉庆。果然,再往前数十米,可见路边有一石龛,中有土地神像,亦是乡民祈求平安之处。据说,顶箐上有寺观,是三县乡民共同朝拜之所。然而究竟是寺还是观,老华也说不清楚。  这更激起了我决意登顶的决心,于是继续前行。老华自然不在话下,而国亮则呈现三步一歇、五步一停之态。路况不错,都是尺把见方的石板铺就的登山步道。老华说,这些石头皆经人工打磨,从远处搬运而来。这条山路,便是数百年来人们日积月累铺就的登顶之路。山路蜿蜒曲折,逐渐向上抬升海拔。我们似乎走在一条山脊上,两边山体陡峭,好在植被杂木茂盛,不至于恐高。几经盘旋,我们行至一绝壁之下,一条小径沿绝壁延伸。  此时海拔已达1600米以上,小路上浮现积雪,拳头般大小的冰凌随处可见。我们小心翼翼,手脚并用,扶壁拄杖而行。一侧是绝壁千仞,一侧是陡峭如削的竹林陡坡。竹子过密,坡度过陡,所产竹笋人力无法采摘,只得自生自灭。绝壁上有人题字,以炭黑书写,有“秀气拔垂”“三界毓秀”“独秀”等,字体刚劲,功力深厚。绝壁兀立,弯曲变化,上有巨岩,如苍鹰、如屋檐。县志所称“一峰卓立、苍翠摩宵”,想必这卓立之峰便是这绝壁之巅吧。但大雾未散,我们只能猜测。  我们绕绝壁环形而上,绕行一圈,海拔升至1700米时,忽见一平台,三面通透,一面临山。此时仍是大雾,无法远眺,天地一片混沌,唯有脚下数百平方米的土地是我们的落脚之处。眼前的雾凇与冰凌,以及凌空而生的树枝,皆衬托在白茫茫的背景中,不知我是在仙境,还是在梦中。  此时,我们已经攀爬了一个半小时。原来,老华口中的四十分钟,是以他的脚步丈量的,而按国亮的标准衡量,这个时间需扩大一倍。  再往上走,是垒砌整齐的台阶石级,台阶上装有护栏。拾级而上,仰见山门,门楣上书“鼎云寺”三个大字,左右一副对联,上联“箐峰古刹经声远”,下联“鼎上灵烟紫气玄”。山门背面,书有“鼎峰灵秀”四字。再往上,又是数十级台阶,到达另一平台。这里可能就是最高处,海拔计显示1750米。四周仍然迷茫一片,对面一幢建筑是寺观正殿,上刻“玄天宫”三字。门左有一土堆,四周石碑围合,碑上文字模糊不易辨认,但横额有“朔玉永纪碑”字样,大约是记录重修寺观的捐款者。其中最为紧要处,有“元末明初”字样,大抵可推断此寺观始建于元代,至今已有七八百年历史。  寺观之内,除二楼正殿供奉真武大帝、天王老祖外,楼下及两厢供奉的神灵多而杂,既有中国本土道教的太上老君、阎罗王、龙王老祖等众神,以及轩辕、神农氏、女娲娘娘等古典历史人物,还有燃灯古佛、弥勒佛等佛教神灵。而在另一侧房里,则供奉着众多类似于傩教的木刻神灵。  这是一个寺、观、庙合一的信仰崇拜体系。这反映出,在大娄山渝黔之交的三界山地区,自古代社会以来,中原道教文明与西方佛教文明向南传播过程中,与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原始宗教信仰长期互动、相互影响,最终形成了地方信仰与道教、佛教信仰的融合,体现了中国西南边陲地区民间信仰的灵活性与融合特征。可以说,顶箐这方寸之地所呈现的信仰文化,呈多元崇拜形态,兼具正统道教、佛教与民间实用主义信仰的功能,反映了大西南地区宗教崇拜神圣性与世俗性的统一,是中华文化多元一体、多元共生、文化融合的生动注脚。  此时仍是大雾弥漫,四顾茫然。于是原路返回,抵达合溪镇上时,已是夜晚七点,华灯初上。路灯照射下的南川木波罗行道树,在寒冬细雨中,依然绿意婆娑。  巍巍大娄山,起自黔而止于渝。顶箐为大娄山入渝之起点,是渝黔边第一险要之处。从顶箐继而向北,形成金佛山“大娄之巅”。我们全程在雨雾中行进,偶尔在雪凌中漫步,体会到顶箐之高险。但因山脉而系文脉,故而心有所依,不至于迷途。我突然感到,顶箐是三县两省市大娄山文脉的滋养地,是中华大地上山川相缪、人文相融的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2026-03-30

金佛山塔底洞

    鹰空非舞  万丈金石铸佛身,山擎浮塔开法门。  上庭萦深藏硝火,下泉清冽润黎民。  暗壑探幽寻妙迹,崖壁禅诗证善根。  山风日夜鸣空谷,俱是人间未了情。  注:塔底洞坐落于金佛山南坡头渡镇方竹村,踞万丈崖底,山体耸峙若浮塔。洞分上下二窍,上为干洞,蜿蜒曲折,景致奇绝,昔为熬硝之所,遗痕尚存;下为水洞,甘泉奔涌,富含硒、锶之质,乃方竹村半面山村民饮用水源。干洞支脉深幽处,有行僧题诗于崖壁,反映出金佛山深厚的佛文化。

2026-03-30

开在雪地里的花

    □ 李林芮  去年底的一个冬日清晨,我沿着云端步道向金龟朝阳走去。夜里刚下过雪,脚下的积雪厚墩墩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大山的梦呓。前面有个人影,走走停停。那是撒盐的工作人员。为了确保顺利开园,他得赶在游客到来前把盐撒匀,把冰除去。  我放慢步子,跟在他后面,看他如何撒盐。他左手端着个盆,右手抓起盐来,左一下,右一下,雪地上便落下细细的白粒子。我回头看时,只见他的两行脚印,左一脚,右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撇在厚厚的雪地里。许是左手端着盆子的缘故,那左脚的印子明显比右脚的深些。又往更远的来路上看,白茫茫的步道上,只有我们两人的脚印,曲曲折折地延伸着,像是这大山临时为我们铺下的一卷素帛。  他走得很慢,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往盆里再抓一把盐。盐粒子落下去,悄无声息地融进雪里,把那层最滑的冰衣化开。我想,这人大概每天都是这样走的吧。天不亮就起身,端着盐,一个人走在这条还没有人的路上。他的身后,将会来很多人,踩着这条他开出的路,去看日出,去看云海,去看南国雪原。  当我低下头,细细看那雪面时,才发现这素帛上早已写满了文章。原来我们并不是最早的访客。  松鼠的脚印最是俏皮,细细碎碎的,像一串省略号,忽然在一棵松树下顿住,又忽然折向另一边。猕猴的脚印就热闹多了,一大片横七竖八的,有的往崖壁上去,有的朝树林里钻,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留下的脚印也带着几分喧哗。麂子的脚印深些,蹄尖浅浅地点着地,像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透着山里人家的机警。最让我惊喜的,是那些小小的、细细的、像花瓣一样洒落的印子——那是画眉的,锦鸡的,山麻雀的。  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松鼠从最近的树枝溜下来,尾巴蓬松松地翘着。它倒是一点不怕生,反而凑得更近些,两只前爪悬在胸前,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呀转的。我掏出面包,掰下一小块,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慢慢地伸出手臂。它走过来,两只前爪抱起面包,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小嘴巴动得飞快。吃完后,它像苍蝇一样擦擦脸,又擦擦爪子,然后潇洒地转身,一溜烟消失在竹林里。  循着雪地里的点点花瓣望去,方竹林里传来几声啁啾。三两只画眉探出脑袋,歪着头打量我。它们的眼睛明亮得很,眼神里透着一种纯洁的东西,叫人过目难忘。它们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无穷智慧,那里不仅有大自然的清寂,也有经久岁月的温存。如果你不仔细观察,是很难注意到山里竟有如此洁净的宝石。  当我再次抬头望向远处时,那个撒盐人已经走得很远了。他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只有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还在雪上清晰地印着。我忽然想起之前碰到的几个一线工作人员。他们说,一年有近三百天都要上山,清扫垃圾、除冰撒盐、巡山护林。有人被树枝划伤过眼睛,有人在雪地上滑倒摔断过肋骨,都是寻常事。  渐渐地,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线金光。朝阳升起来了,温柔地洒在雪地上。那些小动物们的脚印都镀上了一层温和的金边。脚印的边缘显得更加光滑晶莹,像是镶了碎钻。它们静静地印在那里,仿佛千百年来一直这样印着。  继续往前走,云端步道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低头看时,那些小精灵们的花儿还在。一朵一朵,开在我的左边、右边、前头、后头。还有撒盐人的那一串,深深地、稳稳地印在雪里,像另一种花,沉实而笃定。我走到哪里,它们就开到哪里。尽管这些花最终会融化成水,渗进泥土,了无痕迹。可那又怎样呢?它们已经开过了。开在寂静的黎明前,开在每一个后来者的脚边。  这世上有许多花,开在枝头,开在草丛,开在春天的原野上。还有一种花,开在雪地里。它们不香,不艳,甚至不留痕迹。待到山花烂漫时,或许没有人记得雪地里曾有过这样一程绽放,但那些脚印都已成了我心头永不消融的雪中花。

2026-03-30

金佛山雾凇美如画

    □ 瞿明斌  隆冬时节,我们决定上金佛山观雾凇。  金佛山位于重庆市南川区境内,被誉为南国雪原和冰雪童话世界。  作为南方人,对冰雪的向往总是带着几分含蓄的期盼,而金佛山的雾凇,正是这场冬日邀约最动人的回应——它没有北国雪原的凛冽苍茫,却以喀斯特地貌独有的灵秀,将冰雪雕琢成诗,让每一步前行都踏在画境之中。  乘金佛山西坡索道上山的瞬间,我们便读懂了“一步一景”的深意。这条亚洲最陡的索道近乎垂直爬升,窗外的景致在短短十余分钟内完成了神奇蜕变:山脚的常绿阔叶林还带着墨绿的底色,半山腰已见霜痕点点,待升至索道上站,天地间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云雾在山谷间流转,阳光穿透云层时,漫山的雾凇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宛如撒落人间的星子。同行的当地摄影人说,雾凇的形成是大自然的精妙算计——金佛山常年云雾环绕,空气湿度饱和,主峰2238米的海拔让冬季气温稳定在零度以下,再加上微弱的风速与晴朗夜空的辐射冷却,三者缺一不可,才能让过冷却雾滴在枝桠上层层凝华,成就这“玉树琼枝”的奇观。  为了见证雾凇诞生的全过程,我们特意留宿金佛山假日酒店。入夜后,白日里喧嚣的步道归于沉寂,唯有风声在林间低吟。推开酒店大门,寒气裹挟着湿润的雾气扑面而来,鼻腔瞬间被清冽的气息填满。夜空无云,星河璀璨,月光洒在山石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此时的气温已降至-4℃,裸露的指尖触到栏杆,瞬间传来刺骨的凉意,却也恰好印证了雾凇形成的关键前提——物体表面温度必须低于冰点。  站在酒店的观景台远眺,山间云雾如流动的轻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同行的摄影老师解释说:“这是辐射雾凇的黄金时段,无云的夜空让山体辐射散热加快,地面温度持续下降,而高海拔带来的饱和水汽,正凝结成无数肉眼难见的过冷雾滴。”我凑近道旁的松柏,借着酒店微光细看,只见墨绿的针叶尖上,已凝结起针尖大小的冰晶,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雾气掠过脸颊,带着细微的凉感,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过冷雾滴,正随着微弱的气流缓缓移动,寻找着可以附着的载体。  约莫子夜时分,雾凇的生长进入了关键阶段。原本稀疏的冰晶开始层层堆叠,针叶上的冰晶逐渐变得饱满,枝桠间的雾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涌向冰冷的枝干。我轻轻触碰一根细枝,指尖传来“沙沙”的轻响,冰晶并未融化,反而在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在夜色中悄然生长。风势极缓,恰好让雾滴有足够的时间在物体表面冻结凝华,而非被吹散。远处的山崖下,云海翻涌的声音隐约可闻,湿润的气流持续补给着雾滴,让这场大自然的“冰雪雕琢”从未停歇。  凌晨时分,雾气渐浓,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推开门的瞬间,我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语:一夜之间,整个山林已然换了人间。原本墨绿的树枝化作玉树琼枝,蓬松的雾凇如梨花绽放,枝桠低垂,仿佛承载着漫天星光;落叶乔木的枯枝上,银条垂挂,交错缠绕,宛如精心编织的银饰;就连步道旁的枯草、岩石,都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包裹,呈现出剔透的光泽。昨夜那些肉眼难见的过冷雾滴,历经数小时的凝华堆叠,终于长成了这片令人沉醉的雾凇奇观——这便是金佛山独有的馈赠,高海拔锁住了低温,夜间云雾提供了充足雾滴,喀斯特地貌造就的稳定气流,让雾凇比别处更厚、更剔透,也更具灵秀之气。  我们沿栈道前行,脚下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冬日的私语。道旁的树枝早已换了盛装,墨绿的枝叶被厚厚的雾凇包裹,形成一个个饱满的银球,风一吹,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转瞬即逝。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落叶乔木,光秃秃的枝丫上凝结着蓬松的晶状雾凇,有的如银条垂挂,有的似梨花绽放,阳光斜照时,冰晶的棱角折射出七彩光晕,竟让人分不清是雪是冰,是梦是真。  行至金龟朝阳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脚下的云海翻涌不息,洁白的雾浪与山间的雾凇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雪。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峰顶的雾凇如琼楼玉宇的飞檐,勾勒出雄浑的轮廓。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云海翻腾、雪山巍峨、雾凇缀枝”三重奇观同框的震撼:云雾是流动的白,雪岭是沉静的白,雾凇是剔透的白,三种白层层叠叠,却因光影的变化呈现出丰富的层次,宛如一幅水墨长卷,在天地间徐徐展开。来自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举着相机屏息等待,当第一缕朝阳为雾凇镀上金边时,快门声此起彼伏,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美好。  沿途偶遇的细节更添诗意。枯草尖上凝结着罕见的“冰蝴蝶”,纤薄的冰片在风的作用下旋转凝结,形似振翅欲飞的蝶翼,脆弱又坚韧。西坡索道上站的崖壁上,冰瀑凌空垂悬,近几十米长的冰柱晶莹剔透,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蓝。游客们围着冰瀑拍照,亮色的衣物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活,欢声笑语与冰棱滴落的“叮咚”声交织,为静谧的冰雪世界注入了生机。  午后的阳光渐暖,雾凇开始轻轻飘落,如柳絮纷飞。沿着步道下山,回望金佛山,云雾又起,将这片冰雪秘境温柔笼罩。同行的当地人说,雾凇是“易碎的美好”,正午气温升高后便会消散,正因如此,每一次遇见都显得格外珍贵。它不像北方的雾凇那样持久,却以短暂的绽放诠释着自然的神奇;它没有冰雕的刻意雕琢,却在枝桠岩石间自然生长,与喀斯特地貌的嶙峋、高山森林的苍翠相映成趣,构成独一无二的南国雪原景致。  下山时,索道再次穿越云雾,脚下的雾凇渐次变回绿意。这场冬日的邂逅,不仅让我领略了雾凇的晶莹剔透,更见证了它在夜色中悄然生长的神奇——从针尖状的冰晶到玉树琼枝的蜕变,是大自然用低温、云雾与时间书写的诗行。它温柔了喀斯特的坚硬,点亮了隆冬的沉寂,用最纯粹的白,在巴蜀大地上绘就了一幅最动人的冬日画卷。而这份美,唯有亲身抵达,方能读懂其中的诗意与深情。

2026-03-17

观音岩驿站:金佛山下的川黔古道 青石板上的岁月回响

    □ 李凌峰  在重庆南川金佛山的层峦叠翠间,藏着一处被时光温柔以待的角落——三泉镇观音村观音岩驿站。这里不是喧嚣的网红景点,而是川黔古道上活着的历史扉页。2017年,三泉镇观音村被评为首批“重庆市历史文化名村”。  踏进观音岩,首先迎接你的是脚下那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这条长约200米的老街,始建于元,扩建于明清,兴旺于清代,是川盐古道观音村段的核心地段。现存川盐古驿道从观音洞电站至观音岩驿站,长约940米。  这里是川盐古道出川入黔的必经之路,往北通达重庆与木洞长江码头,往南连接贵州。遥想当年,商贾云集,马帮铃声不绝,古道上每天挑夫往来,运送着笋子、桐油、茶叶与食盐。  如今的驿站老街,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多为穿斗结构与石木结构的传统民居。  在“龙岩山居——巴蜀美丽庭院示范片”项目的推动下,昔日杂乱的“边角地”已变废为宝。家家户户的庭院种满花草,原本堆杂物的闲置地,被打造出充满野趣的微景观。  街角的休憩凉亭里,常有纳凉唠嗑的老人,那一口地道的乡音,是这座古村最温暖的背景音。走累了,随便找一家小院歇脚。你可以尝尝这里传承了四代的“谭糍粑”,外脆里糯,米香浓郁;“南川油茶”,提神解腻。若是初春,还能在老街深处寻得一口野菜的鲜甜。若你对古物有情,那些不经意间的石水缸、喂猪的石槽、打糍粑的碓窝,都在无声诉说着农耕岁月的安宁静好。  从观音岩出发,周边是一条集历史探险与自然奇观于一体的黄金线路。沿着2000米的临崖栈道前行,脚下是悬崖,眼前是连绵群山。步行可抵达抗蒙遗址龙岩城,这座古战场与驿站遥相呼应,一文一武,诉说着南川的过往。不远处,还有宛如仙境的龙岩云瀑、万卷书台。若时间充裕,不妨去金佛方舟国际休闲度假区露营,这里是西望金佛山、东依山王坪的绝佳观景台,配套有垂钓、露营、烧烤、亲子体验功能。  曾经的观音岩,因1956年南道公路通车而沉寂。但如今,这里又见炊烟,许多游客沿着“大金佛山178环山趣驾”环线而来。  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古老的瓦檐上,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每日两三点钟,十几户人家住满挑夫”的繁忙午后。  在这个脚步匆匆的时代,不妨来观音岩驿站走一走。让脚步慢下来,听一听青石板回响的千年马蹄声,品一品高山云雾浸润的慢生活。  观音村地域范围内的历史文化遗产和传统聚落环境,保留和延续了村庄的传统空间格局和历史风貌特色,继承和弘扬了名村所在地域的历史文化传统,彰显其历史文化价值、科学艺术价值、景观价值和社会价值。在充分保护的前提下活化利用,既满足居民生产、生活的需要,改善了人居环境,又实现了历史文化名村的动态保护,提升了乡村风貌特色,促进了经济社会协调发展。

2026-03-17

春日花事

    □ 夏适  大观梅园的梅花,到底还是舍不得谢幕,残红点点挂在枝头,幽幽地吐着最后的清芬,仿佛在依依地挽留着什么。可春的性子,是那样地急,那样地热烈,哪里肯为谁停留呢?你瞧,花盆山那边,一夜间,桃花便烧成了霞;城北的旷野里,菜花又铺成了金;即便是城区的墙角路边,瘦瘦的李花,也一树一树的,素素净净地开了,像落了一夜的雪。它们都太急切了,粉墨登场,争先恐后,都要来唱一唱这春之繁华的主曲。  我被俗务缠着,被那上下班的洪流推着、挤着,心里虽惦着那一片锦绣,却总以为今年是要生生地与它们错过了。那心里,便空落落的,仿佛欠着一笔说不出的债。  却不料,昨日下午,竟得了闲暇。天是那种透明的、软软的蓝,像一块上好的绸子,懒懒地铺着;太阳光呢,是金子样的,碎碎的,暖暖地洒下来,照得人骨子里的倦意都化开了。这般光景,若还闷在屋里,真是辜负了。于是,我便和老伴带了那两岁的小孙女,往北固的三秀村去。说是去看花,其实,心里是没抱什么奢望的,只觉得该出去走走了。  车一停,人还没站稳,眼睛却先给狠狠地撞了一下。好大的一片金黄!不是一星半点,也不是一畦一垄,是铺天盖地的,漫无边际的,一直涌到天边去的金黄。那颜色,浓得化不开,艳得晃人眼,直教人想起梵高画的向日葵,那样泼辣的、燃烧的生命力。我那小孙女,本来还要缠着她外婆求抱索搂的的,见了这阵势,也霎时安静了,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呆呆地望着。  风是软软的,带着些微醺的暖意,从田野的那一头,漫漫地吹过来。于是,这一片凝固的金黄,便活了过来。只见那千万朵小小的菜花,一齐摇摇摆摆地晃动起来,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推着一波,直漾到人的心里去。那风姿,是妩媚的,又是端庄的;是随性的,又是有韵律的。像一群穿着金黄舞衣的女子,在排演一场无声的、盛大的舞蹈。酷爱照相但技艺不精的老伴被这帧精致俘虏了,不停的举着手机、从不同的角度翻来覆去的拍这拍那。小孙女却耐不住了,挣着要下地,一着地,便像一只小鸭子似的,蹒跚着扑向那片摇动的金黄里去。旁边的两个小姐姐,看着可爱的小孙女,主动的过来试探着想抱一下她,平时不让陌生人接触的小孙女,竟没有一点抗拒,不仅投怀送抱,而且很配合的与两个小姐姐合了影。这大概是受到美景感染,好心情爆棚吧?  忽然,就有几只蝴蝶飞来了。是那种最寻常的白粉蝶,小小的,在灿灿的金黄里,一上一下地翻飞着,像几个不安分的、小小的魂。它们哪里是来采蜜的,分明是来戏耍的。一会儿停在这朵上,一会儿又飞起,逗引着你,却总不让你捉着。小孙女见了,更是欢喜得什么似的,张着两只小手,呀呀地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追。那蝴蝶呢,也像有意逗她,飞得低低的,缓缓的,眼看要捉住了,却又轻巧地一闪,飞到另一片花浪里去了。  我望着这一片金黄,望着那在花间追逐的一老一小,心里忽然被一种满满的、涨涨的欢喜给塞满了。古人说,“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看花的人多,固然热闹,但此刻,这一片天地,仿佛单单是我们三个的。那份闲适,那份自在,才是春的真正的馈赠。  归途上,暮色已四合,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甜丝丝的花香,黏在衣裳上,久久不散。小孙女玩累了,在她外婆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摘下的、已经蔫蔫的油菜花。我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迅速后退的夜色,心里想,这一场春日花事,总算是圆满了。那铺天盖地的金黄,那软风,那蝴蝶,还有孙女的笑声,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里,足够温暖我许多日子了。

2026-03-17

红梅花开

    陆清华  九鼎山的阳光  轻轻地拉了一下开关  梅花的内心便点亮了灯盏  蜜蜂们根据亮度和甜度评分  花朵们心慌意乱  鸟儿还是像去年那样  一边啄食风光的碎屑  一边讴歌美丽的大自然  远处飘来的旋律托起暗香  一联祝福与一袭红衣款款走来  对面的高速路  急匆匆地运走了冬天  马耳杆也没有闲着  它们站在风中  数着梅树这一年的积蓄  送给又一个春天

2026-03-17

山川锦绣 物华天宝——带你走进大美金佛山

    □ 雷学刚  大娄山脉横亘渝黔,莽莽群峰如龙腾跃;金佛名山雄峙南川,巍巍翠嶂似叶舒卷。主峰海拔2238.2米,雄踞北纬30度奇观带上,既是世界自然遗产,亦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这里森林覆盖率超96%,年均气温8.5℃,负氧离子盈谷漫岗,是天然生态氧吧,更是避暑康养胜地。亿万年地质淬炼,造就喀斯特桌山雄姿;万千载岁月滋养,孕育上千余种植物、生物资源。银杉挺崖、珙桐振翅、金佛山兰隐幽,方竹铺翠、杜鹃燃霞、古茶凝香。金佛山融生态、人文、物产、文旅、传播五美于一体,既是自然馈赠与历史印记的交汇之地,亦是时代华章与精神原乡的共生之所。漫步其间,观云海翻涌、听松涛浩荡、品山珍清冽、悟禅意悠远,方能尽赏巴山蜀水的雄浑与温婉,深味物华天宝的璀璨与厚重。  生态钟灵毓秀  翠拥千峰藏秘境 灵滋万类孕天工  金佛山生态之美,集天地造化之奇、岁月本真之纯、山水共生之韵于一体。历经2.6亿年地质沧桑,喀斯特台原、溶洞群、生态石林、高山草甸错落铺展,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泉瀑奔涌、林海苍茫,绘就“一山分四季,十里异乾坤”的立体生态长卷。植被随海拔梯次分布,常绿阔叶林、落叶阔叶林、针叶林、灌丛草甸层层递进,如天工织就的绿锦,四时流转,风姿万千。  春则数万株高山杜鹃梯次绽放,42个品种繁花织海,粉白若雪、嫣红似霞、淡紫如岚、鹅黄凝酥,胸围近4米、高达12米的杜鹃王花开蔽日,堪称天下奇观;夏则林海葱茏蔽日,平均气温仅18℃,山泉潺潺、飞瀑流珠,清风携草木清芬涤荡尘嚣,为避暑洗肺、养心静气之佳境;秋则层林尽染,红叶如火、黄叶如金,与苍松翠柏相映成辉,登高纵目,满目锦绣尽显雄阔绚烂;冬则南国雪域银装素裹,雾凇冰挂晶莹剔透,桌山之巅白雪皑皑,云海与雪景交融,宛若瑶池仙境,独成“南国雪域”之神韵。  此地为全球罕见的生物多样性基因宝库。400余株野生银杉构成世界最大群落,于绝壁之上傲立风霜,续写冰川孑遗物种的生命传奇;珙桐如白鸽振翅,红豆杉、伯乐树、金佛山兰等国家一级保护植物隐于林壑,129种特有植物、52种以南川命名的物种,尽显这片土地的珍稀与独特。白颊黑叶猴攀援嬉戏,金钱豹、林麝隐现林间,红腹角雉啼鸣幽谷,万物与山水相依,共筑完整生态链。生态石林石树相生、碧潭幽谷水清石见、古佛洞钟乳千姿,尽展原始之净、和谐之美、生命之力,成为渝南大地熠熠生辉的绿色明珠。  人文千古流芳  禅韵千年承古意 文脉一脉润青山  金佛山人文之美,融历史底蕴之厚、佛道儒脉之深、巴渝风骨之刚于一身。佛教自唐代传入,千年薪火不绝,禅韵浸润山川。金佛寺、古佛洞、观音寺古刹错落,晨钟暮鼓回荡幽谷,庄严肃穆,诉说信仰之力与众生虔诚。  远眺山体,天然卧佛神形兼备、仪态安详,日落之时,霞光覆山、佛身鎏金,佛光普照之感油然而生,令信众游人莫不顶礼膜拜。古佛洞深处禅意氤氲,佛像雕饰线条流畅、神韵慈悲,香火缭绕间,浮躁尽散、心境澄明,尽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深邃禅理。其佛教文化早已超越宗教本身,成为人与自然相融共生的哲学智慧,滋养心灵、启迪心性。  文脉绵长,风骨昭彰。龙岩城古垣屹立千年,镌刻巴渝儿女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古盐道、采硝遗址车辙深深,见证渝黔古道商贸往来的岁月沧桑;尹子祠书声穿越百年,传承巴渝文脉精髓;板凳龙舞、楹联技艺等非遗瑰宝,彰显南川人民的勤劳与智慧。红色基因与三线精神在此交融,革命遗址、工业遗存承载先辈理想,镌刻时代印记。金佛山人文之美,让山水有魂、岁月有温、风物有韵,成为巴渝大地兼具灵秀与厚重的精神高地。  物产丰美凝香  山藏珍馐融天地 林蕴甘醇润心田  金佛山物产之美,聚天地灵气、凝山水精华、承匠心传承于一味。得天独厚的生态气候,孕育方竹笋、大树茶、高山猕猴桃、土蜂蜜四大名品,每一味皆为自然馈赠,皆是金佛山独有的味觉印记。  金佛山方竹笋为世间竹中珍品,竹海漫山遍野,竹形四方、特质独异,秋生冬长、肉质脆嫩、清香无渣,自古为朝廷贡品,烹炒煨炖皆成佳味,一口尽揽山林清冽。金山红取千年野生古茶树鲜叶,循古法工艺精工细作,干茶紧结乌润,汤色红艳明亮,香气馥郁绵长,滋味醇厚回甘,茶香携云雾清灵,品之可达茶禅一味之境。高山猕猴桃生于幽谷、沐露吸霞,果满肉翠、汁多味醇,原生态种植尽显自然本真,为舌尖上的健康珍味。土蜂蜜由中华蜜蜂采深山百花酿造,质地浓稠、甜润花香,营养天然,是滋养身心的灵秀佳品。  四方物产,各呈风华,既是生态之美的具象表达,亦是巴山儿女智慧的结晶,更是山水人文交融的味觉传承。一口山珍、一缕茶香、一抹甘甜,尽品金佛山物华天宝,感念自然慷慨馈赠。  文旅融合焕彩  山城共生绘新卷 体旅相融启新程  金佛山文旅之美,合自然人文之韵、传统现代之趣。300平方公里景区内500余处资源星罗棋布,神龙峡幽、山王坪阔、黎香湖柔、大观园雅,与主峰雄姿相映成画,春赏杜鹃、夏避暑、秋观红叶、冬玩雪,四季皆景、全域可游。  文旅相融赋予山水温度与故事,禅修体验静心悟道,非遗展演活态传承,田园休闲诗意栖居;绝壁栈道凌空揽胜,索道观光穿云览翠,生态徒步亲近自然,处处皆可沉浸式感受山水之奇与人文之雅。体旅共生注入发展活力,冰雪运动、山地徒步、飞拉达、滑翔伞等项目精彩纷呈,环山趣驾一路风光,运动之中尽赏山河壮阔。智慧景区、精品民宿、特色餐饮不断升级,“快旅慢游”体系日臻完善。  山城相依、文旅互促,形成“山上观光、山下休闲,景区度假、城区消费”的全域旅游新格局。金佛山以多元产品、优质服务、深厚底蕴,绽放世界自然遗产的独特魅力,成为八方游客心向往之的旅游胜地。  传播矩阵磅礴  声传四海扬美名 韵润九州铸品牌  金佛山传播之美,承山水魅力之魂、文化底蕴之根、品牌价值之势于一路。这座渝南名山,凭生态之绝、人文之厚、文旅之优,借多元传播渠道,走出重庆、享誉全国、名扬世界,让大美金佛山声播四海,让物华天宝韵润九州。  以生态之美为底色,依托世界自然遗产、国家5A级景区等金字招牌,通过主流媒体聚焦、新媒体矩阵传播,将云海、杜鹃、林海、雪域的壮美风光传遍全国,成为万众倾心的网红打卡地。以人文之美为灵魂,深挖三线文化、中医药文化、非遗内涵,以文艺创作、文化论坛、品牌节庆讲好金山故事,让文化魅力深入人心。以品牌之美为核心,坚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打造生态旅游、康养度假、文化体验、山地运动四大品牌,“天下第一桌山”“地球生物基因库”“南国雪原”美誉远扬,成为巴蜀文化旅游走廊新地标。  传播以景为桥、以文为脉,从线下到线上、从传统到新媒体、从节庆到交流,全方位展现金佛山独特魅力。传播不止于风光,更在于文化;不止于声名,更在于底蕴,让世界读懂金佛山、爱上金佛山,书写新时代文旅高质量发展的华彩篇章。  山川锦绣藏灵秀,物华天宝润南川。金佛山,雄踞渝黔的生态名山、人文名山、文旅名山,以生态滋养万物,以人文温润心灵,以物产馈赠人间,以文旅赋能发展,以传播名扬四海,是自然之瑰宝、巴渝之家园。  漫步金佛山,观千峰叠翠、悟千年禅韵、品山珍醇香、享文旅盛景、传金山美名,每一次相逢皆是心灵洗礼,每一次驻足都是灵魂共鸣。金佛山之美,是自然的馈赠,是人文的传承,是时代的华章。愿此山常青、此水长秀、此文脉永续。

2026-03-10

小院春事

    □ 陈松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檐角滴水的节奏变密了,我抬头看时,天色已像被水浸透的旧棉絮,灰蒙蒙地压着院墙。几株桃树在雨里静立,花瓣被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坠着,偶尔风过,便有三两片打着旋儿落进泥里,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渍。这样的天气,燕子倒活跃起来。前些日子它们刚在屋檐下筑了新巢,灰褐色的泥丸垒得不甚规整,倒像孩子捏的笨拙泥塑。此刻两只燕子正穿梭在雨幕中,翅膀剪开细密的雨丝,时而低掠过花枝,时而停在晾衣绳上抖落水珠。它们不像诗里写的那般轻盈优雅,飞起来带着股急切的莽撞,偶尔还会撞落几片湿花瓣,惹得积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蹲在廊下择菜,手里的豆角带着雨后的潮气,青翠得发亮。雨水顺着瓦楞流成细线,落在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燕子的啁啾,倒成了小院独有的背景音。想起去年此时,也是这样的雨天,我曾试图用手机拍下“落花人独立”的画面,却总被乱入的电线杆和晾晒的衣物破坏构图。后来索性作罢,反倒觉得此刻的杂乱更真实——生活本就不是精心布置的摄影棚,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诗意?  雨渐渐小了,燕子们也倦了,缩在巢里梳理羽毛。地上落花堆积,混着被雨水打落的柳絮,像谁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零落得有些狼狈。我起身去收晾着的被单,布料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带着阳光被雨水冲刷后的清冷气息。小院恢复了雨前的安静,只有积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答,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春日,在小院里过了许多个。花开花落,燕去燕归,日子像被雨水泡发的豆角,看似平淡无奇,却在不经意间舒展成最真实的模样。  每当这样的时刻,我总会想起童年时在乡下的日子。那时的春天也是这般,有着绵绵不绝的细雨,有着满院的落花和忙碌的燕子。那时的我常常光着脚丫在泥地里玩耍,任由细雨打湿头发和衣裳。记忆中的那些日子,总是充满了泥土的气息和花草的芬芳。如今虽然身处城市,但小院里的这一幕幕,却总能勾起我内心深处最温暖、最遥远的回忆。  岁月如流水般匆匆过去,但那些美好的记忆却如同这院中的春景一般,年年岁岁,永恒不变。每当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我总会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珍惜吧,珍惜这短暂而美丽的春光,珍惜每一个平凡却又真实的生活瞬间。

2026-03-10

致敬,南川

    金柏隆  尹子祠矍铄的明灯  点亮了金佛山头的星星  飞越方竹林的归雁  掀起了十万亩的涛声  二千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一年四季常绿着南川木波罗  盛夏千姿百态的多彩杜鹃  绽满了两千两百多米的山坡  龙岩河畔工友们爽朗的笑声  淹没了机器的轰鸣  归望山顶一排排悠闲的风车  旋转起游子的乡情  一百七十八千米的长线  串起了绿水、青山、蓝湖和田园  以及乡村鲜艳的文明花朵  还有飘满乡土气味的刨猪宴  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缩短了时空  大美南川融入了中心城区  冬来滑雪,夏来避暑  不断酝酿着大都市的热恋  年轻的大学迎来年轻学子青春飞扬  嘹亮的歌声蜿蜒着清澈的凤嘴江  雄伟的高铁站守着渝厦大动脉  迎来送往的热情散发到四面八方  蛇年正月出发的乡亲们  怀揣着南来北往的思念  故乡的摩天轮转动运程  过完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城里的大街小巷  笑红了灯笼的圆脸  乡间纵横的阡陌  快递着共同的心愿  花好月圆的山王坪亮了  遥望龙岩城的千年寨门敞开  古老伟岸的大茶树  与两座拇指山共盼未来  徒行步量山河的“步兵”  用镜头和笔墨展示秘境  六十万儿女的勤劳智慧  正绘就金山凤水的壮景  尹子祠耀眼的明灯  照亮了新年的征帆  钟声穿过一千四百层历史的帷幔  嘹亮起来:我们策马扬鞭

2026-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