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枝山七姊峰
鹰空非舞 柏枝绝壁倚长空, 七门洞开映奇峰。 一姊俏立临峻崖, 六姝绰约翠岚拥。 昔年辞却凌霄阙, 化作仙姿隐碧丛。 若问天庭纷繁事, 尽在云来雾去中。 注:南川柏枝山西麓藏一方奇景,千丈高崖凌空,绝壁秘洞纵横,七个洞口形态各异。崖顶一石窈窕俏立,崖下六石风姿万千,恰似七姊妹结伴栖身于此。崖间飞瀑潺潺,山风拂林,鸟鸣婉转,云雾升腾,宛如仙境。
2026-06-16梦回大溪河
□ 熊昕 远离故乡多年,常常在梦中回到了久别的故乡。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总感觉眼眶温暖潮湿。 我站在大溪河畔,河水哗哗流淌,水波翻卷着,层层叠叠,好像有人在一声声深沉的叹息。河滩上光滑的鹅卵石间,水珠闪烁,沾湿了我的鞋底。我凝望着水面,远处山峦的倒影被水纹揉碎,摇晃不定,却终究洗不去我骨子里流淌的溪水清冽,那是故乡大溪河的粼粼波光,是祖祖辈辈用生命与汗水浸润过的颜色。 每年盛夏,梦中的大溪河,汛期该来了罢?河岸参差嶙峋的怪石,如父亲掌心磨硬的老茧,重重叠叠,一块挨着一块。父亲曾对我说过,大溪河的石头是最硬气的,任凭水流冲刷千年,棱角却始终朝向青天。如今他长眠于故乡溪畔向阳的山坡上,日夜听着溪水奔流不息的声音。 老家的二哥打来电话,说今年雨水丰沛,溪水涨得厉害,撞得两岸石头轰轰作响。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家里那口石臼在舂米?还是父亲当年补过的旧渔网被水流扯动?我攥紧手机,仿佛这样便能攥住千里之外飘来的水腥气,裹挟着岸边青苔的味道。 母亲又坐在门槛上发呆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圆润的溪石。她的记忆如同河滩上风干的鱼鳞,轻轻一碰便散落了。偶尔片刻清明,她便对着院外的小路喃喃:“你爹打鱼该回来了吧?”斜阳将她佝偻的影子拉得细长,一直伸向那条蜿蜒的溪边小道,那条再也等不回撑船人的小路。 姐姐嫁到了上游的另一个村,推开窗便能望见溪水银带般闪光。她说夜深人静时,溪水奔流的声音像母亲低低的呜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家堂屋那张竹床,永远留着我的卧痕。阳光穿过木窗的缝隙,斑驳落在床沿上,旧竹席和薄毯仍铺在原处,只是主人早已不知去向何方。 二哥曾在重庆一个码头卸货,夜里借着月光细数臂膀上青紫的印痕。他说最痛的并非伤痕累累的皮肉,而是梦中回到大溪河摸鱼时,醒来发觉床单上硌着几粒细小的砂石,那是从老家带来的溪石上掉落的,像一粒粒微小的芒刺,扎得心口一阵阵酸楚。 水果店里的各种品类繁多的成熟水果,但我如何品尝都觉得不如故乡溪边野果的酸甜。从小区里路过偶尔“啪”的一声从树上坠地的毛桃,让我想起父亲背着满篓鱼虾摔倒时的闷响。城里的阳光似乎太潮湿,晒不出父亲那溪水淘洗出的古铜色面庞;城里的风太黏腻,吹不干母亲眼角湿润的泪痕。 黄昏时分,我伫立在半溪河涨水时浑浊的水边向北眺望。溪水漫过脚背,冰冷刺骨,仿佛那年冬日父亲离去时的寒气。二哥此刻该收网吧?姐姐灶膛里的火该燃起来了吧?母亲炖的河鲜汤该出锅了吧?父亲呢,则永远沉睡于这条他亲手撒过千百次渔网的溪水边,再不必在寒夜里咳得整宿难眠了。 溪水缓慢退去,岸边留下我浅浅的脚印。流水冲不走我脚趾缝里的细沙,如同岁月抹不去我记忆里溪水的清冽。城市边缘再辽阔,也阔不过大溪河雨后暴涨的河床;异乡的星空再璀璨,也亮不过故乡溪水倒映的星河。 我是一块被溪流卷走的鹅卵石,被命运的波涛抛掷到了离家几百多里的远方。然而我的棱角里,永远嵌着大溪河的砂砾;我的缝隙间,永远留着父亲手掌的血痕;我的每一寸肌理里,永远回荡着母亲唤我乳名的声音。 大溪河的汛期来了又退,半溪河的洪水涨了又落。 但唯有我的思念,如同河底的沉沙,越积越厚,愈堆愈深,终化作河底一座沉默的山丘,不言不语,却始终朝向故乡的方向生长。 这思念是河底的山丘,无声地沉落在溪床深处,不能动摇,不能声张,只是向着故乡的方向默默堆积,直到顶破水面,触到那片故土之上熟悉的天空。
2026-06-16大枞林
□ 李林芮 老家院子正对面有片枞树林,叫“大枞林”。 忆起小时候,每逢盛夏晴好的日子,总爱和院子里的小伙伴,一同钻进林间撸枞毛。枞毛是家家户户灶头最好的引火物,火苗一点就着,只是燃得快、不耐久,大人们总反复叮嘱,省着些烧,只拿来引火就好。 我们几个孩子沿着一条小路进去。刚一踏入林子,光与声都不同了。外头的光是平铺直叙的,到了这里,被针状的枞叶剪碎,化作细碎光斑,点亮了四下幽暗的角落。地上的枞毛积得厚实,金褐色、软茸茸,像一床巨大的毛毯。一路上,足音惊醒几声鸟鸣,路两旁的马耳杆咬痛裤脚,我的目光追逐着树上迎风飘起的枞树叶,心情不自觉地愉悦起来。 哥哥姐姐肩上扛着长柄竹耙,背上各背一个竹编背篼。那耙齿常年刨刮枞毛,被磨得油光锃亮,像一排安静而饥饿的牙齿,我们都唤作“耙耙儿”。我年纪最小,背着个小背篓,跟在队伍最后。 开始干活了。哥哥姐姐俯着身子,长竹耙在手里一长一短交替挥动,左右开弓。耙齿深深探进蓬松的枞毛里,发出“唰——唰——”干燥又温柔的响声,像是在梳理大地的发丝。一耙下去,金褐色的枞毛便听话地聚成一小堆,他们的动作熟稔而流畅,带着一种古老的、农耕的韵律。走过的路上每隔不远就垛起一堆,一路凸凸地延伸向林子深处。而我的任务,就是将一堆堆枞毛挨个抱进背篼。不多时,背篼里便装满了齐头高的枞毛,我像只钻进粮仓的小耗子,蜷进背篼里,使劲用脚踩踏,把蓬松的枞毛压得瓷瓷实实。 接下来是个技术活——栓背篼。麻绳从背篼中间绕过,一手攥紧绳头,拼尽全力往后拉扯,将满满一篼枞毛勒得紧实稳固,最后打上一个牢靠的活结。捆好后轻轻摇晃,稳稳当当才算合格。若是力道不够、捆绑松散,一路走回家,枞毛准会撒得满地都是,白费半日功夫。 撸够了枞毛,我们便会躺在地上天然的毛毯上打盹儿小憩,偶尔还会做个清甜的短梦。梦里,满山的枞毛自己飞回了家,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奶奶笑着说:“今晚给你们炸糖油果子。” 置身这片林子,总有一种声音深深刻在记忆里。村落的鸡鸣狗吠、马路上汽车的闷响,全都被林木吸纳过滤,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种辽阔又沉静的嗡鸣——那是清风掠过树梢,是大枞林独有的呼吸。 只是静谧之中,也藏着我们孩童心底一丝莫名的胆怯。林间还回荡着另一种让我至今难忘的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猫头鹰凄凉又清晰的嚎叫。那种声音仿佛是有人用拨片在树干上弹奏出来的曲子,听得人脊背发凉,汗毛直竖。可任凭我们四处张望,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直到现在,那“咕……咕……咕呜……咕……”的啼鸣,依旧能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 当夕阳横扫整片山林时,我们才收拾妥当准备回家,临走时还不忘拖上两根粗壮干燥的柴火。刚走出林子,远远便能望见院子里的炊烟次第升起,在落日余晖里袅袅斜飘。归家的田埂上,传来大人们的呼唤声,“丹娃、琳巴二……”一声声远近交织,牵着我们这些孩子回家吃饭。 卸下沉甸甸的背篼,浑身都浸透了枞毛独有的清苦香气,头发蓬乱地挂着细碎松针,肩头、后背,连呼吸之间,都萦绕着枞树的味道。虽说个个汗流浃背、蓬头垢面,可一想到往后家里的灶膛,能燃起簇簇明亮又好闻的火苗,那火光里藏着我们亲手从山林捧回的温暖,心里便满是踏实与欢喜。 一晃三十年过去,大枞林早已不是儿时郁郁葱葱的模样。村里为了治理松材线虫,砍的砍、伐的伐,如今从院子里望去,林子中间秃了一大片,树木长得稀稀疏疏。可那些藏在林间的儿时记忆,却从未褪色,反倒在心底愈发葱郁。 前些日子我回到老家,慢慢地走进这片熟悉的山林,循着遥远的心情和脚印,一路上捡拾起许多不被岁月篡改的美好。行至深处,倏忽之间我觉得,当年在大枞林打盹儿时做的那个梦,至今都没醒。
2026-06-16初夏登顶祝融峰
□ 瞿明斌 南岳衡山,是藏在我心底许久的向往。每每想起“寿比南山”的这句古语,读杜甫“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的千古诗句,就觉得这座沉淀千年福气、浸润万世文脉的寿岳,有必要亲赴一趟、亲踏一回,方不负山水盛景,不负此生心境。奈何身体异样,琐事牵绊,这份登高望远的心愿,竟如一笔亏欠自己许久的夙愿,迟迟未能兑现。 初夏时节,有老友相约,共赴南岳之行,于是我们悄然开启了南岳衡山之旅。不曾想天公并不作美,到达衡山脚下遇入夏以来最烈骄阳,气温骤升至三十四五度。行至南天门时差不多已是正午时分,烈日灼灼将千年青石古道烤得滚热,燥热山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漫山树影被天光晒得清浅疏淡。站在南天门入口前,望着层层叠叠、迤逦入云的石阶,我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踌躇:垂暮之年,这般陡峭山路,加上这般灼热尚能从容登顶否? 还是老伴读懂了我的心事,默然牵住我的手缓步踏上了登顶祝融峰的石阶。正午烈阳无遮无挡,遍洒山间路途,四下难寻半分荫凉。不过数百米台阶,衣衫便被汗水浸透。真的是年岁不饶人,越往上攀脚步愈发沉缓,每一次抬腿都裹挟着沉甸甸的疲惫,呼吸也变得渐渐粗重急促起来。 登顶祝融峰,最辛苦的当属老伴。她手持遮阳伞,一路追着我的身影前行,为我隔绝灼灼烈日,自己半边手背却时常暴露在骄阳之下,任由日光炙烤。途中,她还时不时从背包取出纸巾,细细为我拭去额间、颈间的汗珠,柔声宽慰:“不急、不急,咱们慢慢走。”每遇零星树荫,便执意拉我驻足歇息。山道之上,轿夫抬着滑竿往来穿梭,黝黑的脊背汗水淋漓,步履却沉稳如飞。见此情景,她便劝我雇轿代步,以免饱受烈日登山之苦。 望着山道上乘滑竿前行的游客,我心底确有闪过雇轿代步的念头。但仅仅是片刻,我就婉拒了老伴的劝意。我想,千里奔赴寿岳,为的便是亲踏千年古道,凭一己双脚登临绝顶,守一份登高揽胜的纯粹初心。古人登山祈福,最重赤诚二字。若贪一时安逸、借力登顶,纵使立于山巅览尽风光,也失了此行的本意。人至暮年,纵然体力渐衰、精力不济,心底仍存几分不肯服输的傲骨,不愿向岁月轻易低头,更不甘舍弃本心敷衍此行。 正低语间,迎面遇见一对白发老妻,相互搀扶、缓步下山,步履沉稳坚定。二人含笑擦肩而过,抬手拭去满脸汗珠,便又从容前行。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心底陡然添了几分笃定与气力。老伴见我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将遮阳伞向我这边又倾斜了些,伴我迎着烈烈骄阳继续拾级而上。 山道蜿蜒陡峭,千层石阶层层递进、直抵云端,被万千游人的脚步打磨得光滑温润。一路上暑气蒸腾、热浪袭人,我心志愈发坚定,一步一阶,踏得从容,行得安然。缓步穿行于青石板古道,俗世纷扰人间琐碎皆被远远抛于身后。耳畔唯有松风阵阵、林涛簌簌,伴我与老伴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山间草木葱茏,空气里裹挟着泥土与枝叶的清芬,深吸一口满身燥热便消散大半心神舒展。 漫漫征途徐徐走过,一个多小时的攀登,我们终于踏足祝融峰顶。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山间的云雾早已散尽,心心念念的衡山云海盛景终究是无缘得见。同行的老友们甚是遗憾,纷纷叹着气说,来晚了、来晚了!可我站在峰顶眺望,却觉得满心欢喜。虽未见“五岳独秀”的流动水墨长卷盛景,却换来了万里晴空一览众山小,天朗气清一望无垠,视野通透得能望见极远处的山峦轮廓,一层叠着一层,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青黛色。 老伴拉着我的手迎风立身祝融之巅,极目远眺群山连绵起伏,如苍龙横亘天地,万里山河尽收眼底。清风穿峰而过,裹挟着山野清芬,一扫满身暑热与跋涉疲惫,胸中尘虑尽消,心神澄澈明朗。老伴抬手轻轻为我拂去被山风揉乱的鬓发,含笑低语:“你看,晴空远山,难道不比云海更动人?” 我望着老伴被日光晒得微红的手臂,望着眼底连绵不绝的青山,豁然心生顿悟:登山须脚踏实地,人生亦是如斯。唯有耐得住跋涉辛劳,守得住本心初心,方能抵达心之所向的高处。此番冒暑登高,徒步登顶,最珍贵、难忘的不是山巅盛景,而是一路相伴的温情。人生漫漫征途,一把遮阴的凉伞,一声温柔的宽慰,一次轻柔的拭汗,皆是半生烟火沉淀的温柔,是朝夕相伴的赤诚暖意。 初夏登顶祝融峰,虽未邂逅云海磅礴、流云变幻的奇绝景致,我却在步步攀登中悟得人生真意。暮年光景,不必追逐世间浮华盛景,不必执念转瞬即逝的幻境风光,不必追逐虚无缥缈的俗世虚名。守一份身心从容,惜一份朝夕陪伴,凭本心行路,以安然度日。山河无言,岁岁安然,步步攀登皆是修行,两两相守皆是余生圆满。
2026-06-16一坛岁月
□ 熊昕 龙川江在纵横交错的田畴间蜿蜒流淌,水声潺潺,清澈悦耳,好像山野间有人拨弄的琴弦。 寂静的竹林与稻田间,青瓦白墙错落有致,没有现代工业化气派,却显得庄重古朴。 一块老木匾上,刻着“庆酒”二字,字迹有些模糊,像从土地里长出来,传承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纯手工古法酿造。 庄园的主人姓彭,年近花甲。他带着我走在庆酒庄园的匠心大道上,一股淡淡的酒香便幽幽然飘过来,不浓烈,却缠绵。让人感觉自己从纵深的历史长河中走来,悠然穿行于庄园的幽深岁月,细品园内的每一处风景,让心灵的节奏与时光韵律同频,步步生庆,身心愉悦。 他边走边介绍:“我们这酒啊,用的是金佛山下沃土种出来的好粮,水也是山里的深井甘泉。老祖宗传下来的古法,惊蛰入窖,白露开窖,一点都不敢马虎。” 惊蛰?白露?酿酒还要看节气?我心里正纳闷。 旁边的李师傅笑了。李师傅皮肤黑,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跟粮食、窖池打交道的人。他说:“酒本来就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是地里的,水是地下的,窖池里那些东西也是土里的。你不顺着天时,它就不给你好脸色。” 这话听着糙,理不糙。 我们来到粮仓。说仓,其实更像一间老屋,木梁木柱,通风透气。地上堆着今年新收的糯红高粱,粒粒饱满,带着太阳晒过的味儿。 李师傅抓了一把放在手心,沉甸甸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这高粱是金佛山脚下种的,海拔高,昼夜温差大,淀粉积累多,酿出来的酒甘甜醇厚。” 我伸手抓起一把高粱,心里忽然想起杜牧的诗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虽然杏花村远在山西,但此刻我也像个问路的行人,在这金佛山下找到了酒的源头。 出了粮仓,便是水井。井口不大,用青条石砌成,井水清冽见底。李师傅打了一桶上来,让我尝尝。我弯腰捧了一口,凉丝丝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井有些年头了,”彭总对我说,“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祖上三代都吃这口井水,酿好酒非它不可。自来水里矿物质不一样,微生物也不一样,酿出来的酒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我点点头,想起《礼记·月令》里记载酿酒的要诀:“秫稻必齐,曲蘖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说到“水泉必香”,怕只有在庆酒庄园,才算真正做到了。 最让我心里一震的是窖池。 一排排半地下的泥窖,老黄泥垒的,上面盖着厚厚的草帘子。李师傅掀开一帘,一股湿热的气浪扑过来,酒糟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浓得化不开。窖池里的粮食正在发酵,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像里头藏着一个活物在喘气。 “这是惊蛰那天入的窖,”李师傅说,“惊蛰响雷,万物都醒了,微生物也跟着醒。这时候下窖,它们最欢实,发酵最好。等到白露,天凉了,再开窖取酒,那会儿酿出来的酒最干净、最绵长。” 我蹲下来,盯着那些微微起伏的气泡。忽然觉得这哪是在酿酒,分明是在伺候一群看不见的生灵。它们有脾气,有性子,你得顺着来,急不得,也恼不得。 李师傅说,他爷爷那辈就传下一句话:“酒是活物,你对它好,它才对你好。” 这话让我想起李白——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古人早就懂了,酒有灵性,是天地的恩赐。 藏酒的房子隐匿在一片竹林后边,左弯右拐,便到了。里头恒温恒湿,冬暖夏凉。一排排陶坛码得整整齐齐,大的一人多高,小的齐腰。坛口用黄泥封死,贴着红纸,写着入窖年份。 李师傅拍了拍一个坛子:“这坛五年了,再等五年才开。那坛八年了,现在将就能喝。”他打开一小坛,用提子舀了一勺递给我。 酒色微黄,透亮,灯底下看像融化的琥珀。我先凑近闻了闻——香气不冲,一层一层的,有粮食的甜,有窖泥的醇,还夹着点花果的清香。抿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化开,绵柔顺滑,不辣喉咙,不烧心。咽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升上来,嘴里留着淡淡的回甘。 我说,好酒! 彭总笑了:“这还不算最好的。再过几年,更醇。酒是越陈越香,跟人一样,在日子里慢慢变得老辣成熟。” 我忽然想起白居易那首《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新酒有新的鲜活,老酒有老的醇厚。眼前这些藏了多年的酒,确实多了一份时光的沉淀,岁月的从容。 从藏酒间出来,已近黄昏。夕阳挂在金佛山脊上,把整座山镀了一层金边。龙川江的水声在暮色里更脆了,几只白鹭从江面掠过,消失在竹林深处。 在彭总的会所吃晚饭。菜不多,园子里刚摘的青菜,一盘腊肉炒蒜薹,一碗酸菜鱼,一碟花生米,再有一壶刚开坛的庆酒。我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橙树下,晚风一阵一阵的,酒香也跟着一阵一阵的。 几杯下肚,彭总的话多了起来。 他说兴隆镇这地方,酿酒有些年头了。八百年前的重庆府,三千年前的重庆酒,到古南川民间开窖建坊,前门当垆、后院酿酒,烤酒匠人一辈一辈传下来。直到庆酒回来,把千年巴渝的老手艺又捡了起来。 他又说起李师傅的爷爷。民国那会儿,老爷子就是这一带有名的酿酒师傅,金佛山脚下几十户人家都喝他酿的酒。后来酒坊关了,手艺却传了下来。到了李师傅父亲那辈,虽然不酿了,但每年惊蛰入窖、白露开窖的规矩,一样没忘记。 李师傅喝了一口酒,说:“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我这手艺,也不知道还能传多久。” 我说,这么好的东西,失传了可惜。 他点点头:“是啊。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断在咱手里。我现在带了两三个徒弟,都是本村的年轻人,慢慢教吧。这活儿急不得,得靠时间磨。” 夜色深了,月亮从金佛山那边升起来,清辉洒了一院子,像铺了层薄霜。远处的龙川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水声潺潺,像山里的老人在低声哼唱。 我端起酒杯,月光落进杯里,碎成一片银亮。 忽然想起苏轼那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此刻,有这一杯老酒,有这一轮明月,有这金佛山下的一方净土,心里便觉得妥帖、安稳。 临走,彭总送了我一坛酒。去年白露开窖的,洞藏了一年多。 “回去慢慢喝,”他说,“酒这个东西,要细品,急不得。” 我抱着那坛酒坐上车,回头望去,庄园的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人间的萤火。金佛山的轮廓若隐若现,龙川江的水声越来越远。 这一趟,我看见了粮食变成酒的过程,看见了天时、地利、人和在酿酒里的搅缠,更看见了一个老手艺人守着什么不放的样子。那些惊蛰入窖的微生物,白露开窖的节气,深井甘泉的清冽,洞藏岁月的沉淀,都化在了这一杯酒里,化成了舌尖上的醇厚与绵柔。 庆酒,庆的是丰收,庆的是人生,是天时,是人和,是金佛山下的一方水土。 酒不醉人自醉。这一趟,我醉在了金佛山的酒香里,醉在了千年传承的手艺里,更醉在了中国人对土地、对天时、对生活的那股子又敬又爱的劲儿中……
2026-06-11夕阳下的磨刀老人
□ 瞿明斌 傍晚时分走进小区大门,就被门口一道身影“绊”住了脚步。 一位老人弓着腰,坐在简易的磨刀架上磨刀,夕阳如碎金般漫洒在他身上,将佝偻的脊背、花白的头发、粗糙的肩头,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黄,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幅烟火里的画,安静又动人。 我上前打招呼道:“老人家,还磨刀么?” 老人停下手里的活,粗糙的手摸出一部老手机看了看时间,抬头笑道:“还磨,还磨。” 我连忙回家翻出四把钝得切菜、砍骨头都费力的刀,抱到他跟前轻声说道:“老人家,给你添麻烦了哟。”老人却摆了摆手:“麻烦撒子嘛,磨了一辈子刀,也不在乎多磨你这几把也。”怕我干等无聊,他劝我先回家忙活,说刀磨好后放在保安室,让我稍后来取就是。我摇摇头,在他身边蹲下,静静听老人家慢慢摆起了关于他磨刀的龙门阵。 老人说,这磨刀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他这儿已是第三代,技巧不在力气,而在一个“稳”字。要先拿粗石细细找平,磨去刀刃上的卷边、锈斑,再换细石反复开刃,每一下打磨都须精准落在刃口,不得有一丝偏差,这样磨出来的刀才快得可以削纸。老人嘴上虽然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依然丝滑,只见他十指稳稳攥着刀柄和刀背,手腕轻转,让刀刃与磨刀石呈恰到好处的角度,力道匀得像钟摆,不疾不徐。磨一会儿便提起刀,用指尖轻轻蹭一下刃口,再往磨刀石上浇一些清水,水珠落在石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随即顺着石纹缓缓淌下,裹着锈迹与细碎的铁屑,在磨刀石边积成一小汪浅痕。 “心浮气躁磨不出好刀,手一抖,刃就歪了,不仅毁了刀,更守不住这门老手艺。”老人说话慢悠悠的,手上的动作却始终丝滑有序,菜刀贴着磨刀石,“唰啦——唰啦——”的声响,清亮又规律,像岁月在轻声絮语。原本黯淡无光的刀刃,在一次次打磨中渐渐泛起冷亮的光泽。 约莫半小时工夫,四把刀就磨好了。刀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透着清冷的光,握在手里,连重量都似乎轻了几分。我谢他,他却笑着叮嘱:“磨好的刀,不要拿出来一起用,要用钝一把再换下一把,轮着来,这样家里总有利刀,也能让每把刀用得更久。”我打趣道:“你把这‘秘诀’都说了,就不怕影响生意么?”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一股执拗:“影响撒子生意哟,这门手艺,到我这儿怕是要断了根咯。”原来,老人今年六十有八,一辈子在南川城走街串巷,就靠一块磨刀石、一碗清水养家糊口。儿孙们都嫌这手艺又苦又累、挣不了大钱,没人愿意学,早就劝他在家歇着安享晚年。可老人放不下,既然儿孙们不愿接手,他便想着自己就这样一直磨下去,让这磨刀的“嚯嚯”声,在街头巷尾多响几年,让念旧的人们,循着这熟悉的吆喝声,忆起儿时的烟火岁月,想起那些慢下来的旧时光。 说完话,老人慢腾腾收拾好磨刀架,小心翼翼扛在肩上,佝偻着脊背起身告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悠长悠长,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远,单薄的身影渐渐融进落日的余晖里。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老电影里,磨刀老人走街串巷,一声悠长的“磨——菜——刀——嘞”,穿过青瓦白墙的街巷,落在每一户烟火人家,那是一代人最熟悉的人间烟火声,也是一段即将被时光悄悄尘封的记忆。 一把刀、一块石、一碗水、一位老人,一辈子坚守着一门手艺。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寻常烟火,却让人心里又暖又沉。世间许多美好,本就藏在这些慢慢消失的老行当里,藏在老人不肯放下的坚守里,藏在这黄昏一刻最温柔的人间烟火里。
2026-06-11大溪河之声
夏武 清清的溪水 舒心地流 润泽了万物 净化了天空 修复了生态 厚德载物 演奏上善若水的天籁之音。 潺潺的溪水 汩汩地流 唱起了欢歌 扭起了舞姿 嬉戏了游鱼 天真无邪 好似活泼可爱的孩童。 悠悠的溪水 静静地流 柳枝梳妆了绿辫 拱桥修起了弯眉 紫薇扎起了花环 水清照影 宛若含羞带涩的姑娘 滔滔的溪水 滚滚地流 冲走了污垢 洗涤了岩石 引来了白鸽 激浊扬清 恰似雄姿英发的壮士 浩浩的溪水 奋勇地流 汇入了乌江 流进了长江 奔向了大海 川流不息 绣出清溪载福的美妙画卷
2026-06-11沉醉陶坪
陆清华 沉醉在陶坪怡景 进入露营基地的公路 先直后弯 好像一把巨大的木瓢 从杜鹃林缓缓探下来 舀满美景与美食 帐篷和车子也 挤进了这瓢清凉的温柔里 沉醉在青宝山神 那是不愿轻易示人的神秘 唯有心诚者 才能在新生的枝叶间 窥见山野暗藏的灵犀 沉醉在天壶 与它合影需要放下浮躁 认真摆好姿势 才对得起这超越茶壶的神具 用天壶泉洗过的苹果 仿佛被晨露加持过的圣果 咬下一口,唇齿间便漾开 比平安更真切的信息 沉醉在官房嘴 脆脆辣辣的七彩椒 红红亮亮的鲜笋海椒酱 浓浓郁郁的海椒渣煮牛皮菜 都像一双粗糙而温热的手 把味蕾招呼得服服帖帖 沉醉在陶坪酒厂 苞谷酒、高粱酒、六粮酒 没有科技与狠活的旧手艺 守着一口老灶、一缕柴烟 味道醇厚得超过岁月的重量 沉醉在大茶岗 新添的帐篷像镜子一样纯洁 新熬的油茶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而那些老式木瓦房 依旧在时光的角落里 散发着永不褪色的魅力 还有许多沉醉说不完 就像这个假期 几个同学说不想让师傅和师兄太累 只好放弃一些风景 把未尽的欢喜藏进心底
2026-06-11凤江之歌
□ 夏武 金山不墨千秋画,凤江无弦万古琴。江水无语,细悟有声;江水无形,细感有姿;江水无色,细品有味。漫步凤嘴江畔,领悟“凤江载福、金山毓秀”之美(凤江即凤嘴江、金山即金佛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水之清,洗涤思想尘埃。河长治水,白水鉴心,润泽万物。为传承清水文化,沿途建起了“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只见入口设有半圆直角置石,上面镌刻着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古诗《澄水如鉴》,配上一滴滴清水滑落入江,水圈荡漾开去的意境图,细品诗中“对泉能自诫,如镜静相临,廉慎传家政,流芳合古今”,告诫大家要以清水为师。有人提问“崔颢的才思究竟如何呢?”传说诗仙李白路过黄鹤楼,望着浩浩荡荡的苍渺江水,遂诗兴大发,准备题诗一首。正当他准备写的时候,一抬头恰好看到墙壁上崔颢题写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自叹无法超越,就写下一首打油诗聊以自慰:“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后就此搁笔,悻悻然离去。“洁白依全德,澄清有片心”,崔颢能写下美文《澄水如鉴》,与他崇高思想境界密不可分,通过赞美水之纯净,以拟人手法譬喻君子不但要德行高洁,更要能够抵御不良风气,不受腐朽思想侵蚀。沿途行观,只见“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包括“以水为镜,清流润廉”“廉洁修身,清风传家”“家国情怀,积厚流光”三个部分,将清水、廉洁、家风巧妙融合,包括“上善若水,水有七德”“圣人论水”“清廉家风柱”“万家灯火”等元素,每一处仿佛在述说着美妙动人的故事,引导人们树立家国情怀,努力奋斗使小家“热气腾腾”、大家“蒸蒸日上”。 桥之丰,传承中华优秀文化。踏上横跨凤嘴江上、仿古修缮的凤翥廊桥,桥柱镌刻着“倡孝义而淳风俗化泽无边一代鸿儒隆德望,传诗书以育才贤南川有应千种凤嘴起弦歌”等楹联,步至桥中“披风观澜”,若晴日,则有北宋文学家范仲淹《岳阳楼记》所写“春和景明,波澜不惊……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之美;若雨天,则有宋代大文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所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气势。此桥正在作为“夜话南川”凤江其中之一“表演舞台”装扮,将披上更加神秘的面纱,展现夜色朦胧之美。凤翥廊桥与石拱古桥“龙济桥”遥遥相望、相互欣赏,仿佛在讲述着古往今来桥梁的变迁史。龙济桥位于尹子祠公园河畔,镶嵌于古朴优雅的环境,给人“小桥流水人家”之意境。逆流而上,凤嘴江上还有“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现代桥、寓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的彩虹桥。桥亭呼应,在市民广场前面江中设有两个古亭,航拍观看宛如镶嵌于江中的两颗“钻戒”。偶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年满九旬、德高望重的张建华老师路过此地,只见他环顾四周,随感而发:这两个亭可取名“清风亭”“明月亭”,前者配联“一亭馨凤水,万代沐清风”,后者配联“明德千秋颂,月华万里清”。沿途还有望鱼亭、诗雅亭,一路品位桥亭楼舍,仿佛抚摸着历史的文脉。 江之美,感受创造伟力。航拍凤嘴江,像蓄势待飞的凤凰,宛如一条金腰带穿城而过。巧妙串联为纪念“传道授业解惑”的“孝廉”楷模、经学大师尹珍而修改的尹子祠公园;“廉景交融、经典精致、清亲相印”的廉政文化公园;“你方唱罢我登场”,展演活动精彩不断的市民广场;举办足球、篮球等各类体育赛事的体育场;展现“雄奇山水、新韵金山”的金佛山书画院、“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滨河公园;金山江悦酒店、金佛山药膳养生坊等,让游人可自主选取观看全国书画展、参与群众体育活动、感受丰富历史文化、品尝独特美味佳肴,真是串点成线、串珠成链。随着靓丽城区的加快推进、全国幸福河流的打造、“夜话南川”的建设,凤嘴江正在脱胎换骨、凤凰涅槃,由“小河流淌”变成“大江闺秀”,“金佛奇观、梦幻凤江”将以崭新优雅的身姿亮相。“白天畅游金佛山,夜晚泛舟凤嘴江”不再是梦想,让游客玩得开心、游得舒心、吃得放心、住得安心。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不负凤江,凤江定不负人。凤嘴江正在迭代升级,以“金山朝霞生紫气、凤江夜月写清辉”的美妙意境铸魂,犹如凤凰展翅高飞,载着南川人民的梦想飞向美好未来!
2026-06-02故乡云瀑
陆清华 早上,夏日的风雨 忽然收起了暴躁脾气 阳光赶紧约我 向金佛山东坡进发 马嘴云瀑不再 发酵于黑夜 只管在大白天里现酿 然后沿着陡峭自由流淌 就像泼墨一样 在山脊和崖壁纵情挥毫 把马耳杆积攒的思念变成 故乡奔涌的山水长卷
2026-06-02辽阔之心(组诗) ——写给女儿
陈放平 金佛方舟露营公园 金黄铺满天空大地 小女孩,只需 三平方米的营位 就够玩一下午 牵着父母的手离开 她只带走两片树叶 剩下的数万片 当然不能缺少 小小的喜悦 需要一望无际的 秋色衬托 笑的开关 女儿拍照不爱笑 每次都捏其腿 如此逗笑抓拍 在万卷书台 我牵着她手 在花丛中合影 我挠其手心 她笑个不停 这个发现 令我惊喜 随即我又挠 于是整个园子 的花儿们 都咯咯咯笑了 驶入星空 夜回老家 出了镇上 开始上坡时 女儿说,哇 好多星星 ——那是 盘山路上的路灯 层层叠叠 群星璀璨 我们驶入其中 如入星空 点亮群山 新年礼物 一群彩色的雨伞 在江边移动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气温极低 凡事带着新意 我让女儿 摸一下江水 其实那是一条 汇入长江的小溪 稚嫩的小手 通过溪流 为长江送去 一捧小小的 清澈 陪伴 女儿每天非要我陪她玩 我以为我回了家 就算是陪着她 有时她自己玩累了 她妈在厨房收拾 我在客厅读书 我终于获得安静 不知什么时候 她倚着我睡着了 我给她盖上毯子 此时我们互相 陪着夜晚 都不知情 一杯白水的颜色 三个茶杯 两杯倒茶 一杯倒水 白水是五岁女儿的 她自己往水里 倒入一点点茶 透明的杯子里 迅速晕染开黄色 没有制止她 我们该如何干预 一杯白水 演变它的颜色
2026-06-02念如花
□ 徐光惠 初夏,正是栀子花盛开的时节。 “买栀子花哟!两块钱一把。”有卖栀子花的沿路吆喝,每次碰到我都经不起那香气诱惑,买上两把插进花瓶,满屋芳香。 那天经过丁家巷,一老大爷在卖栀子花苗,绿油油的打着新鲜的花苞,我想也没想,选中一棵欢喜地抱回家。 我家有一个小阳台,挤满了桂花、吊兰、蔷薇、茶花,已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我傻眼了,这样大一棵如果栽到花盆里,肯定长得不好,看着放在墙角的栀子花一点点失去活力,该如何是好呢?我有些心神不宁,突然想起过世多年的外公。 外公喜欢看书,还喜欢种花,蔷薇、指甲花、芍药花、栀子花,每年花期一到,蔷薇爬满院墙,芍药争相怒放,指甲花羞羞怯怯。栀子花开时,枝叶苍翠,花朵洁白。一缕风过,满院都是栀子花的香,直香到心里头。 外公常坐在竹椅上,手捧一本书看得入神。一些调皮的孩子悄悄溜进院子偷摘栀子花,外公看见了,却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从不呵斥赶他们走。 有一次,我和外公从地里回来,隔壁家的刘三娃偷偷跑来摘花,刚得手就撞见我们,吓得手一抖花瓣落了好几片,涨红了脸低头不敢说话。 外公见状,上前弯腰把花儿捡起来,轻轻拍掉尘土,又递到他手里,温和地说:“没事,喜欢就拿去。” 我在一旁噘着嘴,不满地问外公:“他偷摘我们的花,您咋不教训他?还把花给他?” 外公笑着说:“惠儿,他喜欢就让他摘两朵,又没有糟蹋,何必计较呢?好的东西就该与人分享,知道吗?”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渐渐明白了外公的善良与豁达。 农闲之余,外公会到城里茶馆喝茶、听人说书,回来后就给我们讲天南海北的趣闻轶事,教会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待人要真诚,做事要踏实,遇事要讲理,好的东西要与人分享,力所能及去帮助别人。朴素又温暖的话,伴着那栀子花香,一点点刻进我心里。 楼下小区还有一片空地,我何不把这棵栀子花种在里面呢?就像外公教我的那样,予人玫瑰,手留余香,让路过的人都能多一份欢喜。 于是,我来到楼下,找了一处向阳松软的空地,把栀子花栽入土里压实,浇上一些水。种下后,心里豁然开朗。 风拂过,叶片微微晃动。我想,这棵栀子花定会长得枝繁叶茂,花朵也会开得娇艳动人,往后路过的邻里都能驻足看看,夸一夸,闲谈几句,你来我往间,多了问候和笑意,少了戒备与隔阂,陌生的面孔渐渐熟悉,冷漠的关系慢慢拉近,生活变得温暖而美好。 我满怀期待,静候花开。
2026-06-02凤江之歌
□ 夏武 金山不墨千秋画,凤江无弦万古琴。江水无语,细悟有声;江水无形,细感有姿;江水无色,细品有味。漫步凤嘴江畔,领悟“凤江载福、金山毓秀”之美(凤江即凤嘴江、金山即金佛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水之清,洗涤思想尘埃。河长治水,白水鉴心,润泽万物。为传承清水文化,沿途建起了“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只见入口设有半圆直角置石,上面镌刻着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古诗《澄水如鉴》,配上一滴滴清水滑落入江,水圈荡漾开去的意境图,细品诗中“对泉能自诫,如镜静相临,廉慎传家政,流芳合古今”,告诫大家要以清水为师。有人提问“崔颢的才思究竟如何呢?”传说诗仙李白路过黄鹤楼,望着浩浩荡荡的苍渺江水,遂诗兴大发,准备题诗一首。正当他准备写的时候,一抬头恰好看到墙壁上崔颢题写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自叹无法超越,就写下一首打油诗聊以自慰:“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后就此搁笔,悻悻然离去。“洁白依全德,澄清有片心”,崔颢能写下美文《澄水如鉴》,与他崇高思想境界密不可分,通过赞美水之纯净,以拟人手法譬喻君子不但要德行高洁,更要能够抵御不良风气,不受腐朽思想侵蚀。沿途行观,只见“清水润廉”家风步道包括“以水为镜,清流润廉”“廉洁修身,清风传家”“家国情怀,积厚流光”三个部分,将清水、廉洁、家风巧妙融合,包括“上善若水,水有七德”“圣人论水”“清廉家风柱”“万家灯火”等元素,每一处仿佛在述说着美妙动人的故事,引导人们树立家国情怀,努力奋斗使小家“热气腾腾”、大家“蒸蒸日上”。 桥之丰,传承中华优秀文化。踏上横跨凤嘴江上、仿古修缮的凤翥廊桥,桥柱镌刻着“倡孝义而淳风俗化泽无边一代鸿儒隆德望,传诗书以育才贤南川有应千种凤嘴起弦歌”等楹联,步至桥中“披风观澜”,若晴日,则有北宋文学家范仲淹《岳阳楼记》所写“春和景明,波澜不惊……岸芷汀兰,郁郁青青”之美;若雨天,则有宋代大文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所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气势。此桥正在作为“夜话南川”凤江其中之一“表演舞台”装扮,将披上更加神秘的面纱,展现夜色朦胧之美。凤翥廊桥与石拱古桥“龙济桥”遥遥相望、相互欣赏,仿佛在讲述着古往今来桥梁的变迁史。龙济桥位于尹子祠公园河畔,镶嵌于古朴优雅的环境,给人“小桥流水人家”之意境。逆流而上,凤嘴江上还有“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现代桥、寓意“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的彩虹桥。桥亭呼应,在市民广场前面江中设有两个古亭,航拍观看宛如镶嵌于江中的两颗“钻戒”。偶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年满九旬、德高望重的张建华老师路过此地,只见他环顾四周,随感而发:这两个亭可取名“清风亭”“明月亭”,前者配联“一亭馨凤水,万代沐清风”,后者配联“明德千秋颂,月华万里清”。沿途还有望鱼亭、诗雅亭,一路品位桥亭楼舍,仿佛抚摸着历史的文脉。 江之美,感受创造伟力。航拍凤嘴江,像蓄势待飞的凤凰,宛如一条金腰带穿城而过。巧妙串联为纪念“传道授业解惑”的“孝廉”楷模、经学大师尹珍而修改的尹子祠公园;“廉景交融、经典精致、清亲相印”的廉政文化公园;“你方唱罢我登场”,展演活动精彩不断的市民广场;举办足球、篮球等各类体育赛事的体育场;展现“雄奇山水、新韵金山”的金佛山书画院、“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滨河公园;金山江悦酒店、金佛山药膳养生坊等,让游人可自主选取观看全国书画展、参与群众体育活动、感受丰富历史文化、品尝独特美味佳肴,真是串点成线、串珠成链。随着靓丽城区的加快推进、全国幸福河流的打造、“夜话南川”的建设,凤嘴江正在脱胎换骨、凤凰涅槃,由“小河流淌”变成“大江闺秀”,“金佛奇观、梦幻凤江”将以崭新优雅的身姿亮相。“白天畅游金佛山,夜晚泛舟凤嘴江”不再是梦想,让游客玩得开心、游得舒心、吃得放心、住得安心。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不负凤江,凤江定不负人。凤嘴江正在迭代升级,以“金山朝霞生紫气、凤江夜月写清辉”的美妙意境铸魂,犹如凤凰展翅高飞,载着南川人民的梦想飞向美好未来!
2026-06-02盐井梯田:从百年岁月中苏醒的田园诗画
□ 瞿明斌 早就听闻在渝南的群山深处藏匿着一幅浑然天成的田园诗画——盐井梯田。 立夏时节,我怀揣对这幅对田园诗画的向往,驱车前往石溪镇盐井村,赴一场与盐井梯田的初夏之约,去探寻这片曾隐于深山、寂寂无名,如今声名鹊起的土地,触摸田垄间沉淀的百年岁月肌理,亲身感受古村梯田在新时代焕发出的蓬勃生机。 暮色垂落时分,我落脚于盐井梯田旁的一家乡居民宿。宅院是老房子改造的,木窗青瓦,古韵犹存。院落里几株栀子花在晚风中摇曳,淡香漫过院坝,清润而安神。民宿老板是土生土长的盐井人,一辈子与这片山水相伴,见我专程探访盐井梯田,热情地泡上泡上一壶醇厚的老鹰茶,坐在竹椅上缓缓讲述说起了这片土地的过往与沧桑。 盐井梯田之名,缘起于一口百年前的古盐井。老板介绍道,旧时的南川山深路险,食盐是比口粮更金贵的活命物资,先辈们为求生计迁居至此,凿井汲卤熬盐为生,“盐井”二字便深深刻进了这片土地的根脉。后来,私盐管控收紧,古盐井被封,乡亲们难舍对故土的眷恋,因地制宜顺着山丘的地势,一锄一镐开荒坡,一石一埂垒田畴,硬是将乱石遍布的山野开垦成层层叠叠的梯田,以耕代盐在大山深处扎下了根。百年光阴流转,荒坡蜕变为良田,“盐井”的名字得以留存,而梯田的故事,也从此在岁月中默默书写。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我轻步推门而出拾级登上梯田高处。此刻的盐井梯田,正被立夏后的一场晨雾温柔地笼罩。云雾在梯田间翻涌、升腾、流淌,层层梯田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刚蓄满春水的梯田,在朦胧雾色里泛着温润的水光。雾随风移,田畴亦随之变幻忽隐忽现,远山近田都化作了田园诗画里的写意线条,天地间一片空灵澄澈,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身在人间,还是误入蓬莱仙境。白墙黛瓦的民居散落在云雾之间,早起的村民披着晨光耕田或插秧,身影在薄雾与水光里时隐时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田埂的线条柔婉舒展,云雾、梯田、村落、农人浑然融为一体,没有半分刻意雕琢之痕,俨然一幅流动的田园诗书画卷,空灵缥缈,意境悠远。站在梯田高处俯瞰,只觉天地开阔,心神沉静,这藏在深山里的极致美景,远比传说中更动人心魄。 然而,比田园风光更动人的是田埂间那份浓郁的烟火气。晨曦中,村民们迎着朝阳陆续下田劳作。他们头戴草帽,或弯腰扶犁,或整田育秧,或整理田埂,三三两两的身影点缀在水光潋滟的田畴之间,构成了南川山乡最质朴、也最动人的初夏农耕图画。可就是这般绝美的景致,在深山里沉寂了上百年无人知晓。世世代代的盐井人,守着梯田春耕秋收,只把它当作养家糊口的口粮田,从未曾想过,这日日相见的田垄山水,竟是一处藏在深山的绝美田园诗画。 太阳爬升,云开雾散,我顺着田埂走进这片梯田。褪去了晨雾的朦胧,梯田更显清灵与鲜活。一丘丘梯田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田埂边的青草带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苗的清新芬芳。不远处,几位村民正弯腰插秧,手脚麻利地在水田间忙碌。我缓步走近,与一位年长的老农攀谈了起来。 老农直起腰歇了歇,笑着与我拉起了家常。他说,自己在这片梯田里种了一辈子庄稼。前些年,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不少梯田因无人耕种而慢慢撂荒,看着着实让人心疼。“那时候梯田再好,也只是山里人糊口的田地,藏在深山无人知。别说外地游客,就连山下的人,都很少愿意费劲儿走到这里来。” “自打梯田出名之后,一切都变了!”老农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欢喜与自豪。他说,如今来梯田观景游玩的客人一年四季络绎不绝。村里不少人家将祖辈传下来的老房子收拾一新,改造成了各具特色的民宿,村里人不用再背井离乡外出奔波,在家门口就能挣上安稳钱。梯田里种出来的原生态大米,也借着“盐井梯田”的名气,成了抢手的特色农产品,价格不但翻了倍还供不应求。眼看在家种田也有了奔头,不少外出的年轻人纷纷选择回乡创业或务农,曾经撂荒的梯田,一丘一丘又被重新复耕,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老农的一席话,不仅道出了盐井村的变迁,也道出了改写盐井梯田命运的人。数年前,《南川日报》一位叫汪新的摄影记者下乡采访,来到盐井村时被这片层层叠叠的梯田吸引。寻常视角看梯田已是秀美无比,当他升空无人机从“上帝视角”俯瞰梯田时,那壮阔美丽的景致瞬间震撼了他:依山而筑的田垄连绵成片,水光与山色相映,线条与肌理和谐共生,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田园诗画,蕴藏着大山独有的灵秀与壮阔。他当即按下快门,用镜头定格下这藏在深山秘境的容颜。《南川日报》迅即整版刊发了他的摄影作品,盐井梯田由此声名鹊起,迅速红遍四方。 原本默默无闻的盐井梯田,一夜之间惊艳众人,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深山秘境,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游客、摄影爱好者纷至沓来,沉寂百年的小山村打破了往日的宁静,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新机遇。盐井村依托梯田独有的生态资源,走出了一条“风景变产业、田园变家园、乡愁变财富”的乡村振兴之路。如今,客人来到盐井梯田,四季皆有景可赏:春看水雾绕田,夏赏绿浪翻涌,秋观金稻满坡,冬览田园静美。曾经偏僻闭塞、无人问津的深山小村,如今游人如织,民宿生意红火,特色农产品远销各地,村民们在家门口就实现稳定增收,日子越过越红火。盐井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深山村落,蜕变为南川区乃至重庆市远近闻名的乡村振兴示范村。 临别时,我再次拾级来到梯田高处。望着眼前水光潋滟的田畴、错落有致的民居,望着田间从容劳作的乡亲,听着耳畔传来的欢声笑语,心底涌起深深的感慨:一口古盐井,见证了先辈们在绝境中求生的坚韧与智慧;千层梯田,承载着山乡百年不变的烟火气息与农耕文明;而一次偶然的镜头捕捉,则点亮了深山的风景,彻底改写了一个村落的命运轨迹。 再见,盐井村。再见,盐井梯田!车窗外,蜿蜒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层层水光,恍如一根根银丝带,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岁月沧桑与时代变迁。这曾深藏深山无人识的盐井梯田,终究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它将一畦田、一村人、一段沧桑岁月、一场崭新蜕变,都写入了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山乡纪实之中,在重庆南川的青山绿水间,静静诉说着光阴的故事,绽放着乡村振兴的蓬勃生机与无限希望。
2026-05-26南川人的豆花情结
□ 夏适 相较于重庆老火锅、重庆小面这些名震四方的“老字号”,南川豆花或许只算得上一道“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字辈”。然而,在南川城中,它却是家喻户晓、人见人爱的美味儿。 当地人食豆花的历史,可追溯至东汉时期。相传,曾远赴京师洛阳拜经学大师许慎为师的尹珍,在南川设馆教学时,便对豆花情有独钟,常吩咐厨子“豆花伺候”。如今,在他当年讲学的尹子祠内,依稀可见磨豆花所用的石磨遗迹,默默诉说着那段悠远的时光。 豆花加腊肉,是南川人待客的传统菜肴,这一“组合”沿袭了上百年,至今在乡下也未曾改变。 南川人喜食豆花,城中尤甚。方圆不足二十公里的城区内,经营豆花的饭馆数以百计,却依然门庭若市,生意红火。东街的“韦豆花”与北街豆花尤为出名,不知用了何种独门绝技,这两家做出的豆花白嫩绵扎,豆香四溢,入口即化。想在这里吃上一顿豆花饭,绝不能循规蹈矩——若羞于在络绎不绝的食客中“插轮子”,恐怕便要将早餐与中餐一道“打捆”解决了。 南川豆花之所以备受青睐,造就了无数“豆花迷”“豆花癖”,不仅因其制作传统、口感上乘,更在于佐料的丰富与讲究。南川豆花饭的佐料通常不下十种:油辣子、花椒末、熟菜油,陈醋、酱油、花生碎,榨菜、泡菜、葱姜蒜……可谓一应俱全。令人称奇的是,油酥的黄豆竟也成为豆花饭不可或缺的“调合儿”。吃着满口喷香的豆花饭,不知你是否会想起“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的典故?倘若当年曹植能目睹如今豆花的吃法,或许我们后人读到的,便可能是《六步诗》《五步诗》了——触景生“感”,诗成何需“七步”? 在南川,吃豆花饭的地方比比皆是,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想在哪儿吃便在哪儿吃。可一旦出门在外,便没这般自在了,能吃上一顿地道的豆花饭,绝对算得上奢侈。早年在成都求学,为解馋,我冲着“合水豆花”的招牌进店,高喊一声“老板,来碗豆花!”当一碗既无其形、更无其魂的豆腐脑,连同那碟寡淡的辣椒水被店家称作“豆花”端上来时,我顿感失落。若非怕糟蹋了饭钱、有失体面,定会转身离去。从那时起,我对苏东坡在《元修菜》中写下的那份浓浓乡情与无奈,便有了更深的理解与体悟。 南川人若是在外久了,回家的第一顿饭,大多都直奔豆花饭馆——因为那里盛满了浓浓的乡愁。 南川人对豆花的喜爱,不分年龄,不论群体,也不分时辰。从早到晚,豆花店始终开着,只要你喜欢,早中晚餐皆可大快朵颐。不少上了年纪的人,一年四季的早餐都少不了一碗豆花饭,再配上二两老白干,让“豆花迷”们在细品慢酌中,享受一日之中那半小时甚至更长的“幸福”时光。 前年受同学之邀,携全家去蜀南竹海旅游,东道主全程陪我们赏遍竹海风光、李庄风情,还用当地美食盛情款待。宜宾燃面、李庄白肉让我们大饱口福。去年四月,那位同学冲着兼有5A级景区、世界自然遗产这些“金字招牌”的金佛山,特别是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前来“回访”。我用“金佛山五绝”之一的方竹笋炖腊猪蹄招待,谁知餐桌上并未见到预想中的狼吞虎咽与赞不绝口——原来客人的家乡也盛产竹笋。正当我无计可施时,女儿一句“豆花饭啊”让我茅塞顿开。果然,客人对南川豆花饭情有独钟,吃过一次后,还含蓄地表示意犹未尽、未曾过瘾。于是,尽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临别那顿饭,我还是选了豆花饭。 同学在返程途中给我发来短信:金佛山名不虚传,杜鹃花夺人眼目,南川豆花也好吃得很。如果下次到南川,再上金佛山自不待言,南川豆花也非吃不可! 我揣摩:这不像是同学的调侃,更像是南川豆花,把外地人的味觉也悄悄俘获了。
2026-05-26走进陶坪(组诗)
张文强 陶坪 乡愁浓郁的陶坪 大拇指竖起的模样 是历代陶坪人挺直的脊梁 这个与陶有关的村庄 千万年来 被金佛山、柏枝山的水 揉打、冲洗 色釉纯静、含蓄、饱满 有陶的质地、音质 一年四季发出悦耳的声音 那些陶姓人家和乡亲 隐含在青山绿水中 耕耘着陶的美、陶的香 秀美的沃土,再次苏醒 乡亲们扛着锄头、手握弯刀 披荆斩棘,逢山开山 遇河搭桥,建设美丽村庄 悬崖上的砦、露营地 农民新房,像晨曦中的朝霞 红火起来 天壶悬挂天际 叮咚叮咚 为挥汗如雨的乡亲 斟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大指拇山 一支巨大的笔 直插云霄 壮硕的笔身,锐利的笔尖 在蔚蓝的天空描绘 陶坪的美,陶坪的好 一群鸟从白云深处飞来 站在笔尖 唱起陶坪蜕变的赞歌 一群羊 沿着大指拇山的纹路 爬上山去 放牧在蓝天白云下 陶坪的乡亲 端着香喷喷的油茶 迎接黄昏中走进陶坪的客人 陶坪的晨曦 在涌动的云海中 被大拇指山委婉地拥抱 那些古老的根和魂 在青山绿水间走动 陶坪的砦 在陶坪的乡愁里 砦是刻在血脉里的文字 满山遍野的砦 护佑着陶坪的魂 走过千山万水 陶坪的砦把我怔住了 先辈何曾想到 匪寇都找不到的地方 被后辈们探寻 后来者的一个个脚印 轻轻碾过岁月的尘埃 芝麻开门砦 对不上密语是进不了砦门的 厚重的石门像厚重的历史 斑驳而有故事 隐藏在低洼处的三姓砦 神秘得有些可怕 断裂的石碑诉说着曾经的沧桑 只有碑上的文字 深陷在乱石堆里 做着重见天日的美梦 而抱虾砦 在现代人的烟火气中 裸露着向往人间的期许 多愁善感的水帘砦 挂着一往情深的泪水 诉说着百多年来的恩怨情仇 走进陶坪的砦 心头负重悄然消失 几十个砦是陶坪人的几十条根 看上去,它们还不够古老 还不够锐利 但足够我们在茶余饭后 摆谈一辈子
2026-05-26金色黄桷树
陆清华 黄桷树真是 山城倔强的汉子 它不会迁就季节 只赴栽种之约 每年按时结满金叶子 风伸出无数的手 把所有的金色摇下来 多情的雨 也伸出无数的手抚摸 颜色还是不为所动 依然从白天流进夜里 摩托车载着一袭金黄 擦肩而过,它不敢停下来 与盛大的黄桷树相比 马耳杆也举着枯瘦的黄色 悄悄地躲进昏暗里
2026-05-19金佛云深听茶语
□ 杨迪帆 清明前后,渝南的雾是舍不得散的。 天未亮透,茶垄上已浮起薄薄水烟。整座山被晕染成一团湿漉漉的绿,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悬在天地之间。此时的茶,芽尖初绽,嫩得一掐便断,是一年中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 我们和南川区检察院的检察官们一起驱车前往德隆镇茶树村,既为调研知识产权,也为赴一场与千年古树的约。车子在盘山路上迂回。愈往金佛山深处,云压得愈低,雨丝密密地织在车窗上,将远近峰峦晕成淡墨。说来也怪,天色愈阴沉,心绪反倒愈敞亮——大约是这山岚水汽里,藏着某种让人安宁的东西。 德隆地处金佛山南麓,翻过山,便是贵州。这里山高雾重,一年倒有两百多天,都泡在雨岚之中。茶树偏偏嗜这气候。雾气愈浓,芽头愈肥,叶片的香气便愈沉。所以南川的大树茶,离了这片山便失了魂;海拔若低个一二百米,芽头便收不住劲,香气也散了。这是后来才知晓的风土习性。当时只觉满山湿气里,裹着一股草木清芬,深吸一口,肺腑都跟着醒转。 茶园依山势层层叠上去,并非修剪齐整的观光园,而是顺着坡地的弧度,自然伏展。新芽星星点点,嫩绿欲滴,在雾里润得像要化开。同行的非遗传承人周师傅走在前面,边走边讲大树茶的渊源。我落在后头,悄悄掐一枚芽尖放入口中——先是淡淡的青草气,继而涩意徐徐化开,最后竟泛起一缕清苦的回甘。说不上多可口,却让人忍不住又掐了一枚。 路边有几垄新栽的茶苗,矮矮的,叶片尚未长开,根系却已扎得很深。周师傅说,这些苗子都是合作社自己扦插繁育的。南川大树茶的扦插向来是难题,西南大学的农学专家也曾尝试,温室育苗,成活率不过二成。合作社里一位做园艺出身的伙伴,硬是独自琢磨出了门道,成活率能达到八成以上。 我问有何诀窍。周师傅只是笑笑,说核心的东西,仅有几位合作者知晓,连配药都是亲手为之。这话轻描淡写。可我深知,这两百多万株茶苗,带动了整个德隆镇的茶园更新,让千年茶树吐故纳新。背后是无数个通宵的反复试错。在这深山里,知识产权就是几个人守住的秘密,是一棵苗一棵苗攒出来的活路。 往半坡行去,远远便望见了那棵被称作“茶树鼻祖”的千年茶树。它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高耸入云,反倒透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沉静。岁月在主干上刻下了不可逆转的痕迹,树干基部已然开裂,仿佛一位佝偻的老者,在漫长的时光里独自撑持着千年的风雨。树皮皴裂,纹路层层叠叠,深得仿佛能嵌进指节,那是时间留下的指纹。然而,当你仰头望去,树冠顶层的枝桠却毫无颓势,它们倔强地伸向天际,新芽照常吐露,在风中舒展着嫩绿的生机。 我站在树下,抬头仰望,满怀崇敬之情。四野俱静,只有细雨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那一刻忽然觉得,这棵树早已不只是树了。它是无数个春天叠加的记忆,是活在叶片脉络里的、无声的文明。与它相比,茶园里那些新栽的茶苗、那些被精心繁育的品种、那些反复试验的扦插技术,都还只是开端。然而没有这些开端,千年之后,还会有人站在另一棵树下,作如是想吗? 雨势渐大,周师傅招呼我们走进一个古朴的院落。女主人见一群人湿漉漉地进来,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眼眯成缝,连声招呼我们围着火炉坐下,转身便去灶间忙活。灶火映得她脸上亮堂堂的。铁锅里,腊肉丁滋啦作响,茶叶下去一炒,焦香混着肉香轰然炸开,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 这是金佛山里待客的礼数——油茶。它不像都市里茶室中那种清清淡淡的茶汤,而是腊肉的咸香打头阵,继以茶叶醇厚的清苦,最后猪油的温润将一切调和,滑溜溜地滚入喉间,让人充满干劲——是的,这就是干劲汤。碗底还有炒米与花生的碎粒,齿尖碾过,脆响声声,与绵软的汤汁搅在一处,层次顿生。一碗见底,额上沁出细汗。方才在古茶树下的那点湿冷,早被驱得干干净净。 这碗油茶里煮的,不只是茶叶与腊肉,更是山里人千百年来对付潮湿、对付辛劳的智慧。茶在树上时,是自然的馈赠;采下制成干茶,是手艺的沉淀;到了这碗油茶里,便成了日子本身。从古茶树的静默,到油茶的喧腾;从千年时光的凝固,到一碗汤水的滚烫。茶在这里走了多远的路,才从枝头落进人心里? 回程路上,周师傅的话一直萦绕耳畔。他讲起合作社斩获的诸多国家级荣誉,讲起自费赴北京、赴浙江参展的奔波,讲起市场上有人冒用他们的包装。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唯有讲到曾经大树茶被同行低价倾销、搅乱市场,讲到曾经百姓为了生计砍茶树、改种中药材时,声音才微微发沉。得天独厚的山水,给了大树茶最好的底子;匠人们以一生,守住手艺的魂。而知识产权所要守护的,不过是让这些好东西,不被辜负。 云雾终会散去。而那缕茶香,早已扎进了大地的根脉里。
2026-05-19耕读
林海平 清晨的田垄在纸上摊开 犁是另一种笔尖 从墨迹深处醒来 午后,翻开泥土 麦穗与字的呼吸 沿着叶脉向下扎根 一行行禾苗 一行行句子 相互梳着翠绿的发辫 当暮色浸透书页 便收起弯月形的光 踩着虫鸣回家 心田里犁过的每道痕迹 慢慢浮起新露 而明天那亩书田 正让阳光慢腾腾地分行
2026-05-19小城烟火
□ 侯永刚 凌晨,烧烤摊的炭火终于慢慢熄了,余温尚存,几缕薄烟懒洋洋地在铁架间缠绕着,就像一丝没有睡醒的梦。隔壁包子店内却是一派热闹场景,白腾腾的蒸汽一股脑儿地往外涌,师傅的吆喝声、碗碟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把小城的清晨一把拽醒了。 “老板,来四个酱肉!” “我来两个鲜的两个酱的,再来一碗稀饭,加咸菜!” 凌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包子店的师傅却忙得额头冒汗。蒸笼一掀,白雾呼地扑腾出来,肉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夹起一个酱肉包子,皮儿软乎乎的,酱汁微微渗出来,咬一口,满嘴都是浓烈的肉香味。 正午,太阳高挂,街上的人影短促,地面被晒得发烫。忙了半天的人们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里的豆花馆。调料台前排起了小队——蒜泥来一勺,黄豆两勺,芝麻半勺,糊辣壳少放点提个香,葱花和韭菜多抓两把,榨菜必不可少。打好佐料,再喊一碗白嫩嫩的豆花。蒸笼里粉蒸排骨、粉蒸牛肉呼哧呼哧冒着热气,端出来时还滋滋作响。一口沾满佐料的豆花,滑溜溜地在舌尖化开;一口软烂入味的排骨,米饭都跟着香了几分。那些因一上午琐事烦恼而沉睡着的味蕾,到了这一口,才算被彻底地唤醒了。 夕阳西下,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火锅店的辣味已经大张旗鼓地飘了出来。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毛肚、鸭肠在锅里七上八下,鳝段、肥肠沉在底下慢慢熬出油脂的香。辛辣往鼻子里冲,辣得人直吸气,偏又舍不得放筷子。冰啤酒早就掂在手上了——“呼呼”一口毛肚下肚,赶忙“咕咚”一口冰啤酒灌下去,冰火两重天,爽得人直眯眼睛。 夜渐渐深了。先前还车水马龙的街上,只剩下几辆出租车还在慢慢地游弋,像是在消化先前的喧嚣与嘈杂。但街角的烧烤店里,烟雾缭绕,又是另一番景象。两个小青年面对面坐着,桌上就一盘烤苕皮、几串肉筋、一小碟花生米,啤酒杯里浮着细细的泡沫。说话声不大,一会儿你推我一下肩膀,一会儿我说你一句笑话,相谈甚欢。旁边一桌中年男女倒是豪放得很,桌上摆满了烤串——五花肉、生蚝、鱿鱼、豆腐、鸡翅、茄子、韭菜,什么都有。他们说起话来嗓门也大,笑声不断,一边撸串一边手舞足蹈,那种不拘小节的痛快劲儿,犹如暗夜里的聚光灯,把半条街的夜色都照亮了。 路灯撑了一整夜,这会儿也微微有些倦了,光线柔和了不少,像蒙了一层薄纱。烧烤摊的炉火终于再次熄灭,最后一缕青烟在铁架间游走,慢慢地,慢慢地,散进沉沉的夜色里。 整座小城,终于安静地睡去了。只待天一亮,包子店的蒸笼又会再一次热气腾腾地掀开。
2026-05-19旅读,在行走中打开世界
□ 信鸽 最美人间四月天,适宜阅读,也适宜旅行。 阅读本无定法。快读是提纲挈领,目录一翻,便知作者谋篇布局;慢读是细嚼慢咽,逐字品咂,让语言之美浸润日常。而我偏爱旅读,不是快读与慢读不好,而是旅读另有一种打开方式,以行走为书页,以见闻为文字,在身临其境中完成阅读。 旅读之妙,在于知行合一。坐在高铁上,窗外风景流动,手边书页轻翻,喧嚣退成背景,这是以快读览全局;到了目的地,摊开手绘地图,循迹探访,如品地道美食,这是以慢读品细节。更难得的是,这份阅读是可触摸、可呼吸、可沉浸的。 去年深秋,酒城泸州。我们一家入住酒店后,案头竟放着一本《老窖学》。我搁下手机,关掉电视,彻夜读来。先速览目录,再挑“酿造工艺”细细研读,酱香型、清香型、浓香型白酒的区别,渐渐了然于胸,仿佛自己也成了品酒达人。随后,慢慢读到了浓香型白酒中的“老窖”二字,重在那个连续使用千余年的泥窖池,微生物群落历经岁月驯化,方成就一口醇厚。想起平日朋友小聚,杯盏往来间,只道“口感好”“不烧心”,却说不出所以然,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次日,我带母亲参观泸州老窖窖池。她早年曾在乡下酒坊劳作,此刻隔着玻璃窗,听讲解员说起糊化、液化、糖化、酒化、生香等酿造技艺,听得格外入神。我想,母亲虽然对这些专业术语陌生,但是酿酒的基本流程她是知道的。当理论与实践相互融合,我想这趟旅读来对了,酒香唤醒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她多年的记忆。 旅读也赋予人一种不必争辩的笃定。重庆老火锅为何有鸳鸯锅?坊间说法不一。我去解放碑旅行的时候,曾在一家老火锅听到老板讲到,“它源于辣汤涮肉、清汤涮菜的智慧”,外地人也能吃火锅。后来,我去重庆图书馆翻阅重庆火锅方面的书籍,也印证了老板的说法。随后,再听人争论鸳鸯锅的由来,自有底气在胸。 旅读更可代际相传。一次,在乡野旅读中,儿子指着白色绒球问是什么。“蒲公英,凑近,轻轻吹,种子就乘风飞去。”他试着吹了一口,绒毛四散。回城后,他在小区草丛里发现同样的绒球,也凑过去吹。我想,他读懂了,不是识得一种植物的名字,而是触摸到了“吹”这个动作里的生命诗意,轻轻一息,便是一场远行。 这些片段,酒香、火锅、蒲公英,若不落笔,便如种子般飘散。写下来,才算真正种进了生命里。 说到底,快读、慢读、旅读,形式不必拘泥。重要的是,你愿意以何种姿态,让文字与生命相融。打开一本书是阅读,走过一段路亦是阅读,当你愿意慢下来,世界便向你敞开。
2026-05-19三个知县修土桥
□ 杨晓涛 这是南川晚清时期发生的真实故事,讲的是三任县令十年接力修缮一座桥——虹济桥,俗称土桥。土桥先后有多个名字——普渡桥、虹济桥、永镇桥,离渝湘高速东胜下道口不远。如今石雷公路(原川湘公路)早已改道,这座桥虽留存至今,却已光荣“下岗”废弃。但在明清时期,它可是川湘滇黔四地的交通顶流,堪比现在的高速枢纽,来往客商、百姓交通全靠它。这座桥自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建成后,命运堪称悲惨,多次被洪水冲毁又重建,妥妥的桥梁界“被伤害噩梦”,主打一个“返工永无止境”。直到清道光年间,三位县令接力给它“续命”,还把“虹济桥”改名为“永镇桥”,才算让这倒霉桥彻底稳住阵脚。这三位县令出身不同、脾气各异,修桥路子也各有千秋,但目标绝对统一:让百姓不用趟水、客商能安心搞钱!凭着这股不摸鱼、不摆烂的执念,他们跨越近十年干成了一件实事——把桥修好。 虹济桥的前世今生,全是一把辛酸泪,堪称一部“倒霉桥养成记”:最初,老百姓实在受不了冬天过河冻脚、夏天涨水要命的罪,凑钱在龙岩河上搭了座木桥,取名“普渡桥”。可这木桥纯属“纸糊战斗力”,夏天一涨水,轻则被冲成“歪脖子废柴”,重则直接粉身碎骨,年年修、年年坏。清乾隆年间,知县冀宣明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换!直接把木桥改成石桥,还给它改了个洋气的名字——虹济桥,主打“颜值与实力并存”,立马变身川黔“黄金通道”。可好景不长,道光十五年(1835年),南川惨遭冰火两重天暴击:先遭大旱,地里庄稼全蔫了,百姓连喝水都困难,《南川县志(民国版)》里称“火龙为灾”;紧接着暴雨倾盆,山洪暴发,洪水裹着泥沙,直接把虹济桥冲得底朝天,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没剩下,一键清零。桥一塌,麻烦直接拉满:客商得绕几十里远路,苦不堪言;百姓趟水过河,深一脚浅一脚,赶上水大,一不小心就被冲走,过个河就是拿命开玩笑。危急时刻,第一位选手——代理知县唐金鉴闪亮登场,开启了修桥接力的第一棒! 这三位县令,堪称清朝职场的“修桥接力选手”,一人一棒,不甩锅、不摸鱼、不摆烂,主打一个干就完了。咱们挨个摆龙门阵,看看各位县令的高光操作! 唐金鉴——代理县令不摆烂,临时岗干成天花板 唐金鉴,广东新会进士,相当于现在的985顶尖名校毕业生。可惜他在南川只是“临时顶岗”的代理知县,任期短、权力小,妥妥的“临时工”。换别人,早躺平混日子了。但唐金鉴偏不,主打一个在岗一天、尽责一天。亲眼看见百姓趟水之苦后,当场拍板:这桥,必修! 修桥第一件事,就是凑钱!那时候朝廷财政空虚,一分钱拨款都没有,全靠地方自筹。唐金鉴没搞强行摊派,不欺负老百姓,而是带头捐出自己的部分工资(古代叫“捐俸”)。紧接着,他召集当地乡绅、有钱人,一顿真诚劝说(可不是忽悠),没想到当地富绅都很买账,短短十天就凑了千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的几十万!他不搞花里胡哨的形象工程,主打一个务实,按旧桥基重建,省时又省力。同时,他还自带“细节控”属性,一眼就发现南岸沙土是隐藏隐患,可惜当时时间紧、资金有限,没能彻底解决,但也为后续接任者铺好了路。更可惜的是,他只是“代理县令”,匆匆过客一个,桥没修完,他就离任了。 观成——接棒选手不躺平,强迫症关注小细节 观成,满洲正白旗举人,相当于现在的211重点大学毕业生,是唐金鉴的继任者,正经的实任知县,妥妥“正式工”,手握实权,任期也稳定。他接手时,唐金鉴已经把修桥的前期工作全搞定了,工匠、物料一应俱全,相当于捡了个半成品,躺平就能完工交差。换别人,早就当甩手掌柜,坐等验收了,可观成偏不。他亲自跑到桥址,蹲在河边,化身“工程监理”,仔仔细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发现了唐金鉴没补完的南岸隐患。针对南岸沙土易塌陷的问题,他想了个办法:找了几十根比胳膊还粗的木头,深深插进南岸沙土里,相当于给桥装了“隐形钢筋”;再用横木把这些木头连起来,垒上大石头压实,相当于给地基穿了层“金钟铠甲”。道光十六年,桥终于修好,宽一丈五、长七丈,远远看去,像一道彩虹横跨河面,壮观又结实,百姓、客商齐叫好。更难得的是,观成不抢功、不邀功,在他撰写的《重修虹济桥记》里,特意提及唐金鉴的前期功劳。这种不抢功、懂感恩的品格,在古代官员里,堪比职场清流中的清流!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道光十八年,特大洪水来袭,破坏力拉满。虽经观成加固,但架不住洪水太猛,桥还是被冲塌了。这真不能怪观成,毕竟当时的技术有限,他能做到的,已经是人类极限天花板,尽了人事,问心无愧。观成的核心作用,就是“补漏洞、提质量”,把唐金鉴打下的基础夯得更牢! 魏崧——收官选手敢搞事,移址重建开辟新格局 魏崧,湖南新化进士,任职南川六年,是三人中任期最长、最有魄力的“职场老手+实干家”,既有丰富经验,又敢闯敢干。他到任时,虹济桥已经被洪水冲毁两次,老百姓都快失去信心,觉得这桥修了也是白修。 但魏崧没被带偏,不盲目动工,先调研、再动手,不做无用功。他多次跑到河边,反复查看原来的桥址,又特意请教当地老乡绅杨怀训,终于搞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旧桥址南岸沙土松软,地基本身就不结实,而且桥身正好对着洪水冲击的方向,相当于正面硬刚洪水,就算每次都加固,也扛不住年年的洪水袭击。找到根源后,魏崧果断做了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决定——移址重建!他在旧桥西边二十丈远的地方重新选了个新地址,这个新地址南北两岸都是石崖,地基特别结实,而且河水在这里拐个弯,避开了洪水的直接冲击,这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屡修屡塌的难题! 这个举动在当时,绝对是惊天大冒险,相当于现在“放弃成熟项目,重启新项目”,费钱、费时,还得面对百姓的质疑,搞不好还会被弹劾“劳民伤财”,纯属吃力不讨好。但魏崧认为:要修,就修一座能管一辈子的桥,不能再让老百姓反复受折腾。他亲自盯施工,比工程监理还严格,平整地基、石头砌拱、明确尺寸,每一步都精益求精,既专业又靠谱。钱不够,他重新募资,发动大家出钱出力,二次创业,众筹搞事;工期紧,他亲自督办,天天泡在工地,堪比“工地包工头”!道光十九年,新桥终于落成,魏崧给它改了个霸气侧漏的名字——永镇桥,意思是:永远镇住洪水,永远方便老百姓! 不过,魏崧这个人,脾气刚,施政风格也刚,眼里揉不得沙子,得罪了不少乡绅,后来被弹劾撤职。离任时,还有人烧了他的德政坊,堪称“功过参半,争议拉满”。但咱们论事不论人,单说修桥这件事,魏崧绝对是功臣。他敢创新、敢突破,不墨守成规,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为“修桥三人组”完美收官,给这场接力修桥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总结这三位清朝知县:唐金鉴是“第一棒”,急先锋附体,不摆烂、不缺位,临时岗也能干成天花板;观成是“接力棒”,精工匠上身,不躺平、抠细节,把漏洞补到极致;魏崧是“冲刺棒”,敢搞事、能成事,不墨守成规,开辟新格局。三人虽风格不同,却都把百姓放在心上,不摸鱼、不捞好处,一门心思接力修成了永镇桥! 近两百年过去,这三个县令接力修土桥的故事虽然成为历史。以古鉴今,特别是在扎实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的过程中,其中的启示对当今仍有价值: 为民办实事,态度大于身份。唐金鉴一个临时岗,都肯扛烂摊子、拼命干。反观现在,一些单位的正式员工还是临时人员,只要是关乎百姓的事,就敷衍推诿、摸鱼摆烂,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要知道:只有用心干事、认真干事,才能被百姓认可! 干事要接力,最忌讳瞎折腾。虹济桥能修成,是三位县令接力奋斗的成果,他们不抢功、不拆台、不瞎折腾,一步一个脚印。现在搞民生工程,有些地方换个领导就另起炉灶,推翻前任的成果,瞎折腾浪费资源,搞“政绩”不计后果。他们真该学学这三位县令,接力实干才靠谱! 解难要找根,治标更要治本。观成补漏洞,只治标不治本;魏崧移址重建,找准根源,才是真正的标本兼治。不管是干工作还是过日子,只做表面功夫,迟早会出问题,唯有找准根源、对症下药,才能一劳永逸! 如今,永镇桥仍静静地横跨在龙岩河上,见证着三位基层县令的实干担当。其实百姓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官员的官职大小、名声多大,而是能不能办实事、能不能解难题,是不是真心为老百姓着想。一座老桥,三个县令,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什么岗位,把百姓放在心上,务实担当、用心干事,就是最珍贵的道理,也是最好的职场生存法则!
2026-05-18阅读文学浇灌心田
□ 夏武 随着《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施行和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的开展,这让我情不自禁想到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时常阅读文学作品可以浇灌心田、滋养人生,激发斗志、走向成功、创造辉煌。 阅读文学抚慰心伤。“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之路坎坷不平,就像山中小溪时而平坦、时而湍急弯弯曲曲流向奔腾的大海,好比“一山放过一山拦”。当我们遇到挫折,不妨学习历经荣辱、遭受宫刑写下名垂青史《史记》的司马迁;“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屡遭贬谪写出豪迈诗词的苏轼。当我们被生活蒙骗,不妨朗读俄国诗人普希金所写哲理抒情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相信只要镇静对待,忧郁的日子终将过去,那时会变成亲切的怀恋。当我们与好友离别相送,不妨用王勃的诗句安慰对方“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当我们频遭生活打击,不妨默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给自己打气,排遣心中的抑郁,学会化危为机。人生就是一场旅行,何不调试心中的琴弦,将文学作为音符,弹奏出充满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的美妙人生。 阅读文学磨炼心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每个人都向往成功,但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成功,前行的道路上总是布满荆棘。当遇到困难想放弃的时候,可以唱唱励志歌曲《风雨彩虹铿锵玫瑰》,感受在逆境中绽放、永不放弃的精神。读读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的名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想想福楼拜所写《包法利夫人》“有一页写了5天”“客店这一节写也许得写3个月”;曹雪芹写《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卢延让吟诗炼句绞尽脑汁,在《苦吟》中写道“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我们要坚信“不经见风雨,怎么见彩虹”,不断用文学注入精神动力,在干事创业中磨砺出硬脊梁、铁肩膀、真本事。 阅读文学开发智慧。“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西汉大学者刘向说:“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经常阅读良好文学作品,会让人无知变有知,渐渐会变成智者。苏轼在《题西林壁》中写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蕴含着“观察问题应客观全面,才能看清事物真相”的哲理。黄庭坚说“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说明要守正创新、革故鼎新。《增广贤文》写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告诫要勇于接受批评。诸葛亮《出师表》中写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提醒从政者要亲贤远佞、察纳雅言。很多充满文学味的诗词歌赋,都饱含深厚的哲理,彰显无穷的智慧。 阅读文学引领成功。“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文学净化心灵、陶冶情操,引领登高望远、高瞻远瞩。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把做大事业、大学问者成功的过程用“三重境界”展现,引导正在奋斗者要志存高远,具有“望尽天涯路”的追求,耐得住“昨夜西风凋碧树”的清冷和“独上高楼”的寂寞,即便是“衣带渐宽”也“终不悔”,即便是“人憔悴”也心甘情愿,最后达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领悟。要想成就事业,就须“咬定目标不放松”,拿出“乘风破浪正当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气魄,相信会出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机,迎来“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的大好局面,用文学浇灌心田,滋养人生绽放绚丽之花。
2026-05-18乡野剪影
林海平 晨露在草尖荡秋千, 一声鸟鸣擦亮整片天空。 看——青藤翻过土墙, 把五月缠成绿盈盈的结; 锄尖碰碎露珠, 新土翻开,有云朵的体香。 炊烟弯了, 弯成母亲喊我吃饭的姿势。 晚风穿过竹林, 捎来溪边洗衣的棒槌声。 麻雀踩着电线, 谱写着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 蝴蝶停在豆角花上, 把整个黄昏, 藏进某个正翻越田垄的背影。
2026-05-18金佛山上杜鹃红
□ 瞿明斌 金佛山的杜鹃花又开了,开在人间芳菲的四月天里。 我沐着周末清晨的晨光,携着暮春的软风,踏上了前往金佛山的路。心中牵念的,并非金佛山享誉世界的弯尖、麻叶、阔柄、金山、黄花、喇叭等六大奇品杜鹃,而是那名为短果峨马杜鹃、被当地人唤作“啼血杜鹃”的杜鹃花——它盛放时艳若赤霞,凋零时却凝作墨色。去冬上山赏雪,一位常年奔走金佛山的摄友曾对我说,这啼血杜鹃,是染了杜鹃鸟泣血的赤诚,才开得最烈、最艳,也最动人。于是,我循着这抹红的踪迹,赴一场与金佛山杜鹃盛景的春日之约。 从金佛山西坡步道拾级而上,初时的山路被苍翠的松柏与连片的方竹林包裹,浓绿沉郁,漫溢开来。偶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却总少了几分撞入心怀的热烈。行至山腰,风渐渐软了下来,空气中漫开一缕淡淡的清香,不似桂花甜腻,不似兰草幽冷,是独属于山野的、热烈又温柔的气息。抬眼望去,石阶旁的灌木丛里,忽然跳出一抹红,星星点点,怯生生地缀在枝头——那便是杜鹃花了。只是此时的红,还带着几分浅淡,像少女颊边未晕开的胭脂,藏着几分青涩。同行的老友笑着说,真正的啼血杜鹃,藏在更高的山巅,藏在金佛山最深情的怀抱里。 老友的话,很快便被眼前的光景印证。越往高处走,杜鹃花便开得越旺盛、越酣畅。待我们登临山巅,满目盛景骤然铺开,直撞得人双目发烫。整座金佛山的峰顶,仿佛被天神以赤霞为墨、热血为色,肆意泼洒而过。放眼望去,杜鹃花海从脚下一直绵延至天际,与层叠峰峦相拥,与翻涌云海相连,漫无边际。那红从不是单调的平涂,而是层次万千的铺陈:浅粉如霞,柔婉动人;玫红如绸,明艳夺目;正红如焰,热烈得仿佛要将山巅点燃;而最深的殷红,浓得近乎绛紫,凝在花瓣边缘,恰似杜鹃鸟声嘶力竭时,滴落的点点凝血——这,便是名副其实的啼血杜鹃。 望着这漫山红遍,我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第一次登顶金佛山拍杜鹃花时的情景。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要拍出最艳的花色、最壮阔的花海,好让更多人看见金佛山的美。如今时隔半生再站在这里,眼前盛景依旧,我却终于读懂了这红里,藏着比花色更动人的东西。 万千花枝交错纵横,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锦缎。山风掠过,花海翻涌成浪,层层红波此起彼伏。枝桠轻颤,花朵俯仰,像千万只敛翅的杜鹃鸟栖于枝头,仿佛下一刻便要伴着清啼振翅飞去。阳光穿透薄薄的山雾洒落,落在盛放的花瓣上,每一片都莹润透亮,薄如蝉翼的瓣边泛着柔光,花心凝着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将那抹殷红衬得愈发剔透。可这红里,没有半分凄冷,只有蓬勃到滚烫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走近金佛山古杜鹃园,百年老树的苍劲枝干,更见风骨。黝黑虬曲的老枝横斜舒展,树皮皲裂如老者掌心的纹路,历经高山风霜与岁月侵蚀,依旧遒劲挺拔。偏偏是这粗糙枯硬的枝干上,托举着成团成簇的啼血杜鹃,一簇便是十几朵,大大小小的花团挤挤挨挨,压弯了枝头,红得饱满,红得酣畅。有的全然舒展,花瓣层层绽开,露出嫩黄的花蕊,在风里尽情吐露芳华;有的半开半合,娇羞含露,恰似啼鸣未歇的杜鹃,将一腔赤诚藏于花心;还有的含苞待放,花苞尖上凝着最深的红,紧实饱满,仿佛下一刻便要迸裂开来,将满腔热血尽数绽放。 雾霭在花海间缓缓流淌,为这片艳红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远处的杜鹃红得缥缈,融在云山之间,似烟似霞;近处的杜鹃红得真切,触手可及,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红、白、绿三色交织,以苍翠崖壁为底,以洁白云雾为衬,以鲜红杜鹃为魂,勾勒出金佛山独有的绝色画卷。那漫山的红,从不是零星的点缀,而是铺天盖地的席卷——从山脊到沟壑,从崖边到石缝,但凡有寸土立足,啼血杜鹃便肆意生长,将泣血的赤诚,开遍了金佛山的每一个角落。 行至山中煤炭沟,正是啼血杜鹃开得最盛的地方。我们偶遇一位转山的老人,坐在杜鹃花丛旁的青石上,脚边放着竹杖,望着漫山花海,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他攀谈才知,金佛山的杜鹃,已有上千年的生长史,每到暮春,无论风雨阴晴,它们总会如期绽放,从不辜负时节。这话我深以为然,此前主持编修本地文史资料的老友曾告诉我,南川地方志明确记载,金佛山原生杜鹃的栽培与观赏史,可追溯至唐宋年间,千年来岁岁如期,从未失约。老人说,当地人从不说杜鹃啼血是悲,只说那是山的灵气,是杜鹃姑娘把心掏出来给了金佛山,所以这花才开得这般红,这般久。 说着,他抬手指向花海深处,给我讲起了这段代代相传的往事。很久很久以前,这山还叫金山,山下小伙阿春被狠心兄嫂撵出家门,孤身住进深山。一年暮春,他在溪边救下了逃难的杜鹃姑娘,二人同病相怜,一见如故,很快结为夫妻。杜鹃姑娘出身花农世家,识花育种的本事无人能及,阿春便不顾山高水远,三赴蓬莱采回珍稀花种,夫妻俩一同悉心栽种,没过几年,便把金山的缓坡沟壑,变成了连绵数十里的杜鹃花海。 我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漫山红浪翻涌,忽然懂了:这铺天盖地的盛放,早在千百年前,就种下了两颗心的赤诚。可这份安稳日子,却招来了兄嫂的妒恨。他们数次上山逼要花田不成,竟趁阿春下山送花苗,带着地痞砸了茅草屋,点燃了干燥的花田。杜鹃姑娘死死护着屋前与阿春一同种下的杜鹃花不肯松手,竟被推进了熊熊火海。就在烈火最盛之时,一声清啼划破烟火,一只红羽耀眼的鸟儿从火中冲天而起,翅膀上带着火星,盘旋在花海上空日夜悲鸣,一声声喊着“阿春、阿春”,直啼到嘴角开裂,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被大火烧黑的土地上。奇怪的是,凡是血珠落下的地方,瞬间便长出了杜鹃新芽,转眼就开出了殷红似血的花朵。 指尖抚过身侧的花瓣,那凝在瓣边的绛红,此刻再不是简单的花色,而是滚烫的执念,是焚身不毁的深情。原来这花里从没有半分凄冷,只有拼尽所有,也要把美好留给这片土地的赤诚。 等阿春疯了似的跑回山上,只看见焦黑的花田、漫山新绽的红杜鹃,和那只轻轻落在他肩头上的鸟儿。阿春对着鸟儿说,你若是杜鹃姑娘的化身就点三下头吧,那鸟儿当真连点了三下头。从此,阿春再也没有下过山,唤鸟儿为杜鹃鸟,整日守着花田松土浇水。杜鹃鸟则每日飞出去,衔来各地的杜鹃种子,播撒在金山的沟沟壑壑,哪怕嘴被树枝磨破、鲜血滴落在花枝上,也不肯停歇。年复一年,杜鹃鸟终因日夜啼鸣、力竭而死,阿春把它葬在了金山最高的绝壁上,亲手在坟前种下了一棵杜鹃树苗。不久后,阿春也因思念成疾溘然长逝,村里人把他葬在杜鹃鸟坟旁。第二年,坟边长出了一丛金佛山特有的方竹,岁岁长青,紧紧挨着杜鹃树,再也没有分开。 抬眼望去,上山路上漫山遍野的方竹,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漫山的苍翠与艳红,从来都不是独自生长,它们是相守了千年的约定,是刻进山石里的深情。后来燃灯古佛在金山传法,见绝壁上杜鹃与方竹相守相伴,漫山红杜鹃开得赤诚热烈,便赐名这座山为金佛山,封绝壁上的杜鹃为“杜鹃王”。而这杜鹃鸟啼血染就的殷红杜鹃,便被当地人世代唤作“啼血杜鹃”。 老人的故事讲完,山风掠过花海,带着千年的余温撞进我怀里。我幡然醒悟:原来啼血杜鹃的声声啼鸣,从不是凄苦与哀怨,而是执着与赤诚——是哪怕倾尽所有,也要把最美的模样,献给这片热爱的土地。我学着老人的模样,坐在花丛中,伸手轻触花瓣。瓣身柔软却带着韧劲,像极了我握了一辈子的笔杆——看似柔软的笔墨,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风骨。我这半生,从通讯员、记者、编辑到签发报纸的版面,守的从来都是一份对家乡的热望,对文字的敬畏。原来这漫山杜鹃,早把我半生未说出口的执念,都开成了这遍野的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杜鹃枝头,把那抹红染得愈发深沉,像凝固的热血,更像跳动的心火。下山的路上,那片杜鹃红依旧在眼前萦绕,挥之不去。原来,金佛山的杜鹃红,红的是花色,更是风骨;啼血杜鹃的传说,传的是故事,更是初心。 暮春登金佛山,寻的是一坡春景,悟的是一世本心。人这一生,不必求繁花满径,只需如这啼血杜鹃一般,守着心之所向,倾尽心力热烈绽放,把最赤诚的模样,留给这片深爱的土地,留给岁月。纵使历经风雨,心底那抹红,永远热烈,永远滚烫。
2026-05-08洞内苔花也争春
□ 李林芮 时值春深,山上已是姹紫嫣红开遍。我沿着古佛洞的通道向内走去,光线渐渐退却,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通道深处忽然窸窣作响,一道灰褐色的小影子倏地窜过。原来是只松鼠。不知为何闯入这幽暗之境,转瞬便消失在岩缝里。我想,它大概也是来寻找什么的吧。但它究竟在找什么,我不得而知。 走过七十二道拐,洞内愈发幽深。借着这点点微光,可见两侧岩壁上塑着两千多尊罗汉,森然列于寂静之中。我正仰头看着那些斑驳的造像,忽然一道新绿刺破洞中黑暗,整个地撞进我的眼里。我赶紧停下脚步。 就在裸露的石壁上,就在那微弱的灯光能够触及的地方,一小片苔花铺展开来,翠色欲流。那是一种怎样的绿啊。在这终年不见阳光的洞穴深处,在寸土难寻的坚硬岩石之上,它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绿着。细看时,那一粒粒微型的身躯紧贴着石壁,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触点上去的。没有泥土,它们就把根扎进岩石的纹理里;没有雨水,它们就用叶片上细密的绒毛收集空气中飘浮的湿气。 我忽然忆起袁枚的诗来:“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此刻觉得字字都写在这洞壁之上。牡丹开在春天里,有风雨阳光,有蜂围蝶阵,有人观赏;而苔花开在黑暗中,有寂寞清冷,有不为人知,却偏偏也要开出自己的花来。一个“学”字,写尽了微小生命对美好的全部渴望。 洞内的苔花是那样渴望春天。尽管春天来临时,它没有一片要抽芽的叶子,没有半瓣要绽放的花朵。春天只是来到大地上,来到山外的花草树木中间,仿佛与它无关。但它还是渴望,渴望着在春天里生长,仿佛只要心里装着春天,那一点微光便也是阳光,那一方石壁便也是沃土。 这洞里的苔藓,想必是听过梵音的。两千多尊罗汉日日在此,多少虔诚的祈祷在这幽暗中回荡。它们或许不曾听懂,却把那些祈愿里的善意与坚韧,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生长的力量。梵音洗过的苔藓,便不再是寻常的苔藓了。它们听懂了另一种语言——关于忍耐,关于等待,关于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活成可能。 从苔藓本身来看,它属于植物界中最原始的高等植物,是自然界的“拓荒者”。崖壁之上,寸土难寻,洞内终日不见阳光。人们抬头仰望洞中奇观,看到的往往是裸露的岩石与裂隙,却常忽略这层不起眼的绿。苔藓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岩石,没有高大挺拔的身姿,没有发达的根系,它们只能依靠叶片上的气孔与绒毛,从空气中收集微薄的水汽,在微光里捕捉零星的能量。面对恶劣的环境,苔藓从不因自身的弱小而退缩,反而把劣势转化为优势:细小的植株能牢牢附着在岩石表面,用柔软的身躯对抗坚硬的岩壁,在裂缝中寻求生存。 这让我想到在这景区里默默耕耘的人们。他们是每天弯腰清扫步道的保洁员,是重复讲解同样话语的讲解员,是在黑暗里检修灯饰的维修工……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地坚守着。游客来了又走,季节换了又换,他们始终在这里,像洞壁上的苔花一样,借着微光,在平凡的位置上绿着自己的春天。微小但不卑微,平凡但不平庸。 从生态意义上看,这些岩壁上的苔藓,正以独特的方式改变着周围的微世界。它们分泌的酸性物质缓慢侵蚀岩石,加速土壤的形成;它们积攒的水分,滋养着其他脆弱的微生命;它们覆盖的绿色,为苍凉的岩壁增添生机。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在漫长的时光中,推动着生态的演变。 我想给它浇浇水,可它高不可攀。我只能站在灯光下,默默地望着那片绿意,暗送我的祈愿。它靠什么一直存活着呢?靠的就是这点微光。正因为灯光微弱,才恰好适宜苔藓生长。太亮了反而会破坏这亿万年间形成的洞穴生态。恰到好处的幽暗,恰到好处的湿润,恰到好处的寂静,成全了这一片倔强的绿意。 小小苔花,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的命运写照?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不是每朵花都能开成牡丹。但每一个在隐秘角落里默默生长、默默坚守、默默绽放的生命,都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尊敬。 离开古佛洞时,我忽然想起了那只松鼠。它匆匆闯进来,又匆匆跑出去,大概什么也没有找到。而我因工作需要每周都要上山,每次上山,我都会特意拐进古佛洞,在这片苔花前驻足一会儿。我不知道松鼠在寻找什么,但我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我在寻找一种力量,一种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活下去的力量。那只松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一个人可以为了看一片苔藓,反反复复走进同一片黑暗。 我怀揣着最虔诚的祈祷,愿洞内的苔花在我的文字中一直生长,生生不息,久久不衰。
2026-05-08金佛山洞寨
鹰空非舞 金山雄峙接天关,古寨深藏白云间。 断垣犹存烽火迹,残灶空余煮石年。 沧桑阅尽峰依旧,兴废沉浮岁月迁。 登高一叹千秋事,半壁斜阳抚翠峦。 注:南川自古为巴渝险要、渝黔喉襟。境内金佛山巍然耸峙,喀斯特地貌幽邃奇绝,天然洞窟星罗棋布。清道咸同之世,匪患四起,乡绅民众协力择险筑寨于崖洞之间。寨门多窄,仅容单人;瞭望、射击之孔环布,内置水池、碓窝、土灶、储粮窖等设施,构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立体防御,乃乱世中庇护一方百姓的坚实屏障。
2026-05-08心归金佛山
夏武 金佛山是一座金山 5A景区、世界遗产、药物宝库、南国雪原…… 写满金字招牌 演绎绿水青山转化金山银山的动人故事 金佛山是大气磅礴的桌山 鲜嫩的方竹笋、甘醇的大树茶、诱人的野蜂蜜、清香的南川米…… 摆满山肴野籁 露出热情好客的容妆 金佛山是争奇斗艳的花山 啼血的杜鹃、罕见的银杉、金色的古银杏…… 饱经山间灵气的洗礼 脱胎换骨美若天仙 金佛山是满腹经纶的药山 除疟疾的黄常山、治腹痛的千岩千、祛风湿的筋骨草、治脏病的回心草…… 编制药物宝典,守护身体的健壮 金福山是雄奇秀丽的石山 霞光普照的睡佛、飞瀑生恋的龙岩城、拔地而起的指拇山、波光粼粼的金山湖…… 犹如风光旖旎的风景画 真是美不胜收 金佛山是一座福山 春赏花、夏避暑、秋观叶、冬滑雪…… 四季畅游其间 让人留连忘返!
2026-05-08点灯人
毕然 我是B612-5的点灯人 守着一颗比落日还小的星球 每分钟点亮一次,熄灭一次 时间像拧紧的发条 在我胸腔里滴答作响 那个孩子来了 他数过猴面包树的幼苗 给玫瑰罩上玻璃罩 他说我的工作很美 像同时养着一千四百四十盏落日 为什么不把自己也点着呢? ——就这样,我成了一束光 不再只为规矩点亮 也为清晨醒来的一朵花 为傍晚入眠的星星 为那个数落日的孩子 现在每次点亮 我们就在光里看一次落日 每次熄灭 又在暮色中等一次日出 他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数着数着 星子落满了他的金发 这个星球的规矩没有改变 但光变了——它从我心底长出来 在开关之间开成花 她开合的时间 刚好够一个孩子 把落日看成星星 把星星看成 明天的第一缕光。
2026-05-08陆清华
积攒了几天春雨 慢慢地酿造 春花一直睁着眼睛 等着你穿着白裙飘过来 阳光和鸟儿 喊醒了金佛山峦 马尿水瀑布率领小瀑小溪 追随着你的蹁跹舞步 你忘却了云雾的身份 从高高的山脊汹涌而下 你的基因里 有着抗蒙将士的气质 从远古的龙崖城 浩荡奔来,气贯山川
2026-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