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有棵香樟树
□ 李林芮 我老家屋后,有棵香樟树,枝繁叶茂,树影绰约。 这棵树种于一九七四年。从我记事起,这棵香樟树就已经很粗壮很老了。树高约有三十米,主干要三个人才能合围。它的主干分出均匀粗细的五枝,像佛手般向上伸展。庞大的树冠似碧绿的祥云笼罩在老屋的天空,浓荫庇护着整个院落。 听幺公说,这棵树是他而立之年亲手栽下的。那时响应生产队的号召,在通往公社的马路边统一栽种樟树苗作行道树,幺公就向村里的干部多要了两棵苗子。一棵种在了屋后这片最当阳的坡地上,另一棵则种到了竹林边上。问起种植香樟树的缘由,幺公说:“香樟树是富贵平安树,栽在屋后能聚气,叶子的香味还能驱虫避秽。” 种在竹林旁那棵就没了恣意生长的福分。竹根抢水夺肥,它总也长不开,憋憋屈屈地捱了几十年,到底在前年夏天的一场狂风暴雨里连根翻倒。后来被劈成柴块,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地走完了一生。而眼前这一棵,自落地便再无人特意照料,只承着天露地气,竟默默地把根扎得这样深,把腰挺得这样直,不知不觉间,浓荫已能覆住整个屋顶了。 我的童年,有很大一部分是浸在这片浓荫里的。 小时候,我喜欢蹲在树根隆起处,用竹篾做成带柄的小网圈,跑到猪圈里粘来层层蛛丝,便成了捕蜻蜓的好工具。待网住一只蜻蜓,游戏才真正开始——我把蜻蜓放在一只探路的蚂蚁面前,嘴里哼起:“黄狮黄狮蚂蚂,请你屋家公家婆来吃嘎嘎;坐的坐的轿轿,骑的骑的马马。”不一会儿,这只探路的蚂蚁急匆匆地回去报信。接着便是壮观的景象:蚂蚁们排成一列蜿蜒的黑线,如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齐心协力地拖拽它们的战利品。樟树的枝叶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再毒的日头也穿不透这厚厚的绿云。我就那样看着,直到炊烟升起,父亲在后门拉长了嗓门儿唤我吃晚饭,方才从那个蚂蚁王国里恍然醒来。 如果岁月有刻度,我愿将指针拨回到高考的那个夏天。 刚过二本线的分数,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把我钉在了现实的墙上。那不上不下的分数,意味着与理想的二本无缘,只能在三本与专科间做艰难抉择,或是选择复读。父亲抽着烟不说话,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盛满了叹息。我知道,父母三年的陪读,此刻都变成了那个刺眼的数字。最后,我收拾了几本书,逃也似的回到了老家。 那些日子,香樟树成了我的同伴。我在树下摆一张高脚板凳当书桌,摊开试卷和习题册。头顶是香樟树碧绿的树冠。风来时,满树枝叶摩挲出簌簌的声响,像远古的絮语,又像沉静的呼吸。那股特有的辛香醇厚的木质气息,莫名地让焦躁的心绪沉淀下来。它的枝叶间,穿透着无数条阳光织成的金丝银线,在书页上绣成无数圆形的光斑。手中的钢笔在这些光影里划过,落下深深浅浅的字迹。每一道题,每一段文字,都变得愈加澄明。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就是在这样一个被树影浸泡的下午,我才下定决心复读,二战高考。而在树下获得的近乎天然的从容,像沉在心底的温润的石头,支撑着我熬过了高四那段最苦的日子。后来的人生里,经历的磨难与困苦,大多记不真切了。但香樟树赐予我的关于从容的秘语,早已融进了我的血脉里,成为我行走世间最沉着的底色。 记得去年冬天,村里来了两个收大树的外地人。他们围着香樟树转了几圈,开出五万元的价格,执意想收购主干和树根。商贩软磨硬泡来了好几趟,幺公总是摇头:“这树有灵性,是半个家人。钱能花完,树倒了,就再也长不回来了。”商贩最终悻悻而去,再也没来。 最近,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电锯轰鸣,香樟树轰然倒下,我从抽泣中惊醒。周末得空赶回老家,看见树还在。幸好!只是主干上多了一道醒目的伤疤,一大片树皮不知何时被人为剜了去,露出米杏色的光洁躯干。我伸手触摸那道疤,指尖传来温热的震颤。我深信,它与我没有本质区别,它的体内同样有血液在流动。 这些关于这棵香樟树的记忆,就像阳光下永不消散的树影。不管过了多久,总会留在我的心头。好比它的枝叶,无论春夏,还是秋冬,树影并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被遗忘,而是像风一样,始终吹拂着我的记忆,不让它沉沉睡去。
2026-04-14茶山春醒
□ 熊昕 三月的南川,是被茶香和机器嗡鸣一同唤醒的。 沿着金佛山的褶皱一路向南,晨雾还未散尽,层层叠叠的茶山便如碧浪般铺展在眼前。河图镇冒水村的千亩茶园刚刚披上嫩绿的新装,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春茶采摘季。与往年安静的采茶图景不同,今年茶园里多了一种轻快的马达声——茶农们背着电动采茶机,娴熟地穿梭在茶垄之间。机械臂轻轻拂过茶梢,鲜嫩的芽尖带着露水,雨点般落入茶袋。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春雨打在芭蕉上,又像时间在茶山里加快了脚步。 我站在地里看了一会儿。过去采春茶,全凭一双手。古诗里写得好:“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那是文人笔下的风雅。可冒水村的张兰书记跟我说了实情:春茶季最愁的就是找不到人,工钱再高也不一定招得到,“眼睁睁看着好茶芽变老”。如今一台电动采茶机能顶八个熟练工。我接过一台试了试,比想象中轻便。马达一响,垄上的嫩芽齐刷刷落进袋里。效率是快了,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那双手与茶叶之间的温度。 我停下来,掐了一颗芽尖放进嘴里,有点涩,慢慢地回甘。想起白居易的《山泉煎茶有怀》:“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那时候喝茶,要坐下来,慢慢地煎。现在的人喝茶快了,采茶也快了。但转念一想,千年前那些弯腰驼背的茶农,又何尝不曾期盼过这样的日子?变的只是工具,不变的是对这片叶子的珍重。 南川很早就产茶。陆羽在《茶经》里写:“涪州名茶,宾化最上。”宾化就是今天的南川。五代十国的毛文锡在《茶谱》里也夸了一句:“涪州出三般茶,宾化最上。”南宋《建炎杂记》更有记载:“先辈携茶至京师馈人者,尤得宾化早春之名。”可见那时候,南川茶已经是送礼的佳品了。我站在这片土地上,脚下踩着的,是上千年的茶事。 德隆镇茶树村有一棵古茶树,胸径七十三厘米。1979年,“当代茶圣”吴觉农先生托人来此寻找,西南农业大学的专家们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两千多株野生大树茶。这些树活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只知它们看过唐宋的风雨,听过明清的钟声。唐人钱起有诗:“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古人喝茶,喝的是心境。如今这些古树,看着我们这些后人背着电动采茶机从山脚走上来,不知作何感想。 瑞凯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人合作,采用传统的经验和手感,通过发酵、翻抖、揉捻、杀青传统制茶技艺等精髓,形成茶叶独特的个性风格,既有复杂性层次感,也保留了茶叶的自然本味特性。兴又缘茶叶加工车间,微波杀青机正在运转,电磁波在茶叶内部跳跃,钝化酶的活性,锁住春天的味道。光波干燥设备里,茶叶均匀受热,像在做一场温和的桑拿。色选机前,CCD摄像头精准识别每一片叶子的瑕疵,比人的眼睛还要挑剔。一条条自动化生产线,正将这片古老的树叶变成标准化的商品。而在金山湖农业,质检经理谭树立刚刚和新加坡客商视频连线:“这批古树红茶咖啡碱含量为4%~5%,是普通红茶的两倍。”2024年,“千年金山红”登陆新加坡,南川大树茶完成了外贸“破冰”。从深山古树到异国茶杯,一片叶子的旅程,走了上千年。 傍晚时分,我在乾丰云雾茶园的高处坐下来。茶农泡了一碗当地的绿茶给我,汤色清亮,入口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满口都是香。远处有农人在修剪枝条,那是冷水关镇茶园村的罗宪平。他告诉我,公司提供技术指导,保底收购鲜叶,他负责日常管护,去年纯收入超过一万七。这不是扶贫,是共生。2024年,南川区十三万余亩茶园创造了超过十二亿元的综合产值。从采摘到加工,完整的产业链让茶叶变身富民的金叶子,为乡村振兴注入了鲜活动能。 我慢慢喝着茶,看夕阳把茶山染成金色。想起苏轼的句子:“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古人喝茶,常常喝出人生的况味。此刻我坐在这千年的茶山里,喝这一杯新茶,觉得日子慢了,心里也踏实了。 在茶树村的“世界人工种植茶叶起源地展示中心”,村党支部副书记邹小敏拿着一片南川大树茶叶,向西南大学的研究生们展示叶脉间的秘密:“看这片叶子,边缘的锯齿像不像古书上的文字?”我也跟着凑近看,确实像。那是大地写下的文字,记录着千年来每一次春天。西南大学的实验室里,科研人员正在观察组培苗的生长情况。他们确认了四个高香型单株,繁育了十六个新品系,建起了穴盘扦插繁育苗圃,培育了十万余株优质种苗。那些古老的基因,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研究、优化,然后重新种回山里。 从合溪镇经过,茶农们正在大茶树旁举行传统的开采仪式。而远处大观园区的自动化车间里,机器人手臂正在分装出口茶包。传统与现代,手工与机械,千年古树与组培新苗,这一切,都在同一个时空里相互交织。 风过茶山,沙沙作响。那声音里,有上千年的回响。山还是那座山,园还是那片园,茶还是那些茶,只是采茶的人,从弯腰驼背的古装身影,变成了背着电动采茶机的新农人。 我该走了,手里还捏着那颗掐下来的嫩芽。这或许就是茶山的春天——不是简单地走进去,而是走进一个关于茶的故事里,然后带着它的香气回来。
2026-04-14难忘明前那杯茶
□ 瞿明斌 又是一年清明至,我魂牵梦绕的那杯带着云雾气息的金佛山明前茶又该开采了。 金佛山位于重庆市南川区境内,因常年雾霭缭绕,晨雾如绵柔纱幔缠满山峦,暮云似淡墨轻烟笼着茶田,茶树扎根在海拔千米的岩壤间,沐云雾滋养,承山泉浸润,历经寒冬蛰伏,终在清明前孕育出最娇贵的灵芽。于我而言,那杯明前云雾茶,从来不止是山间佳茗,更是爷爷掌心的温度,是刻在乡愁里的执念,每每品饮,总能勾起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回忆。 每年清明前的十余天,是金佛山云雾茶最金贵的时节。此时春寒未消,山间云雾愈发浓稠,走在茶园里,雾珠沾衣欲湿,空气里满是茶树的清鲜与泥土的温润。枝头的茶芽憋了一冬的精气,尽数舒展,一芽一叶初展,形如雀舌,嫩若琼玉,周身裹着一层细密银白的毫毛,露珠凝在芽尖,晶莹剔透,风轻轻拂过,茶芽微颤,连雾气都裹着淡淡的茶香,清而不淡,雅而不浊,这便是金佛山云雾茶独有的风骨。爷爷总说,这茶是雾养出来的魂,是山润出来的味,明前摘的芽,才藏得住最纯粹的鲜灵。 我儿时那年的清明前,一场春雨过后,山间云雾更盛。天刚蒙蒙亮,爷爷便背起磨得光滑的竹编茶篓,牵着我往茶园走。他专挑树龄最老的茶树,指尖粗糙却格外轻柔,只掐取最顶端带雾露的一芽一叶,指尖一捻,一枚娇嫩的茶芽便落进篓中,生怕重了半分,揉碎了这山间灵物。我学着爷爷的模样采摘,指尖触到茶芽,软嫩微凉,那清鲜的气息直钻鼻腔,是城市里从未有过的山野清甜。爷爷笑着说:“咱们金佛山的云雾茶,芽要嫩,毫要满,只有这样的茶青,炒出来才条索紧细、绿润显毫,泡开才是满杯春色。” 爷爷将采回的茶青先摊青滤露,翠嫩的鲜叶铺在竹匾上,层层舒展,满屋都是清新的茶香气。爷爷守着那口老式铁锅,烧火控温全凭经验,待锅热后,双手探进滚烫的锅中,不停翻抖、揉捻、杀青。鲜灵的茶芽在热锅中慢慢蜷缩,渐渐变成紧致的干茶,色泽绿润光亮,白毫尽显,原本清淡的茶香慢慢变得醇厚绵长,混着山间的雾清气,飘满老屋的各个角落。爷爷说,炒云雾茶急不得,要慢工出细活,把山间的云雾灵气、春日的温润生机,全都“炒”进每一片茶叶里,这才是对金佛山最好的馈赠。 傍晚时分,第一锅明前茶做好了。爷爷取一撮干茶投入粗陶杯,冲入滚烫的山泉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重新变回初采时的娇俏模样,茶汤嫩绿澄澈,毫毛轻浮,宛如云雾在杯中缓缓流淌。轻嗅一口,兰香混着山野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鲜爽醇和,沁人心脾;小口啜饮,茶汤温润不涩,入喉回甘悠长,唇齿间久久萦绕着茶香,仿佛将整个金佛山的春日云雾,都饮进了心底。我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却被烫得直吐舌头。爷爷哈哈大笑,说:“明前茶要慢慢品,像品人生一样。”他自己则端着茶杯,坐在门槛上,望着云雾茫茫的金佛山,眼神里满是温柔,轻声讲起旧事:太爷爷当年靠着这明前云雾茶,翻山越岭换钱粮,撑起全家生计,这每一片茶叶,都藏着茶家人的苦与甜。 长大后我离乡求学走进了城市,但走得再远每年清明前,总能收到爷爷寄来的明前云雾茶。那茶叶条索紧致,白毫披身,泡开依旧是满杯云雾,一口入魂,消解我所有的疲惫。去年清明前夕爷爷走了。他走时,手边还放着刚炒好的新茶,茶篓里还留着没摘完的茶芽。 今年清明时节,我回到了金佛山下的老屋,茶园依旧,云雾依旧,茶芽依旧嫩翠,可再也没有人为我亲手炒茶,再也没有人和我共品那杯明前茶。我学着爷爷的样子采茶、制茶,当熟悉的茶香飘起,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这杯金佛山明前云雾茶,滋味还是当年的清润甘醇,可陪我喝茶的人,却再也没有了。 如今,市场上云雾茶琳琅满目、应接不暇,可在我心中,再好的云雾茶,都比不上爷爷炒的那一杯。那茶里有金佛山的悠悠云雾,有爷爷的殷殷温情,有年少的欢喜,更有余生的思念。岁岁清明,年年茶香,那杯难忘的明前茶,早已融进我的血脉,成为我此生最割舍不下的乡愁,每每想起,都潸然泪下,那是因为在金佛山下,有一杯带着云雾的明前茶,值得我用一生去品。
2026-04-09清明时节忆爷爷
□ 熊江红 我老家在水江镇的熊家院子。时光匆匆,爷爷已离开人间十六载,可他的身影,仿佛从未走远,一直萦绕在我心间。 爷爷生前是老家十里八村有名的赤脚医生。这份职业,是他一生的慰藉,换来了杯盏间的酒香,却也仅能换得这口酒。家里的柴米油盐、生计开销,全靠他一身力气去挣。担煤炭、犁田地、割稻谷、打石头,越是重活累活,他越抢着干,只为多换些钱粮。就凭着这股不服输的韧劲,他含辛茹苦地养大六个子女,又一一操劳,帮他们成家立业,撑起了整个家。 爷爷是当之无愧的“创一代”。与奶奶成婚时,家中无片瓦遮身,父辈六兄妹挤在三十平方米的破旧老屋中长大,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为了让儿子们能娶妻成家,他再次拼尽全力,买下大队农场的猪圈作地基,在乱石滩上凭着一砖一瓦、一锹一镐,硬生生为三个儿子建起三套像样的新房。我们孙辈,也是在这方小院里长大、成家,直到后来,一大家人搬到镇上,成了“街上人”,日子渐渐安稳。 可爷爷,却从未享过一天清福。他离世前,父辈们仍在为孙辈的学费奔波。那时,家里的生计全靠奶奶屋后几分菜地,卖菜所得便是全部收入。他喝的是五角一两的老白干,抽的是自种的叶子烟,吃的是卖剩下的残菜,穿的是缝补无数次的旧衣。即便日子清贫,爷爷总挂在嘴边的话仍是:“宁喊三声有,不说一声无。”可对我们孙辈,他却无比慷慨,哪怕自己节俭,也总会悄悄买些零食,满足我们小小的馋念。 如今,高铁通到了家门口,日子早已今非昔比,我们能买上粮食酒,可爷爷却再也尝不到了。岁月模糊了他的音容笑貌,如同泛黄的老照片,可他身上那份坚韧不拔、勤劳肯干、豁达乐观的精神,早已融进儿孙们的热血,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珍贵的力量。 今年清明,没有细雨,但我们仍然想念您,爷爷!
2026-04-09檐下听雨
□ 裴金超 老屋的瓦片整齐地一片压着一片,多少年了都这样。每逢雨天,便有一种特别的声响。那声响不是雨打芭蕉的清脆,而是雨水顺着瓦垄流淌,汇于檐角,终成一串断续的珠子,跌落于檐下的水缸中——叮咚,叮咚,一声又一声,将乡下漫长的日子敲得细碎。 母亲独居于此,与老屋共呼吸已有七十余载。我屡次劝她搬来城中同住,她只摇头,说舍不得这老屋里的一砖一瓦。其实我知道,她何止是舍不得这栋老房子,更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左邻右舍。她是老屋的守护者,亦是与雨水赛跑的人。每至雨季来临之前,她必攀梯上房,将松动的瓦片逐一按紧,在破损处补上新瓦,动作迟缓而郑重,如同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 我带着儿子回老家小住。儿子生于城市,长于楼群,于他而言,雨不过是车窗上扭动的水痕,或是伞面上嘈杂的鼓点。初至老屋,他仰面望着黑漆漆的木制屋顶,眼中满是陌生与好奇。 那天晚上,雨忽然就来了。一开始是毛毛雨,细得像沙子,后来就下大了,哗哗的。我正要关窗户,母亲却摆手制止:“让娃听听这响声。”她把孙儿抱到窗边的藤椅上,一老一小就那么坐着,不说话。孩子一开始还动来动去,坐不住,可听着听着,就被那绵绵的雨声勾住了,仰着小脸,望着黑沉沉的天。 “听见没?”母亲低声问,仿佛怕惊扰了雨水的演奏。儿子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奶奶,好像有人在敲椰子。” 母亲笑了,皱纹如水波漾开,然后说道:“那是雨娃娃在跳舞呢。你听,它们从天上跳下来,在瓦片上翻个跟头,排着队滑滑梯,最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泳去啦。” 我蓦然怔住。记忆中,母亲从未对我有过这般诗意的描述。童年的雨夜,她只会检查门窗是否漏雨,而后蹙眉计算雨水对庄稼的影响。如今的她,却成了雨的解说者,为孙儿编织着美丽的童话。 雨势渐大,檐雨流得像小瀑布。母亲忽然起身:“差点忘了大事。”她取来那只用了多年的搪瓷盆,置于堂屋正中——那里有一处微凹,是长年累月接雨留下的印记。我这才觉察,老屋终究是老了,纵然母亲精心呵护,仍难免有漏雨之处。 “娘,明天我找人来把屋顶彻底修一下吧。” 母亲却摇头:“修得再好,也会老的。有点漏不怕,接住就是了。”她抚摸着斑驳的墙壁,叹了口气,说道:“这屋子就像人,年纪大了,总要流点眼泪。” 盆里的水渐渐多起来,叮当声变作嗒、嗒声。儿子竟不觉烦厌,反而蹲在盆边看水滴在水面画圈圈,他还小声数着数,预测下一滴什么时候落下来。母亲坐在他旁边,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柔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守护的不只是老屋,而是一套秩序,一种与天地相处的古老智慧。她接受房屋的老去如同接受自己的白发,与漏雨共存而非对抗,那只接雨的盆不是妥协的象征,而是从容的见证。 夜深时雨停了,盆中已积了半盆清水。儿子早趴在母亲的膝头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母亲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起了摇篮曲。恍惚间,时间好像倒回到了过去,我看见自己小时候无数个下雨的夜晚,母亲也是这样陪我,听着雨声,等待天明。 那夜的雨声格外不同,它不仅是自然的声音,更是家的节奏,是传承的低语。母亲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孙儿:有些声音值得倾听,有些老去值得守护,有些漏雨不需要恐惧,只需要一个容器去承接。 而家,不就是这样一个容器吗?它接纳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光阴,所有的眼泪与欢笑,最终都沉淀为记忆的清水,映照出我们最初的模样。 檐雨仍间歇滴落,声声入耳,如同时光的脉搏。
2026-04-09又是一年樱花季
□ 信鸽 “开花占得春光早,雪缀云装万萼轻”,轻盈如雪的樱花又开了。大观的樱花,我是年年都要去观赏的。 每次去,时间不同、一起去的人不同,心境便不同。记得有一年时间仓促,走马观花,逛了一圈就撤退了,那年花是花,我是我,人花分离。有一年去得迟了,樱花已然凋谢,只剩下一树树安静的绿意,倒也别有一番清雅。 今年,樱花开得盛好,赶上了赏樱花的最好时节。为了让时光慢下来,镇上举办了“樱为有你 漫享时光”主题樱花漫游、樱花集市、樱花村咖。 心动不如行动,走,去大观看樱花!我们担心游客拥挤,特意避开了上午,选择午后慢悠悠地出发。到园时,阳光已斜,正是赏花时。 进入樱花大道,女儿惊呼“好美”。她拉着我争着拍照。摆姿势,扭细腰,一会儿蹦蹦跳跳、一会儿哈哈大笑,欢笑声穿透整个樱花园。 不远处,一位大娘正在田间劳作,大约六十出头,红毛衣在绿野里格外醒目。大娘的对角处有摄影师“咔嚓咔嚓”按快门,她头也不抬,依旧弯腰劳作。此刻,樱花是风景,她也是。 “新鲜的野菜,巴适得很哟,要不要买一捆。”樱花大道两旁的集市热闹非凡,大娘们时不时叫卖,时不时打理摊位上的山野宝贝。瞧,塑料薄膜上摊开的有香椿芽、荠菜、柴胡,叶子透着山野的春气;背篼里有土鹅蛋、土鸭蛋挨个挤着,蛋壳上沾着草屑,有的还沾着几朵粉白的樱花瓣,想必是刚才那阵风吹来的,把春天也裹进了柴米油盐里。 大娘见我盯着土鹅蛋看,笑着招呼:“小妹,自家喂的哟,营养得很,椿芽炒鹅蛋,味道香喷喷。”不用她说,就凭这来自樱花园的地理环境,鹅蛋准好吃,不带走几个这趟白来了。 我们拎着鹅蛋往前走,遇见几个年轻人从小路出来,手里提着一大口袋菌子。“哪里采的?真新鲜。”“前面不远,直走左拐就是。”女儿瞪大眼睛,她平日只在超市和农贸市场见过菌子,今日要去寻它们的来处。 菌子基地藏在花影深处,不大,若非特意寻来,几乎要错过。三座大棚并排而立,棚膜被阳光晒得发白。掀帘进去,昏暗的环境透着微光。架上,菌子一簇簇生在菌袋里,白白嫩嫩,像无数朵盛开的花。 从菌棚出来,花香里飘来一股别样的气息,醇厚且绵长,像是阳光发酵的味道。循味而去,红墙深处是一家酱醋酿造园,取名“三不加”,“三”可不是单指“三”,“三”生万物,寓意什么都不加。当酱香、醋香、花香浮在空气里,竟说不出的调和。 日落时,花影渐暗,游人散去,而那股子生气还在。田间有人劳作,集市有人叫卖,大棚里菌朵簇生,酱缸中岁月沉淀。一园樱花,种的不只是风景,更是普通人的日子。 樱花大道,明年我还会再来。
2026-04-09金佛山上写给未来
鹰空非舞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执杖方竹的躯干 在苍茫天地间 以倔强的棱角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风 不是雾,不是缥缈的云彩 它可触可感,如这竹 外圆内方,实实在在 一节一节,都是向上生长的诺言 就像我对你,始终如一的钟爱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拾起银杏的落叶 在浸透秋光的脉络里 以金色的笔迹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梦 不是幻,不是镂空的残骸 它可读可画,如这叶 脉络清晰,盈盈铺排 一纹一络,都是轮回守望的印记 就像我对你,从未更改的情怀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轻触大树茶的根须 在嶙峋岩壁的缝隙里 以温热的掌心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石 不是土,不是飞扬的尘埃 它可叹可念,如这根 盘虬卧龙,静静深扎 一寸一寸,都是大地深处的秘语 就像我对你,坚定不移的信赖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握住杜鹃的枝梢 在封冻的雪野里 以不屈的姿势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冰 不是寒,不是凝固的苍白 它可等可期,如这枝 守着初心,藏着春信 只待东风,绽放漫山遍野的繁花 就像我对你,深沉温情的期待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凝望银杉的光芒 在峰峦叠嶂之巅 以孤绝的挺立 写下未来 这未来,不是星 不是月,不是浩荡的云海 它可仰可望,如这杉 穿越冰川,饮尽风霜 一身苍翠,都是写给时间的碑文 就像我对你,永恒不变的崇拜 行走在金佛山上 我捧起五绝的精魂 在山的骨骼与血脉中 以万载的坚守 写下未来 这未来,是千峰转身的回响 是万壑醒来的澎湃 是岩层积蓄的惊雷 是岁月镌刻的崖台 是长风谱写的天籁 是我们历经沧桑仍坚信的——万代花开 注:金佛山五绝是指金佛山特有的五种珍稀植物,分别为银杉、方竹、杜鹃、古银杏、大树茶,每一种都极具特色与价值。
2026-03-31我欠老周一碗茶
□ 依山人 玉台村的山风,吹了几十年,吹老了岁月,吹远了尘烟,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缕油茶香,更吹不走那句藏在时光深处的亏欠——我欠老周一碗茶。 我的家乡头渡镇玉台村,藏在金佛山余脉的褶皱里。当年没有公路,没有车辆,进出全靠一双脚,在陡峭山路上翻山越岭。山路弯弯,坎坎坷坷,每一步都踩着泥土与青石,每一步都藏着山里人的艰辛。 老家原在枞树岗,是村里清贫人家。后来为了分粮方便,父母在松林湾方坵的承包地里盖了一间小木房,也因此与老周成了邻居。父母一生勤俭,面朝黄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兄妹三人的吃穿用度、读书求学,早已压得两位老人步履沉重。粗茶淡饭是常态,缝补浆洗是日常,清贫像一张网,笼罩着我年少的时光。 我从小便立志,不愿一辈子困在大山里。我爱读书,可家里连一本新书也买不起,心心念念的小人书、旧课本,全是厚着脸皮向乡亲们借来的。昏黄油灯下,我捧着卷了边的书页,一字一句细读,仿佛能从文字里看见山外的世界。那时的我,虽心怀向往,却也时常迷茫,不知道贫瘠的土地里,能否长出改变命运的希望。 命运的微光,就藏在老周家那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里。 那是一个寻常傍晚,炊烟袅袅,山雾渐起。邻居老周特意请我们一家喝油茶。在当年的玉台村,油茶是山里人待客的心意,只有逢年过节或招待客人,才舍得熬上一锅。老周为人厚道,心地善良,平日里没少接济我们。铁锅里,腊猪油微微作响,茶叶的清苦与油香漫过小木屋,温暖了整个严冬。 我们捧着粗瓷碗,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油茶。老周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坚定,没有大道理,只用朴实的方言缓缓说道:“文啊,我们山里穷,但人穷志不能短。路是走出来的,日子是拼出来的。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改变自己,改变家里的光景。你聪明,肯用功,别辜负自己,也别辜负父母的苦。” 那几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我年少的迷茫;像一阵风,唤醒了我沉默的志向。我捧着那碗油茶,泪水险些落进碗里。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闯出大山,等将来有了出息,一定回村,请老周喝一碗香浓的茶,报答他的指点之恩。 从那以后,我更加发奋苦读。油灯伴我深夜勤学,山路陪我往返求学,再苦再累,我从未放弃。数年寒窗,我终于考上县城师范,成了一名人民教师。消息传回村里,乡亲们奔走相告,只有我自己清楚,哪有什么天降好运,不过是穷人家孩子的不甘与坚持,更是老周那碗油茶、那句暖心话,给了我一往无前的勇气。 走上讲台,我始终不忘初心。爱岗敬业,潜心育人,把山里孩子对知识的渴望,把自己当年的求学经历,都化作教书育人的动力。从普通教师,到学校负责人,再到教育岗位工作,几十年风雨兼程,我把人生之路走得踏实安稳,事业平稳,家庭和睦,也算不负韶华,不负初心。 这些年,我走过城镇街巷,见过繁华喧嚣,尝过不少滋味,喝过多种茶水。可在我心里,难忘的,还是老周家那碗朴素的油茶;温暖的,还是老周那句平实的叮嘱。我无数次在心里盘算,等闲暇时,一定回到玉台村,亲手熬一锅地道油茶,恭恭敬敬端到老周面前,说一声谢谢,了却年少心愿。 可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我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便传来老周突发疾病、匆匆离去的噩耗。 那一天,天色阴沉,山风呜咽。我匆匆赶回村里,只见到一座新坟。青山不语,草木含悲。那个用一碗茶、一番话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那个厚道善良的老周,永远不在了。他没能等到我敬上的那碗茶,没能看到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更没能听见我藏了几十年的感谢。 站在老周坟前,泪水模糊了双眼。青山依旧,油茶似香,可当年煮茶的人,点亮我心灯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欠他一碗茶,欠他一份情,欠他一句迟来的感恩。这份亏欠,成了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也成了刻在心底的乡愁。 如今,玉台村早已通了公路,烛台峰旁的刘郎坝大桥,成了“178环线”上的网红桥,更是南川乡村振兴的风景桥。旧貌换新颜,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时常梦回故乡,梦回那个清贫却温暖的夜晚,梦里有老周温和的笑容,有铁锅轻响,有油茶飘香。我多想再回到当年,再听他说几句贴心话,再恭恭敬敬为他盛上一碗热茶,道一声:我一生都感念你。 岁月匆匆,人生漫漫。我走过山,走过水,走过半生风雨,始终带着老周的期许,坚守初心,踏实做人。我教过的学生一批又一批,我把当年得到的温暖与鼓励,传递给更多山里的孩子,让知识改变命运的故事,在大山里延续;让“摆好人生第一渡”的信念,在金山湖畔传承。 只是,这一生,我终究欠老周一碗茶。这碗茶,盛着年少的迷茫与觉醒,盛着山里人的善良与厚道,盛着半生的感恩与遗憾。 山风会记得,油茶会记得,我会用一辈子,铭记这份恩情,铭记这份永远还不清的亏欠。
2026-03-31我愿做罐真蜂蜜
□ 曹洪强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扭了许久,终于将我吐在一片葱茏的绿意里。这里是重庆南川金佛山的余脉,柏枝山。海拔一千二百多米,人一下车,便像跌进了一团湿漉漉的、带着清甜气息的云雾里。林木是墨绿的,深深浅浅地叠着,路旁的野花叫不出名字,星星点点,一切声响到了这里,仿佛都被这无边的静谧与潮润吸了去,只剩下一片浩大的、嗡嗡的背景音——那是山的呼吸,还是我即将寻访的,那千万双小翅膀的合鸣? 我要寻的,是一个叫唐洪的养蜂人。路,很快就不再是路了。当地人指着远处一道隐约在雾霭里的陡崖,说那叫“新梯子岩”,唐洪的蜂场,还在那上头。沿着隐约的、被脚步磨出亮痕的小径向上攀,呼吸渐渐粗重,衣衫很快便被林间的雾气和自己的汗水打湿,贴在背上。石阶嶙峋,苔痕滑腻,我走得小心翼翼,心里却想着,那个叫唐洪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是背着沉重的蜂箱,在这几乎垂直的天地间,沉默地上下。 及至见到他时,他正俯身在一排排原木蜂箱间,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一个酣梦。晨光穿过林隙,化作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尘粒在光里飞舞,也落在他沾着草屑的肩头。他抬头,一张被山风和日头浸染成赭石色的脸上,皱纹里都透着平和。没有寒暄,他只笑着点点头,仿佛我的到来,与一只偶然飞过的鸟,一阵偶然拂过的风,并无不同。 他的蜂场,便散落在这片向阳的坡上。他守护的,是土生土长的中华蜜蜂。“这些土家伙,精灵得很。”他掀开一个箱盖,那嗡嗡声立刻饱满起来,但并不狂乱。成群的工蜂涌在巢脾上,茸茸的,忙碌着。他说,这柏枝山是它们的天然乐园,五倍子、木香、玄参,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野百花,一层谢了一层开,尤其是那野黄柏,是难得的蜜源。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几乎完全封盖的、沉甸甸的蜜脾,眼里有一种我看得懂的珍重。“蜜是山的良心,蜂的汗水,人的本分。”他慢慢地说,“等到它们自己觉得酿好了,封严实了,这蜜,才算成了。” 蜂场旁的小屋墙上,贴着一副手写的红纸对联:“坐柏梓溪望金佛顶山山有蜜源;居渝腹地临云贵川年年有蜂收。”笔迹朴拙,却有一股稳当当的底气。这便是一切了。依着这样的山,望着这样的云,守着这样的蜂,收着这样的蜜。日子是慢的,像那蜜从蜂巢里一点点渗出;心是定的,像这脚下千百年来不曾移易的岩石。 他邀我尝蜜。用一个寻常的白瓷勺,舀起一勺野黄柏蜜。那蜜色是极润的琥珀黄,澄澄的,亮亮的,在勺里微微颤动,仿佛掬着一小汪凝固的阳光。送入口中,最初的甜是醇厚而辽阔的,旋即,一丝极清雅的、带着微苦药意的香,从舌根细细地反上来,萦绕不去。那甜不飘,不齁,像这山一样,有着扎实的底子。一时间,满口都是山野的清气,仿佛把那一千二百米的云雾、林木的呼吸、百花的魂魄,都含在了嘴里。 我看着他黝黑的、青筋微露的手,这双手翻山越岭,扛箱负桶,侍弄着最娇弱也最勤劳的生灵。有人劝他下山,寻一份轻省营生,他只是摇头。他爱这里,爱这云雾清风,爱这嗡嗡作响的“孩子们”。在这求快、求变的时代里,他执意慢着,用这最“笨”的法子,守着最“真”的滋味。他的幸福,大概就如这蜜,是千万次的振翅,千万里的寻访,日夜的等待,才凝结出的一小勺金黄。 下山时,暮色已从山谷里缓缓升腾上来,将群山染成一片温柔的黛蓝。蜂场的灯火,如一粒小小的、温暖的黄,缀在半山腰。我忽然觉得,唐洪,这位沉默的养蜂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罐真蜂蜜呢?将这柏枝山的峻拔与灵气,将岁月的风雨与晴岚,将一颗朴拙如岩石的匠心,一点一滴,全都酿了进去。色是纯的,味是正的,质地是坚实而透亮的。 而我,一个偶然的访客,在这苍茫的暮色里,也生出一种微茫的愿望——我愿做罐真蜂蜜。不是被陈列,被品评,而是盛着今日这山间的云雾与晚风,盛着那清苦后回甘的滋味,盛着一个劳动者无言而厚重的身影。将这来自深山的、未曾掺假的甜,带给我所能抵达的、干燥的人间。让这一缕蜜香,静静地诉说:最珍贵的,无非是自然;最动人的,无非是本分;而那最踏实的幸福,永远来自俯身大地、不问晴雨的耕耘。 蜜香仿佛还萦在齿间,而青山已默默立于身后,不语。
2026-03-31萧萧雨雾登顶箐
□ 余道勇 在重庆南川与贵州桐梓、正安三地交界处,有一座山名叫三界山,也叫顶箐。名为三界,意即三县(区)接壤,以此为界。而名之为顶箐,原意为山顶上的竹林,盖因此地盛产竹子。《贵州通志·诗》载有一首《顶箐》诗,云:“新种琅玕翠几重,竦枝密筱绾清风,使星走马红尘外,刺史弹琴绿箐中。”这首诗描写的便是顶箐翠竹之景。《蜀中广记·真安州》亦记:“其地山溪竦秀,岗峦连绵,竹树茂林,千里不绝。”这说明自古以来,名之为箐,确是名不虚传。古真安州亦曾名珍州、真州,据《太平御览·珍州》记载,“唐贞观十七年,扩辟边夷,置播川镇,后因川中有降珍山,因以镇为珍州,取山名郡也。”顶箐又名降珍山,珍州之名即源于此。因此,我对顶箐必登之而后快。 顶箐既是三界所在,因而也就成为正安、桐梓、南川三地所共有。民国《南川县志》记载:“三界山在元合乡,属草坝场南端,一名顶箐,远脉自黔中娄山来,入境处东正安、西桐梓、北南川,一峰卓立,苍翠摩宵。”这更吸引我必前往一探。 南川元合乡现已拆分为古花镇和合溪镇,顶箐位于合溪镇草坝村。合溪镇是重庆南川最边远的乡镇,与贵州正安县新州镇、桐梓县芭蕉镇交界,而顶箐正好位于这三县(区)三镇交叉点上。如今的合溪,是大金佛山178环山趣驾线路的重要节点。若将178环山趣驾路线比作挂在金佛山颈上的一串项链,那么合溪便犹如这串项链下的一颗红宝石吊坠。 如今的合溪,正致力于打造渝黔边区文化旅游大镇,其境内石膏洞、洞子火锅、古熊猫头骨化石等已成为网络热词,前往合溪探险、驴行的团队络绎不绝。从人文方面而言,合溪不仅是西南大儒尹珍北上中原求学的路过之地,还有合溪特支旧址、韦奚成烈士旧居、合溪乡公所等历史文化遗址,由此也吸引了众多研学团队前往采风、游学。 去年元月底,合溪镇举办“红韵铸魂、文化兴镇、潮涌合溪”现场会,我有幸受邀出席。在参观完合溪特支旧址等场馆后,我突发奇想:何不借此机会去慕名已久的顶箐一游? 时值中午,天空正下着毛毛细雨。主人不好推却,安排合溪镇草坝村副主任老华带我们上山。老华说,顶箐正在下雨,你们不一定能登顶,何况时间也不够。我说,不要紧,今天我只是去认个路,走到哪儿算哪儿,为日后登顶打个前站罢。老华说,好,那就去看一下。 从合溪镇区到草坝老场,约有十五公里山路。草坝场是清代早中期的一处老场,与合溪场一样,是渝黔边古道上的一处交易场所。因地处大山深处,清末民初时土匪出没,无法正常交易,早已荒废。十多年前,老场街面仍在,那些青屋黑瓦、木构房屋吸引了许多游客,可惜十年前一场大火,将草坝场老街化为瓦砾,而今只剩下数户人家。 去往顶箐,必经草坝老场旧址。沿着蜿蜒凹凸的乡间公路,行驶一小时方抵草坝场。草坝场往下数百米,是盲谷。盲谷入口处有一条明显的石板台阶山路,这是昔日川黔古道的痕迹。过草坝场,我们继续驱车往贵州桐梓县芭蕉镇方向盘旋而上,前行约五六公里,到达一片竹林前,乡村公路戛然而止。再往前便是林间小道。此刻此地,海拔计显示约1450米。雨雾蒙蒙,竹林清幽,不辨东西南北,更不知顶箐在何方。 老华说,往前走约一刻钟可达顶箐脚下,再往上,恐怕这种天气下就很困难了。我心有不甘,仍想钻进这漫无边际的竹林中一探究竟。于是从车上拿起雨伞,对老华说,我们往前走一段,就算不登顶,亦可找找路。老华很热心,说,没事,你走到哪儿我就陪你到哪儿,当好向导。同行者国亮,一名非资深“菜鸟”,也只得打起雨伞跟上我们的脚步。 此时是下午两点半,虽为正午,但竹林昏暗,不辨方向。好在此路是乡人常走的通往顶箐之路,可一直往上步行。黄庭坚有诗云:“大猿叫罢小猿啼,箐里行人白昼迷。”这里虽无猿啼,但竹林的清幽,也足以让行人在这样的竹海中迷失方向。加上三人脚步的摩挲声,不禁使人产生“懔乎其不可久留”之感。 我在前,国亮在中,老华断后。国亮三步一问:还有多久?老华说,四十分钟左右可达。然而前路未知,四十分钟亦无明确概念。此时雨势渐小,大雾弥漫,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忽然路边有一石碑,掩在竹丛之间。我撩开竹竿,钻进林中,拨开浮叶,可见碑上模糊可辨“向南多吉庆”五个阳刻大字。向南即是进入贵州地界,此碑当是渝黔两地乡民为保平安而立,寓意向南直上顶箐,必多吉庆。果然,再往前数十米,可见路边有一石龛,中有土地神像,亦是乡民祈求平安之处。据说,顶箐上有寺观,是三县乡民共同朝拜之所。然而究竟是寺还是观,老华也说不清楚。 这更激起了我决意登顶的决心,于是继续前行。老华自然不在话下,而国亮则呈现三步一歇、五步一停之态。路况不错,都是尺把见方的石板铺就的登山步道。老华说,这些石头皆经人工打磨,从远处搬运而来。这条山路,便是数百年来人们日积月累铺就的登顶之路。山路蜿蜒曲折,逐渐向上抬升海拔。我们似乎走在一条山脊上,两边山体陡峭,好在植被杂木茂盛,不至于恐高。几经盘旋,我们行至一绝壁之下,一条小径沿绝壁延伸。 此时海拔已达1600米以上,小路上浮现积雪,拳头般大小的冰凌随处可见。我们小心翼翼,手脚并用,扶壁拄杖而行。一侧是绝壁千仞,一侧是陡峭如削的竹林陡坡。竹子过密,坡度过陡,所产竹笋人力无法采摘,只得自生自灭。绝壁上有人题字,以炭黑书写,有“秀气拔垂”“三界毓秀”“独秀”等,字体刚劲,功力深厚。绝壁兀立,弯曲变化,上有巨岩,如苍鹰、如屋檐。县志所称“一峰卓立、苍翠摩宵”,想必这卓立之峰便是这绝壁之巅吧。但大雾未散,我们只能猜测。 我们绕绝壁环形而上,绕行一圈,海拔升至1700米时,忽见一平台,三面通透,一面临山。此时仍是大雾,无法远眺,天地一片混沌,唯有脚下数百平方米的土地是我们的落脚之处。眼前的雾凇与冰凌,以及凌空而生的树枝,皆衬托在白茫茫的背景中,不知我是在仙境,还是在梦中。 此时,我们已经攀爬了一个半小时。原来,老华口中的四十分钟,是以他的脚步丈量的,而按国亮的标准衡量,这个时间需扩大一倍。 再往上走,是垒砌整齐的台阶石级,台阶上装有护栏。拾级而上,仰见山门,门楣上书“鼎云寺”三个大字,左右一副对联,上联“箐峰古刹经声远”,下联“鼎上灵烟紫气玄”。山门背面,书有“鼎峰灵秀”四字。再往上,又是数十级台阶,到达另一平台。这里可能就是最高处,海拔计显示1750米。四周仍然迷茫一片,对面一幢建筑是寺观正殿,上刻“玄天宫”三字。门左有一土堆,四周石碑围合,碑上文字模糊不易辨认,但横额有“朔玉永纪碑”字样,大约是记录重修寺观的捐款者。其中最为紧要处,有“元末明初”字样,大抵可推断此寺观始建于元代,至今已有七八百年历史。 寺观之内,除二楼正殿供奉真武大帝、天王老祖外,楼下及两厢供奉的神灵多而杂,既有中国本土道教的太上老君、阎罗王、龙王老祖等众神,以及轩辕、神农氏、女娲娘娘等古典历史人物,还有燃灯古佛、弥勒佛等佛教神灵。而在另一侧房里,则供奉着众多类似于傩教的木刻神灵。 这是一个寺、观、庙合一的信仰崇拜体系。这反映出,在大娄山渝黔之交的三界山地区,自古代社会以来,中原道教文明与西方佛教文明向南传播过程中,与西南地区少数民族的原始宗教信仰长期互动、相互影响,最终形成了地方信仰与道教、佛教信仰的融合,体现了中国西南边陲地区民间信仰的灵活性与融合特征。可以说,顶箐这方寸之地所呈现的信仰文化,呈多元崇拜形态,兼具正统道教、佛教与民间实用主义信仰的功能,反映了大西南地区宗教崇拜神圣性与世俗性的统一,是中华文化多元一体、多元共生、文化融合的生动注脚。 此时仍是大雾弥漫,四顾茫然。于是原路返回,抵达合溪镇上时,已是夜晚七点,华灯初上。路灯照射下的南川木波罗行道树,在寒冬细雨中,依然绿意婆娑。 巍巍大娄山,起自黔而止于渝。顶箐为大娄山入渝之起点,是渝黔边第一险要之处。从顶箐继而向北,形成金佛山“大娄之巅”。我们全程在雨雾中行进,偶尔在雪凌中漫步,体会到顶箐之高险。但因山脉而系文脉,故而心有所依,不至于迷途。我突然感到,顶箐是三县两省市大娄山文脉的滋养地,是中华大地上山川相缪、人文相融的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2026-03-30金佛山塔底洞
鹰空非舞 万丈金石铸佛身,山擎浮塔开法门。 上庭萦深藏硝火,下泉清冽润黎民。 暗壑探幽寻妙迹,崖壁禅诗证善根。 山风日夜鸣空谷,俱是人间未了情。 注:塔底洞坐落于金佛山南坡头渡镇方竹村,踞万丈崖底,山体耸峙若浮塔。洞分上下二窍,上为干洞,蜿蜒曲折,景致奇绝,昔为熬硝之所,遗痕尚存;下为水洞,甘泉奔涌,富含硒、锶之质,乃方竹村半面山村民饮用水源。干洞支脉深幽处,有行僧题诗于崖壁,反映出金佛山深厚的佛文化。
2026-03-30开在雪地里的花
□ 李林芮 去年底的一个冬日清晨,我沿着云端步道向金龟朝阳走去。夜里刚下过雪,脚下的积雪厚墩墩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大山的梦呓。前面有个人影,走走停停。那是撒盐的工作人员。为了确保顺利开园,他得赶在游客到来前把盐撒匀,把冰除去。 我放慢步子,跟在他后面,看他如何撒盐。他左手端着个盆,右手抓起盐来,左一下,右一下,雪地上便落下细细的白粒子。我回头看时,只见他的两行脚印,左一脚,右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撇在厚厚的雪地里。许是左手端着盆子的缘故,那左脚的印子明显比右脚的深些。又往更远的来路上看,白茫茫的步道上,只有我们两人的脚印,曲曲折折地延伸着,像是这大山临时为我们铺下的一卷素帛。 他走得很慢,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往盆里再抓一把盐。盐粒子落下去,悄无声息地融进雪里,把那层最滑的冰衣化开。我想,这人大概每天都是这样走的吧。天不亮就起身,端着盐,一个人走在这条还没有人的路上。他的身后,将会来很多人,踩着这条他开出的路,去看日出,去看云海,去看南国雪原。 当我低下头,细细看那雪面时,才发现这素帛上早已写满了文章。原来我们并不是最早的访客。 松鼠的脚印最是俏皮,细细碎碎的,像一串省略号,忽然在一棵松树下顿住,又忽然折向另一边。猕猴的脚印就热闹多了,一大片横七竖八的,有的往崖壁上去,有的朝树林里钻,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留下的脚印也带着几分喧哗。麂子的脚印深些,蹄尖浅浅地点着地,像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听动静,透着山里人家的机警。最让我惊喜的,是那些小小的、细细的、像花瓣一样洒落的印子——那是画眉的,锦鸡的,山麻雀的。 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松鼠从最近的树枝溜下来,尾巴蓬松松地翘着。它倒是一点不怕生,反而凑得更近些,两只前爪悬在胸前,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呀转的。我掏出面包,掰下一小块,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慢慢地伸出手臂。它走过来,两只前爪抱起面包,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小嘴巴动得飞快。吃完后,它像苍蝇一样擦擦脸,又擦擦爪子,然后潇洒地转身,一溜烟消失在竹林里。 循着雪地里的点点花瓣望去,方竹林里传来几声啁啾。三两只画眉探出脑袋,歪着头打量我。它们的眼睛明亮得很,眼神里透着一种纯洁的东西,叫人过目难忘。它们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无穷智慧,那里不仅有大自然的清寂,也有经久岁月的温存。如果你不仔细观察,是很难注意到山里竟有如此洁净的宝石。 当我再次抬头望向远处时,那个撒盐人已经走得很远了。他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只有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还在雪上清晰地印着。我忽然想起之前碰到的几个一线工作人员。他们说,一年有近三百天都要上山,清扫垃圾、除冰撒盐、巡山护林。有人被树枝划伤过眼睛,有人在雪地上滑倒摔断过肋骨,都是寻常事。 渐渐地,东边的山脊上透出一线金光。朝阳升起来了,温柔地洒在雪地上。那些小动物们的脚印都镀上了一层温和的金边。脚印的边缘显得更加光滑晶莹,像是镶了碎钻。它们静静地印在那里,仿佛千百年来一直这样印着。 继续往前走,云端步道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低头看时,那些小精灵们的花儿还在。一朵一朵,开在我的左边、右边、前头、后头。还有撒盐人的那一串,深深地、稳稳地印在雪里,像另一种花,沉实而笃定。我走到哪里,它们就开到哪里。尽管这些花最终会融化成水,渗进泥土,了无痕迹。可那又怎样呢?它们已经开过了。开在寂静的黎明前,开在每一个后来者的脚边。 这世上有许多花,开在枝头,开在草丛,开在春天的原野上。还有一种花,开在雪地里。它们不香,不艳,甚至不留痕迹。待到山花烂漫时,或许没有人记得雪地里曾有过这样一程绽放,但那些脚印都已成了我心头永不消融的雪中花。
2026-03-30金佛山雾凇美如画
□ 瞿明斌 隆冬时节,我们决定上金佛山观雾凇。 金佛山位于重庆市南川区境内,被誉为南国雪原和冰雪童话世界。 作为南方人,对冰雪的向往总是带着几分含蓄的期盼,而金佛山的雾凇,正是这场冬日邀约最动人的回应——它没有北国雪原的凛冽苍茫,却以喀斯特地貌独有的灵秀,将冰雪雕琢成诗,让每一步前行都踏在画境之中。 乘金佛山西坡索道上山的瞬间,我们便读懂了“一步一景”的深意。这条亚洲最陡的索道近乎垂直爬升,窗外的景致在短短十余分钟内完成了神奇蜕变:山脚的常绿阔叶林还带着墨绿的底色,半山腰已见霜痕点点,待升至索道上站,天地间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云雾在山谷间流转,阳光穿透云层时,漫山的雾凇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宛如撒落人间的星子。同行的当地摄影人说,雾凇的形成是大自然的精妙算计——金佛山常年云雾环绕,空气湿度饱和,主峰2238米的海拔让冬季气温稳定在零度以下,再加上微弱的风速与晴朗夜空的辐射冷却,三者缺一不可,才能让过冷却雾滴在枝桠上层层凝华,成就这“玉树琼枝”的奇观。 为了见证雾凇诞生的全过程,我们特意留宿金佛山假日酒店。入夜后,白日里喧嚣的步道归于沉寂,唯有风声在林间低吟。推开酒店大门,寒气裹挟着湿润的雾气扑面而来,鼻腔瞬间被清冽的气息填满。夜空无云,星河璀璨,月光洒在山石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此时的气温已降至-4℃,裸露的指尖触到栏杆,瞬间传来刺骨的凉意,却也恰好印证了雾凇形成的关键前提——物体表面温度必须低于冰点。 站在酒店的观景台远眺,山间云雾如流动的轻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同行的摄影老师解释说:“这是辐射雾凇的黄金时段,无云的夜空让山体辐射散热加快,地面温度持续下降,而高海拔带来的饱和水汽,正凝结成无数肉眼难见的过冷雾滴。”我凑近道旁的松柏,借着酒店微光细看,只见墨绿的针叶尖上,已凝结起针尖大小的冰晶,像缀满了细碎的钻石。雾气掠过脸颊,带着细微的凉感,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过冷雾滴,正随着微弱的气流缓缓移动,寻找着可以附着的载体。 约莫子夜时分,雾凇的生长进入了关键阶段。原本稀疏的冰晶开始层层堆叠,针叶上的冰晶逐渐变得饱满,枝桠间的雾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涌向冰冷的枝干。我轻轻触碰一根细枝,指尖传来“沙沙”的轻响,冰晶并未融化,反而在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在夜色中悄然生长。风势极缓,恰好让雾滴有足够的时间在物体表面冻结凝华,而非被吹散。远处的山崖下,云海翻涌的声音隐约可闻,湿润的气流持续补给着雾滴,让这场大自然的“冰雪雕琢”从未停歇。 凌晨时分,雾气渐浓,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推开门的瞬间,我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语:一夜之间,整个山林已然换了人间。原本墨绿的树枝化作玉树琼枝,蓬松的雾凇如梨花绽放,枝桠低垂,仿佛承载着漫天星光;落叶乔木的枯枝上,银条垂挂,交错缠绕,宛如精心编织的银饰;就连步道旁的枯草、岩石,都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包裹,呈现出剔透的光泽。昨夜那些肉眼难见的过冷雾滴,历经数小时的凝华堆叠,终于长成了这片令人沉醉的雾凇奇观——这便是金佛山独有的馈赠,高海拔锁住了低温,夜间云雾提供了充足雾滴,喀斯特地貌造就的稳定气流,让雾凇比别处更厚、更剔透,也更具灵秀之气。 我们沿栈道前行,脚下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冬日的私语。道旁的树枝早已换了盛装,墨绿的枝叶被厚厚的雾凇包裹,形成一个个饱满的银球,风一吹,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转瞬即逝。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落叶乔木,光秃秃的枝丫上凝结着蓬松的晶状雾凇,有的如银条垂挂,有的似梨花绽放,阳光斜照时,冰晶的棱角折射出七彩光晕,竟让人分不清是雪是冰,是梦是真。 行至金龟朝阳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脚下的云海翻涌不息,洁白的雾浪与山间的雾凇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雪。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峰顶的雾凇如琼楼玉宇的飞檐,勾勒出雄浑的轮廓。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云海翻腾、雪山巍峨、雾凇缀枝”三重奇观同框的震撼:云雾是流动的白,雪岭是沉静的白,雾凇是剔透的白,三种白层层叠叠,却因光影的变化呈现出丰富的层次,宛如一幅水墨长卷,在天地间徐徐展开。来自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举着相机屏息等待,当第一缕朝阳为雾凇镀上金边时,快门声此起彼伏,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美好。 沿途偶遇的细节更添诗意。枯草尖上凝结着罕见的“冰蝴蝶”,纤薄的冰片在风的作用下旋转凝结,形似振翅欲飞的蝶翼,脆弱又坚韧。西坡索道上站的崖壁上,冰瀑凌空垂悬,近几十米长的冰柱晶莹剔透,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蓝。游客们围着冰瀑拍照,亮色的衣物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活,欢声笑语与冰棱滴落的“叮咚”声交织,为静谧的冰雪世界注入了生机。 午后的阳光渐暖,雾凇开始轻轻飘落,如柳絮纷飞。沿着步道下山,回望金佛山,云雾又起,将这片冰雪秘境温柔笼罩。同行的当地人说,雾凇是“易碎的美好”,正午气温升高后便会消散,正因如此,每一次遇见都显得格外珍贵。它不像北方的雾凇那样持久,却以短暂的绽放诠释着自然的神奇;它没有冰雕的刻意雕琢,却在枝桠岩石间自然生长,与喀斯特地貌的嶙峋、高山森林的苍翠相映成趣,构成独一无二的南国雪原景致。 下山时,索道再次穿越云雾,脚下的雾凇渐次变回绿意。这场冬日的邂逅,不仅让我领略了雾凇的晶莹剔透,更见证了它在夜色中悄然生长的神奇——从针尖状的冰晶到玉树琼枝的蜕变,是大自然用低温、云雾与时间书写的诗行。它温柔了喀斯特的坚硬,点亮了隆冬的沉寂,用最纯粹的白,在巴蜀大地上绘就了一幅最动人的冬日画卷。而这份美,唯有亲身抵达,方能读懂其中的诗意与深情。
2026-03-17观音岩驿站:金佛山下的川黔古道 青石板上的岁月回响
□ 李凌峰 在重庆南川金佛山的层峦叠翠间,藏着一处被时光温柔以待的角落——三泉镇观音村观音岩驿站。这里不是喧嚣的网红景点,而是川黔古道上活着的历史扉页。2017年,三泉镇观音村被评为首批“重庆市历史文化名村”。 踏进观音岩,首先迎接你的是脚下那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这条长约200米的老街,始建于元,扩建于明清,兴旺于清代,是川盐古道观音村段的核心地段。现存川盐古驿道从观音洞电站至观音岩驿站,长约940米。 这里是川盐古道出川入黔的必经之路,往北通达重庆与木洞长江码头,往南连接贵州。遥想当年,商贾云集,马帮铃声不绝,古道上每天挑夫往来,运送着笋子、桐油、茶叶与食盐。 如今的驿站老街,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多为穿斗结构与石木结构的传统民居。 在“龙岩山居——巴蜀美丽庭院示范片”项目的推动下,昔日杂乱的“边角地”已变废为宝。家家户户的庭院种满花草,原本堆杂物的闲置地,被打造出充满野趣的微景观。 街角的休憩凉亭里,常有纳凉唠嗑的老人,那一口地道的乡音,是这座古村最温暖的背景音。走累了,随便找一家小院歇脚。你可以尝尝这里传承了四代的“谭糍粑”,外脆里糯,米香浓郁;“南川油茶”,提神解腻。若是初春,还能在老街深处寻得一口野菜的鲜甜。若你对古物有情,那些不经意间的石水缸、喂猪的石槽、打糍粑的碓窝,都在无声诉说着农耕岁月的安宁静好。 从观音岩出发,周边是一条集历史探险与自然奇观于一体的黄金线路。沿着2000米的临崖栈道前行,脚下是悬崖,眼前是连绵群山。步行可抵达抗蒙遗址龙岩城,这座古战场与驿站遥相呼应,一文一武,诉说着南川的过往。不远处,还有宛如仙境的龙岩云瀑、万卷书台。若时间充裕,不妨去金佛方舟国际休闲度假区露营,这里是西望金佛山、东依山王坪的绝佳观景台,配套有垂钓、露营、烧烤、亲子体验功能。 曾经的观音岩,因1956年南道公路通车而沉寂。但如今,这里又见炊烟,许多游客沿着“大金佛山178环山趣驾”环线而来。 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古老的瓦檐上,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每日两三点钟,十几户人家住满挑夫”的繁忙午后。 在这个脚步匆匆的时代,不妨来观音岩驿站走一走。让脚步慢下来,听一听青石板回响的千年马蹄声,品一品高山云雾浸润的慢生活。 观音村地域范围内的历史文化遗产和传统聚落环境,保留和延续了村庄的传统空间格局和历史风貌特色,继承和弘扬了名村所在地域的历史文化传统,彰显其历史文化价值、科学艺术价值、景观价值和社会价值。在充分保护的前提下活化利用,既满足居民生产、生活的需要,改善了人居环境,又实现了历史文化名村的动态保护,提升了乡村风貌特色,促进了经济社会协调发展。
2026-03-17春日花事
□ 夏适 大观梅园的梅花,到底还是舍不得谢幕,残红点点挂在枝头,幽幽地吐着最后的清芬,仿佛在依依地挽留着什么。可春的性子,是那样地急,那样地热烈,哪里肯为谁停留呢?你瞧,花盆山那边,一夜间,桃花便烧成了霞;城北的旷野里,菜花又铺成了金;即便是城区的墙角路边,瘦瘦的李花,也一树一树的,素素净净地开了,像落了一夜的雪。它们都太急切了,粉墨登场,争先恐后,都要来唱一唱这春之繁华的主曲。 我被俗务缠着,被那上下班的洪流推着、挤着,心里虽惦着那一片锦绣,却总以为今年是要生生地与它们错过了。那心里,便空落落的,仿佛欠着一笔说不出的债。 却不料,昨日下午,竟得了闲暇。天是那种透明的、软软的蓝,像一块上好的绸子,懒懒地铺着;太阳光呢,是金子样的,碎碎的,暖暖地洒下来,照得人骨子里的倦意都化开了。这般光景,若还闷在屋里,真是辜负了。于是,我便和老伴带了那两岁的小孙女,往北固的三秀村去。说是去看花,其实,心里是没抱什么奢望的,只觉得该出去走走了。 车一停,人还没站稳,眼睛却先给狠狠地撞了一下。好大的一片金黄!不是一星半点,也不是一畦一垄,是铺天盖地的,漫无边际的,一直涌到天边去的金黄。那颜色,浓得化不开,艳得晃人眼,直教人想起梵高画的向日葵,那样泼辣的、燃烧的生命力。我那小孙女,本来还要缠着她外婆求抱索搂的的,见了这阵势,也霎时安静了,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呆呆地望着。 风是软软的,带着些微醺的暖意,从田野的那一头,漫漫地吹过来。于是,这一片凝固的金黄,便活了过来。只见那千万朵小小的菜花,一齐摇摇摆摆地晃动起来,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推着一波,直漾到人的心里去。那风姿,是妩媚的,又是端庄的;是随性的,又是有韵律的。像一群穿着金黄舞衣的女子,在排演一场无声的、盛大的舞蹈。酷爱照相但技艺不精的老伴被这帧精致俘虏了,不停的举着手机、从不同的角度翻来覆去的拍这拍那。小孙女却耐不住了,挣着要下地,一着地,便像一只小鸭子似的,蹒跚着扑向那片摇动的金黄里去。旁边的两个小姐姐,看着可爱的小孙女,主动的过来试探着想抱一下她,平时不让陌生人接触的小孙女,竟没有一点抗拒,不仅投怀送抱,而且很配合的与两个小姐姐合了影。这大概是受到美景感染,好心情爆棚吧? 忽然,就有几只蝴蝶飞来了。是那种最寻常的白粉蝶,小小的,在灿灿的金黄里,一上一下地翻飞着,像几个不安分的、小小的魂。它们哪里是来采蜜的,分明是来戏耍的。一会儿停在这朵上,一会儿又飞起,逗引着你,却总不让你捉着。小孙女见了,更是欢喜得什么似的,张着两只小手,呀呀地叫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去追。那蝴蝶呢,也像有意逗她,飞得低低的,缓缓的,眼看要捉住了,却又轻巧地一闪,飞到另一片花浪里去了。 我望着这一片金黄,望着那在花间追逐的一老一小,心里忽然被一种满满的、涨涨的欢喜给塞满了。古人说,“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看花的人多,固然热闹,但此刻,这一片天地,仿佛单单是我们三个的。那份闲适,那份自在,才是春的真正的馈赠。 归途上,暮色已四合,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甜丝丝的花香,黏在衣裳上,久久不散。小孙女玩累了,在她外婆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摘下的、已经蔫蔫的油菜花。我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迅速后退的夜色,心里想,这一场春日花事,总算是圆满了。那铺天盖地的金黄,那软风,那蝴蝶,还有孙女的笑声,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记忆里,足够温暖我许多日子了。
2026-03-17红梅花开
陆清华 九鼎山的阳光 轻轻地拉了一下开关 梅花的内心便点亮了灯盏 蜜蜂们根据亮度和甜度评分 花朵们心慌意乱 鸟儿还是像去年那样 一边啄食风光的碎屑 一边讴歌美丽的大自然 远处飘来的旋律托起暗香 一联祝福与一袭红衣款款走来 对面的高速路 急匆匆地运走了冬天 马耳杆也没有闲着 它们站在风中 数着梅树这一年的积蓄 送给又一个春天
2026-03-17山川锦绣 物华天宝——带你走进大美金佛山
□ 雷学刚 大娄山脉横亘渝黔,莽莽群峰如龙腾跃;金佛名山雄峙南川,巍巍翠嶂似叶舒卷。主峰海拔2238.2米,雄踞北纬30度奇观带上,既是世界自然遗产,亦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这里森林覆盖率超96%,年均气温8.5℃,负氧离子盈谷漫岗,是天然生态氧吧,更是避暑康养胜地。亿万年地质淬炼,造就喀斯特桌山雄姿;万千载岁月滋养,孕育上千余种植物、生物资源。银杉挺崖、珙桐振翅、金佛山兰隐幽,方竹铺翠、杜鹃燃霞、古茶凝香。金佛山融生态、人文、物产、文旅、传播五美于一体,既是自然馈赠与历史印记的交汇之地,亦是时代华章与精神原乡的共生之所。漫步其间,观云海翻涌、听松涛浩荡、品山珍清冽、悟禅意悠远,方能尽赏巴山蜀水的雄浑与温婉,深味物华天宝的璀璨与厚重。 生态钟灵毓秀 翠拥千峰藏秘境 灵滋万类孕天工 金佛山生态之美,集天地造化之奇、岁月本真之纯、山水共生之韵于一体。历经2.6亿年地质沧桑,喀斯特台原、溶洞群、生态石林、高山草甸错落铺展,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泉瀑奔涌、林海苍茫,绘就“一山分四季,十里异乾坤”的立体生态长卷。植被随海拔梯次分布,常绿阔叶林、落叶阔叶林、针叶林、灌丛草甸层层递进,如天工织就的绿锦,四时流转,风姿万千。 春则数万株高山杜鹃梯次绽放,42个品种繁花织海,粉白若雪、嫣红似霞、淡紫如岚、鹅黄凝酥,胸围近4米、高达12米的杜鹃王花开蔽日,堪称天下奇观;夏则林海葱茏蔽日,平均气温仅18℃,山泉潺潺、飞瀑流珠,清风携草木清芬涤荡尘嚣,为避暑洗肺、养心静气之佳境;秋则层林尽染,红叶如火、黄叶如金,与苍松翠柏相映成辉,登高纵目,满目锦绣尽显雄阔绚烂;冬则南国雪域银装素裹,雾凇冰挂晶莹剔透,桌山之巅白雪皑皑,云海与雪景交融,宛若瑶池仙境,独成“南国雪域”之神韵。 此地为全球罕见的生物多样性基因宝库。400余株野生银杉构成世界最大群落,于绝壁之上傲立风霜,续写冰川孑遗物种的生命传奇;珙桐如白鸽振翅,红豆杉、伯乐树、金佛山兰等国家一级保护植物隐于林壑,129种特有植物、52种以南川命名的物种,尽显这片土地的珍稀与独特。白颊黑叶猴攀援嬉戏,金钱豹、林麝隐现林间,红腹角雉啼鸣幽谷,万物与山水相依,共筑完整生态链。生态石林石树相生、碧潭幽谷水清石见、古佛洞钟乳千姿,尽展原始之净、和谐之美、生命之力,成为渝南大地熠熠生辉的绿色明珠。 人文千古流芳 禅韵千年承古意 文脉一脉润青山 金佛山人文之美,融历史底蕴之厚、佛道儒脉之深、巴渝风骨之刚于一身。佛教自唐代传入,千年薪火不绝,禅韵浸润山川。金佛寺、古佛洞、观音寺古刹错落,晨钟暮鼓回荡幽谷,庄严肃穆,诉说信仰之力与众生虔诚。 远眺山体,天然卧佛神形兼备、仪态安详,日落之时,霞光覆山、佛身鎏金,佛光普照之感油然而生,令信众游人莫不顶礼膜拜。古佛洞深处禅意氤氲,佛像雕饰线条流畅、神韵慈悲,香火缭绕间,浮躁尽散、心境澄明,尽悟“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深邃禅理。其佛教文化早已超越宗教本身,成为人与自然相融共生的哲学智慧,滋养心灵、启迪心性。 文脉绵长,风骨昭彰。龙岩城古垣屹立千年,镌刻巴渝儿女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古盐道、采硝遗址车辙深深,见证渝黔古道商贸往来的岁月沧桑;尹子祠书声穿越百年,传承巴渝文脉精髓;板凳龙舞、楹联技艺等非遗瑰宝,彰显南川人民的勤劳与智慧。红色基因与三线精神在此交融,革命遗址、工业遗存承载先辈理想,镌刻时代印记。金佛山人文之美,让山水有魂、岁月有温、风物有韵,成为巴渝大地兼具灵秀与厚重的精神高地。 物产丰美凝香 山藏珍馐融天地 林蕴甘醇润心田 金佛山物产之美,聚天地灵气、凝山水精华、承匠心传承于一味。得天独厚的生态气候,孕育方竹笋、大树茶、高山猕猴桃、土蜂蜜四大名品,每一味皆为自然馈赠,皆是金佛山独有的味觉印记。 金佛山方竹笋为世间竹中珍品,竹海漫山遍野,竹形四方、特质独异,秋生冬长、肉质脆嫩、清香无渣,自古为朝廷贡品,烹炒煨炖皆成佳味,一口尽揽山林清冽。金山红取千年野生古茶树鲜叶,循古法工艺精工细作,干茶紧结乌润,汤色红艳明亮,香气馥郁绵长,滋味醇厚回甘,茶香携云雾清灵,品之可达茶禅一味之境。高山猕猴桃生于幽谷、沐露吸霞,果满肉翠、汁多味醇,原生态种植尽显自然本真,为舌尖上的健康珍味。土蜂蜜由中华蜜蜂采深山百花酿造,质地浓稠、甜润花香,营养天然,是滋养身心的灵秀佳品。 四方物产,各呈风华,既是生态之美的具象表达,亦是巴山儿女智慧的结晶,更是山水人文交融的味觉传承。一口山珍、一缕茶香、一抹甘甜,尽品金佛山物华天宝,感念自然慷慨馈赠。 文旅融合焕彩 山城共生绘新卷 体旅相融启新程 金佛山文旅之美,合自然人文之韵、传统现代之趣。300平方公里景区内500余处资源星罗棋布,神龙峡幽、山王坪阔、黎香湖柔、大观园雅,与主峰雄姿相映成画,春赏杜鹃、夏避暑、秋观红叶、冬玩雪,四季皆景、全域可游。 文旅相融赋予山水温度与故事,禅修体验静心悟道,非遗展演活态传承,田园休闲诗意栖居;绝壁栈道凌空揽胜,索道观光穿云览翠,生态徒步亲近自然,处处皆可沉浸式感受山水之奇与人文之雅。体旅共生注入发展活力,冰雪运动、山地徒步、飞拉达、滑翔伞等项目精彩纷呈,环山趣驾一路风光,运动之中尽赏山河壮阔。智慧景区、精品民宿、特色餐饮不断升级,“快旅慢游”体系日臻完善。 山城相依、文旅互促,形成“山上观光、山下休闲,景区度假、城区消费”的全域旅游新格局。金佛山以多元产品、优质服务、深厚底蕴,绽放世界自然遗产的独特魅力,成为八方游客心向往之的旅游胜地。 传播矩阵磅礴 声传四海扬美名 韵润九州铸品牌 金佛山传播之美,承山水魅力之魂、文化底蕴之根、品牌价值之势于一路。这座渝南名山,凭生态之绝、人文之厚、文旅之优,借多元传播渠道,走出重庆、享誉全国、名扬世界,让大美金佛山声播四海,让物华天宝韵润九州。 以生态之美为底色,依托世界自然遗产、国家5A级景区等金字招牌,通过主流媒体聚焦、新媒体矩阵传播,将云海、杜鹃、林海、雪域的壮美风光传遍全国,成为万众倾心的网红打卡地。以人文之美为灵魂,深挖三线文化、中医药文化、非遗内涵,以文艺创作、文化论坛、品牌节庆讲好金山故事,让文化魅力深入人心。以品牌之美为核心,坚守“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打造生态旅游、康养度假、文化体验、山地运动四大品牌,“天下第一桌山”“地球生物基因库”“南国雪原”美誉远扬,成为巴蜀文化旅游走廊新地标。 传播以景为桥、以文为脉,从线下到线上、从传统到新媒体、从节庆到交流,全方位展现金佛山独特魅力。传播不止于风光,更在于文化;不止于声名,更在于底蕴,让世界读懂金佛山、爱上金佛山,书写新时代文旅高质量发展的华彩篇章。 山川锦绣藏灵秀,物华天宝润南川。金佛山,雄踞渝黔的生态名山、人文名山、文旅名山,以生态滋养万物,以人文温润心灵,以物产馈赠人间,以文旅赋能发展,以传播名扬四海,是自然之瑰宝、巴渝之家园。 漫步金佛山,观千峰叠翠、悟千年禅韵、品山珍醇香、享文旅盛景、传金山美名,每一次相逢皆是心灵洗礼,每一次驻足都是灵魂共鸣。金佛山之美,是自然的馈赠,是人文的传承,是时代的华章。愿此山常青、此水长秀、此文脉永续。
2026-03-10小院春事
□ 陈松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檐角滴水的节奏变密了,我抬头看时,天色已像被水浸透的旧棉絮,灰蒙蒙地压着院墙。几株桃树在雨里静立,花瓣被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坠着,偶尔风过,便有三两片打着旋儿落进泥里,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渍。这样的天气,燕子倒活跃起来。前些日子它们刚在屋檐下筑了新巢,灰褐色的泥丸垒得不甚规整,倒像孩子捏的笨拙泥塑。此刻两只燕子正穿梭在雨幕中,翅膀剪开细密的雨丝,时而低掠过花枝,时而停在晾衣绳上抖落水珠。它们不像诗里写的那般轻盈优雅,飞起来带着股急切的莽撞,偶尔还会撞落几片湿花瓣,惹得积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蹲在廊下择菜,手里的豆角带着雨后的潮气,青翠得发亮。雨水顺着瓦楞流成细线,落在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燕子的啁啾,倒成了小院独有的背景音。想起去年此时,也是这样的雨天,我曾试图用手机拍下“落花人独立”的画面,却总被乱入的电线杆和晾晒的衣物破坏构图。后来索性作罢,反倒觉得此刻的杂乱更真实——生活本就不是精心布置的摄影棚,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诗意? 雨渐渐小了,燕子们也倦了,缩在巢里梳理羽毛。地上落花堆积,混着被雨水打落的柳絮,像谁不小心打翻的胭脂盒,零落得有些狼狈。我起身去收晾着的被单,布料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带着阳光被雨水冲刷后的清冷气息。小院恢复了雨前的安静,只有积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答,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春日,在小院里过了许多个。花开花落,燕去燕归,日子像被雨水泡发的豆角,看似平淡无奇,却在不经意间舒展成最真实的模样。 每当这样的时刻,我总会想起童年时在乡下的日子。那时的春天也是这般,有着绵绵不绝的细雨,有着满院的落花和忙碌的燕子。那时的我常常光着脚丫在泥地里玩耍,任由细雨打湿头发和衣裳。记忆中的那些日子,总是充满了泥土的气息和花草的芬芳。如今虽然身处城市,但小院里的这一幕幕,却总能勾起我内心深处最温暖、最遥远的回忆。 岁月如流水般匆匆过去,但那些美好的记忆却如同这院中的春景一般,年年岁岁,永恒不变。每当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我总会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珍惜吧,珍惜这短暂而美丽的春光,珍惜每一个平凡却又真实的生活瞬间。
2026-03-10致敬,南川
金柏隆 尹子祠矍铄的明灯 点亮了金佛山头的星星 飞越方竹林的归雁 掀起了十万亩的涛声 二千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一年四季常绿着南川木波罗 盛夏千姿百态的多彩杜鹃 绽满了两千两百多米的山坡 龙岩河畔工友们爽朗的笑声 淹没了机器的轰鸣 归望山顶一排排悠闲的风车 旋转起游子的乡情 一百七十八千米的长线 串起了绿水、青山、蓝湖和田园 以及乡村鲜艳的文明花朵 还有飘满乡土气味的刨猪宴 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缩短了时空 大美南川融入了中心城区 冬来滑雪,夏来避暑 不断酝酿着大都市的热恋 年轻的大学迎来年轻学子青春飞扬 嘹亮的歌声蜿蜒着清澈的凤嘴江 雄伟的高铁站守着渝厦大动脉 迎来送往的热情散发到四面八方 蛇年正月出发的乡亲们 怀揣着南来北往的思念 故乡的摩天轮转动运程 过完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城里的大街小巷 笑红了灯笼的圆脸 乡间纵横的阡陌 快递着共同的心愿 花好月圆的山王坪亮了 遥望龙岩城的千年寨门敞开 古老伟岸的大茶树 与两座拇指山共盼未来 徒行步量山河的“步兵” 用镜头和笔墨展示秘境 六十万儿女的勤劳智慧 正绘就金山凤水的壮景 尹子祠耀眼的明灯 照亮了新年的征帆 钟声穿过一千四百层历史的帷幔 嘹亮起来:我们策马扬鞭
2026-03-10让肩膀负上一捆“无用”之柴
□ 杨国薪 去年暑假,我挣脱城市的束缚,将身心浸入乡村。回村第一件事,便是趁着夏日的清晨,去帮外公外婆背柴。 自古言“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话不假。柴林就在屋后山坡下。我背着又硬又重的空竹背篓,一路往下,背篓边沿不断蹭着肩膀。山路多是黄泥,挖不成台阶,崎岖坎坷。两位老人走得轻快,气息平稳;身后的我却走得焦头烂额,心里嘀咕:“背这柴有什么用?不能烧煤吗?电磁炉也用不起?” 正想着,脚下一滑,“哧溜”一声,我连人带篓滑下坡去,鞋底擦着泥地冒烟才刹住。冷汗沁透背心,双腿止不住打颤。“受这罪!还不如关起门来做题,真是浪费时间!”我一肚子牢骚,只有坡上斜生的矮竹摇晃着细枝,仿佛在轻轻嘲笑。 外婆轻轻笑了:“慢点嘛,这不,还坐了趟顺风车。”我脸上发烫,一把抓住手边的竹子奋力站起,闷声不响地跟紧外公的脚步,踏入了这片林深之处。 装柴也有讲究。底层先要铺上杉树的刺条长叶——我认不得,这东西扎手得很,外婆说用来引火很管用。铺好一层,还得四下拾捡落在地上的长枝长秆,张开双臂抱满一怀,便捆成一束,一篓外围要装上五六捆。等外公把粗木头锯成小段,再将这些木段塞进背篓中心,就像往塞满课本的抽屉里硬塞本子。每塞进一捆一根,老旧的背篓便吱呀作响,上次装玉米时卡进缝隙里的玉米粒,竟都被挤了出来。 我从蹑手蹑脚渐渐变得手脚麻利,汗水也悄悄湿透了衣裳。 两背篓很快就装满了。“啊!终于好了!”我仰头长舒一口气。 “快,娃子背上去!”外婆喊道。 “我?我背?” “你不背,难道我背?欺负老人啊?我给你讲,我这把老骨头腰不行、腿又酸、头又晕……”外婆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行!我背,我背!”那只斜倚着的背篓又硬又黑,活像个黑李逵躺在那里,要我这细胳膊细腿驮它上山。 外公不说话,像一条沉稳的老龙,腰杆挺直如铁,肩膀硬实如石,一把将最重的那篓背起,每一步都在泥路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我招呼外婆帮我把背篓扶上肩,那一瞬间,仿佛一座山压上了脊梁。我深深弯下腰,向上迈步,不敢让重心有丝毫后移。血液似乎在沸腾,猛地踏出一步,一口气从胸膛冲出,肩膀像被打进麻药,压得没了知觉。我颤巍巍地跟在外公身后,一路向上,抬不起头。腥咸的汗水混着柴灰流进眼里,刺得生疼。 前路漫漫,步步艰难。当双脚踏上院子的水泥地时,我才仿佛被大地轻轻托住,缓缓站稳。用尽余力将背篓倾倒在柴棚边,那一捆捆、一段段的柴禾,像孩子似的滚落在地,仿佛向我撒娇。抬起头,我才发现这差点要我命的一背柴,竟还不及柴棚里堆积的柴山一角! “干得不错,小伙子!”外公亲切地拍拍我,递来一瓶冰牛奶。一老一少慢慢坐在阴凉处,太阳刚刚升到中天,丝丝凉意从肺腑蔓延全身。 中午,外婆用我背的柴烧了菜。炊烟袅袅升上天际。这一根根柴,是多少汗水才背上来的呢?那顿午饭是我吃得最香的一次,或许是劳动时淌下的汗水,悄悄为饭菜添了滋味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外公家的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肩膀仍隐隐作痛,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背这趟柴,似乎不算“无用”吧。 暑期结束,同学们分享各自的经历:有人打了一暑假游戏,有人上完三四个补习班,有人出游打卡众多景点。问到我时,我说回老家背柴去了。 “啊?背柴!有什么用?” “就是啊,玩不了游戏,涨不了见识,还提不了分,有什么用?” 我恍然明白,不只最初的我这样想——在很多人眼里,不能立刻换来快乐、名气或分数的事,都算浪费时间。 不过那时我并未回答。有用与否,心里已有答案。 升上高一,作业量、课程难度水涨船高。每当做题烦躁想摔笔时,我会想起那条不敢松懈的负柴之路。课本上的一条条知识,作业里的一道道难题,答题卡上的一笔一画,总让我想起林间拾起的一根根枝丫、捆好的一束束柴禾、迈出的一步步艰辛。当名列前茅的捷报如炊烟般升起时,我有些庆幸——这曾被我看轻的“无用”劳动,竟赋予我直面困难的坚韧。 也许在成绩单上,你永远找不到“背柴”这一项,但在我心里,那沉甸甸的一背柴,比任何一次考试都更有力地把我推向更好的自己。 这,就是“无用之用”。 在这个什么都讲求“效率”“回报”的时代,我们仿佛奔跑在转动的磨盘上,跟不上就被甩出。做什么都要先问一句“有什么用”,别说劳动,就连一本考试不考的书,都要在心里掂量值不值得。不知不觉间,我们早已脱不下那件“孔乙己的长衫”。 那么,像背柴这样的“无用之功”,能否为我们提供另一种前行方式?寒门学子庞众望替我们做了回答。在母亲残疾、父亲患病的境况下,年少的他早早担起家庭重担:凌晨五点起床喂猪,放学后徒步十公里捡废品。他说:“苦难是人生的必修课,我要做优秀的毕业生。”家中的不幸,让劳动这个所谓的“无用之用”,塑造出他异于常人的坚韧与执着。当日复一日的“无用”积累成曙光时,庞众望终于自信地捧起清华录取通知书,用成功的喜悦告慰所有曾经的艰辛。 “无用之用”这古老的智慧,恰恰是对抗浮躁时代的一种力量。它轻轻提醒我们:有些价值,是急不来的。 如果人人都视劳动为“无用”,那么将来,谁愿意回到田间种粮,将辛劳化作稻香?谁愿意奔赴工地一线,用汗水筑起高楼?谁又愿意在酷暑与寒风中,守护万家灯火?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生,来自小城,能做的不多,不过是帮年迈的外公外婆背几篓柴,替辛劳的母亲拖几次地、洗几回碗。但我希望,当别人再说“这有什么用”时,我可以坦然回答:“至少,它们让我明白——一个家庭、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真正需要的,不仅是会做题的人,更是那些愿意弯下腰、伸出手的人。” (作者系道南中学校高一年级学生,指导老师胡亚娟)
2026-03-03云瀑即景
□ 张宗信 “瀑沫流云似雪飞,层层逆浪冷风吹。”这是诗人笔下的云瀑,这句诗引起了我无限的遐想。周日一大早,窗外仙雾萦绕,听说马嘴云瀑蔚为壮观,我们便欣然前往。抵达时,天空仍是天青色,挂着几颗残星,周围万籁俱寂,偶闻几声鸡鸣犬吠。大地仿佛披上了一层轻纱,连马耳杆儿也在风姑的指引下向我们招手,在雾娘的抚摸中披上了一件白礼服。 起初,只是几个碎云小兵在悠闲地散步。过了一会儿,云瀑先生出现了,在风姑的帮助下顺着山脊线,爬啊爬啊。不久,山峦尽头透出一道鱼肚白的光,也预告着一场由风姑与云瀑先生联袂的表演即将开始。 表演开始了,我的视线缓缓上移,一个庞大的身躯出现在眼前。它宛如鲲鹏之姿,在空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云雾;又似波澜壮阔的大海,腾起层层滔天巨浪,翻涌而来。渐渐地,它的体积越来越大,突然向下猛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峥嵘崔嵬的山巅。我见状不禁吟诵起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虽然这首诗写的是瀑布,但眼前这不也是“瀑布”吗! 末了,一轮红日站上山峦之巅,阳光洒在云层上,云海化作一片金黄的仙境,云瀑也更显灵动,形态不断变幻,充满生机。忽而,云瀑似银河仙舸,遨游于峰峦之间,随着红日越升越高,它慢慢淡了、散了…… “云开瀑影千门挂,雨过松黄十里铺。”这是范仲淹笔下的云雾,而今日金佛山的云雾,也一样如纱、如画、如烟、如歌、如诗……啊!这景色感染了我,陶醉了我,我觉得自己仿佛已乘着云瀑,飞向银河。 (作者系巴蜀南川实验学校五年级5班学生,指导老师张治国)
2026-03-03成长路上的五彩画册
□ 侯泓屹 我的校园是一本五彩的画册,翻开每一页,都藏着阳光与欢笑,记录着我成长的足迹。——题记 春游·与自然的拥抱 春风轻轻吹过,吹绿了大地,也吹来了我期盼已久的春游。我们背着书包,带上水壶,奔向大自然的怀抱。田野里,金灿灿的油菜花随风摇曳;树林里,粉嫩的桃花羞红了脸颊;空地上,我和同学们尽情玩耍。沾满泥土的裤脚和装满昆虫标本的盒子,是我们探索自然的收获。 篮球·拼搏的汗水 “小侯,快把球传给我!”“加油,加油!”一场激烈的训练赛开始了。我瞅准时机,猛地伸出右手截断对手的传球,紧接着压低重心,运球快速冲向篮筐。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网!“赢了!”队员们高兴地欢呼。每天我们都在这个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刻苦训练。这让我的篮球水平突飞猛进——多亏学校组建了篮球校队,让我在这里找到热爱,学会坚持与团结。 课堂·知识的乐园 “丁零零——”上课了,老师抱着书本大步走进教室,我们端正坐好,静静等待。随着一声“上课”,我又将步入知识的乐园。课堂上,我聚精会神地听讲,像小草吮吸阳光雨露般贪婪地吸收知识。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曲美妙的交响。学习虽苦虽累,但一道道解开的难题、一首首倒背如流的古诗,足以弥补所有的辛苦。 课间·欢笑的海洋 课间十分钟是校园里最欢快的时光。操场上,同学们像一只只快活的小鸟尽情玩耍;教室里,我和好友总爱聚在一起下五子棋,输的人做鬼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有时,我们也会靠在窗边,看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校园里的每一天,都有五彩斑斓的故事在上演,它们汇成了我成长路上那本厚厚的画册。我爱我的校园,这里有我的梦想,也有我的成长。 (作者系巴蜀南川实验学校四年级10班学生,指导老师李周)
2026-03-03阿爷的粮票
□ 梁迎奥 少时光阴如指间沙悄然滑落,许多往昔记忆已在岁月冲刷下变得模糊,唯有那个雨天的画面,在我心底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正沉浸梦乡的我被唤醒,茫然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如万石俱下,砸碎了童年所有美好的屏障——阿爷走了。 淅淅沥沥的雨,哭哭啼啼的我,泥水溅满裤脚,一路溜滑踉跄,终究没能见上阿爷最后一面。冰冷的棺木静静停放,雨越下越大,我在灵前愣坐着,满心只有茫然与无措。 “来,过来。”阿婆拄着拐杖,声音微颤地向我招手,将我领进房间。柜门半掩,许多旧衣服被翻了出来,在一堆杂物中,我远远瞥见一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许是太过突然,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竟没有落下,我只是好奇地问。 “这叫粮票,以前拿它才能换粮食吃饭。”阿婆俯身摩挲着那沓已磨边破损的旧纸,眼神却飘向远方。 我似懂非懂,阿婆却陷入回忆。那些过往如潮水涌来,年幼的我也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毛泽东、周恩来等领袖的名字,唯独对“红军”二字格外留意。那时的我还太小,一直以为红军长征只是电视里的故事,从未想过它真实发生过,于是忍不住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东西背得动吗?是从我们这儿过的吗?”阿婆缓缓说道:“这哪是一两句能说完的……不过你阿爷这儿,还留着好些写他们的书。” “书?我不喜欢。”问不出结果,我便只是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仿佛置身事外。 久了,又觉无聊。我再次拉住阿婆的衣角:“阿婆,家里怎么有这么多粮票呀?”阿婆轻叹:“这是以前省下来的。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容易吃到饭,没粮食就得用它去换。要是连粮票都没有,那就得饿肚子。我们那年代,有时还得挖野菜,最苦的时候,你三公还吃过树叶呢。”我听得瞪大眼睛,实在难以相信,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不种地呢?”“地不好,连吃的都不够,哪有力气种地……那时候不比现在啊。”阿婆的讲述那样质朴,却又无比深沉。一来二去,我到底还是不愿全信,总觉得那是哄孩子的话。 日子从不由人。坟茔新草覆旧土,我就这样一年年长大。读书后,学习《七律·长征》时,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的那段历史,竟让阿婆的话语在脑中反复回响。“红军过草地时,沼泽遍布,饥寒交迫,每人每天只有三两青稞面。后来断粮了,就挖野菜、啃树皮,甚至从人畜粪便里挑拣未消化的青稞粒,洗净再煮。”原来,我以为只存在于电视里的故事,真真切切地镌刻在历史长河之中。当我把课本里的长征与阿婆口中的岁月重叠时,心中百感交集。那节课,我的朗读声格外高昂:“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那铿锵的诗句,仿佛让先辈的热血也在我血管里一同奔涌。 再次回家,我翻出那本被尘封在箱底的、阿爷留下的书。书页泛黄发脆,页间竟夹着一枚小小的粮票——和阿婆那叠一样,只是更显小巧。细细读下去,那些奋勇冲锋的身影、艰难跋涉的脚步,在脑海里渐渐清晰。泪水簌簌滑落,滴在粮票上,晕开淡淡的水渍。我忽然想起阿爷生前,总是叮嘱我扒干净碗里的每一粒米。那时不解,如今才懂——那是历经匮乏的人,对粮食最深的敬畏。 春节期间,家人团聚。我发现弟弟有两个“多”:买零食无节制,扔的比吃的多;吃饭不节俭,剩的比吃的多。作为姐姐,我和他谈起这事,还把读到的长征故事讲给他听。他的反应和我当初几乎一样,满是疑惑与不信。但这一次,我有办法让他明白。我给他看阿爷的书和粮票,讲阿爷阿婆经历的苦日子,还一起看了长征纪录片。从半信半疑,到震撼不已,最后他羞愧得低下头,沉默不语。从那以后,他吃饭时碗里的米粒,总是吃得干干净净。 如今,我将这枚粮票小心地夹回阿爷的书里,好好收藏。时光飞逝,新的一代与旧的岁月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可透过这一纸粮票,我清晰地懂得:每一粒米,都凝结着万千情意——有阿婆那辈人忍饥挨饿的辛酸,有长征战士啃树皮咽草根的坚毅,更有我们这代人应当珍惜的来之不易的幸福。每一次节约,都是对那段艰苦岁月的铭记,也是对长征精神最朴素的致敬与传承。 这粮票,这份情,我会永远记得。 (作者系道南中学高二年级7班学生,指导老师刘娟)
2026-03-03正月初二走人户:藏在雨雾里的旧年情
□ 瞿明斌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重庆乡村,年味是从正月初二的晨雾里漫出来的。天刚蒙蒙亮我便早早起床,换上母亲年前洗得干净发白的衣服,父亲一边将弟妹们的衣服扣得严严实实,一边看着母亲忙着将攒了红糖、面条、腊肉香肠等,用油纸细细包好,捆上细细的麻绳,放进竹编小背篓里,再盖上一块干净的粗布或者油纸。这,便是六七十年代过年重庆乡村最郑重的体面活——走人户。 那时的乡村,没有平坦的公路,更无代步的车辆,走亲戚全靠一双脚。田埂湿滑,山路崎岖,连绵的细雨落在衣服上,淅淅沥沥往下流。父亲背着竹篓领着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山路弯弯,一走就是大半天,寒风钻进衣领,手脚冻得发麻,可我们的脚步却一刻也不曾放慢。 那时候的人情,重得像山,真得像水。到了亲戚家门口不远处,不必高声呼喊,便有亲戚满脸的笑意迎出来。看着风尘仆仆的我们,眼里满是心疼。双方没有华丽的言语,大家躬身问好:“来了,屋里烤火!”父亲便将背上的小背篓递给亲戚,动作恭敬又虔诚。那点微薄的礼物,是省吃俭用的心意,是走亲串友的礼数,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厚道。 屋里的柴火灶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汤圆香气裹着烟火气,漫满整间老屋。不一会儿,主人家煮上一碗滚烫的糖水鸡蛋汤圆,端到我们的面前说暖暖手,更是暖一家人的心。亲戚家的孩子围在桌边,眼巴巴的望着我们碗里的汤圆,父亲便悄悄摸出藏了一路的水果糖塞给主人的孩子们,有了水果糖的孩子们一溜烟跑出家门,和其他孩子分享糖果的快乐去了。 饭桌上,没有珍馐美味,只有自家腌的腊肉、酿的米酒,几碟青菜,一碗热汤。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着过去一年的辛劳,盼着新一年的收成,话语朴素,却字字暖心。窗外雨丝绵绵,屋内灯火可亲,所有的奔波与疲惫,都在这人间烟火里,化作满心的温暖。 吃过午饭日头偏西,我们一家起身告辞。主人家往提篮里塞满回礼,几个糍粑,一块腊肉,塞得满满当当。返程的路依旧湿滑,雨还在下,可提篮更沉了,心里也更暖了。那一来一往的礼物,藏着最真挚的牵挂;那一路奔波的脚步,盛着最醇厚的人情。 如今车马渐快,年味渐淡,可每每想起六七十年代重庆乡村正月初二走人户的时光,依旧热泪盈眶。那时候的年,有烟火,有温度,有走不完的山路,道不尽的亲情。那一段旧时光,藏着中国人最珍贵的人情味,藏着一代人再也回不去的、滚烫的乡愁。
2026-03-02烟火里的南川
□ 尹振羽 我在这场寒冬的旷野里生了炉火。——题记 我在山上摘了些百里香。 腊月到了,这一年又接近了尾声。带上两大箱沉甸甸的行李,我也随着人潮搭上了回家的列车,从岭南启程,穿过桂黔,抵达渝城。 今年放假比较晚,回到家没两天,爸爸妈妈也放了假。不知怎么,或许是快过年了,家里的书房堆满了各种年货,又或许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琢磨将数十天未曾触碰的文字,吃过午饭,我便一个人开车回到了老城小巷。 停好车,带上背包,我的双脚再一次踏上了这片我生活了十五年有余的老城。大约二十年前,这里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每逢临近过年,鼓楼广场便会拉满红色篷布,有商贩推着各式特色小吃,有书法家研墨挥毫写下春联;早些时候,甚至还能见到老式玉米炮炸出的爆米花。当然,人气最高的,还是各式各样的糖果摊——水果软糖、巧克力、老式玉米糖、江津米花糖、糖葫芦等,吸引着太多孩子的目光,也成为过年时,家家户户茶余饭后与瓜子、花生、砂糖橘并列、必不可少的茶点。 还记得那个时候,年前好几天,整条老街上就洋溢着喜庆的氛围,老东街也是人潮涌动。那个时候新城区刚开发,好多刚搬去新城区的人依旧会选择回到老东街,购买过年祭祖要用的物品。在我的印象里,我也来过几次。那时我们家刚搬去新城区,配套设施尚不完善,外公外婆还是习惯来到这条老街置办物品。那里有一家味道极好的冷锅串串,每次到东街,我都会嚷着去吃。喜爱的各式串串在牛油锅里煮好,用店家秘制酱料拌匀,最后再浇上一大勺红油,那滋味,我至今念念不忘。 记忆穿过鼓楼广场和老东街,又飘回了北街。这条老街我再熟悉不过,我的三所母校都在这里——幼儿园和小学隔了一条马路,小学和中学隔了一道墙。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早已与我结下深深的情谊。是在荷花池练了三年也未能练好的书法,是校门口陪伴了我三年高中的包子铺,还有小学时我常去的一家米粉店。每次去,店里往往只有我一人,叔叔会先为我倒好一杯温水,再帮我煮米粉。温水喝到一半,一碗喷香的米粉便已端上桌。它不像如今的重庆小面那般辛辣火热,以牛骨汤打底,配上几片青菜、几块牛腩,温柔却也热烈。 可终究抵不过岁月流转,老东街重新翻新成了如今的东街文旅小镇。曾经陪我一同走在这条老街上的人已离去,而我也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新城区发展得越来越好,老城区也渐渐变得静谧。 可这里,依旧藏着我们这一代人对这座城市最珍贵的古老回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高寺巷的一砖一瓦,不会忘记大雄宝殿外琅琅的书声与我们当年的意气风发,更不会忘记那段快乐而厚重的童年时光。在这里,我们的记忆与整座城市的记忆相融,注入焕发活力的新城区与东街古镇,一路向前。 读到这里,我也将昨天摘到的百里香寄给了你,那是我彼时彼刻呼吸到的空气。
2026-03-02外婆的咸菜
□ 星火鸟 潮汐摊区菜市场的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咸菜:裹满辣椒面的萝卜干、腌得金黄的大头菜,还有流汁的水豆豉、喷香的霉豆腐、色泽浓郁的豆瓣酱……每次路过,都能勾起食欲,唤醒记忆。 记得以前,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制作咸菜。那时候,大人们想尽办法,晾晒脱水、码盐腌制、坛中发酵,时间越久,味道越醇厚。 老一辈人常说:“青菜头、萝卜这些蔬菜做成咸菜后,既方便储存,又能开胃下饭。街坊邻里办家宴请客,咸菜还是头道开胃碟,备受大家喜爱。直到现在,大鱼大肉吃腻了,也离不开咸菜解腻。” 小时候,我对这些咸菜是怎么 “变”出来的充满好奇。每次回外婆家,只要赶上她做咸菜,我就像个小跟班,凑在一旁瞧门道。 每逢寒假,外婆地里的萝卜吃不完,便到了做萝卜干咸菜的时节。外婆先把萝卜淘洗干净,泥沙褪去,雪白的萝卜,衬得外婆的手蜡黄蜡黄。外婆把萝卜切成粗条,小心翼翼地晾在竹竿上,像对待宝贝似的,生怕弄断了。 冬天的太阳格外温暖,几天工夫,雪白的萝卜条就渐渐干瘪,褶皱如同外婆脸上的纹路,用手一捏,韧劲十足。 “该码盐巴、放辣椒了。” 外婆端来一个大盆,把脱水的萝卜干倒进去,加盐巴、加辣椒面,双手仔细翻拌。我伸手想尝一口,被她轻轻敲了脑袋:“别急,还得等几天,味道才更好。” 拌匀后,外婆用麻利的手将萝卜干迅速装进坛子,封口、压实、静置。时间像坛子里的微生物,一点点发酵,一点点入味,外婆的头发更白了,背也更驼了。 一晃,一坛又一坛萝卜干便做好了。过年时,家里的小辈们嚷嚷着要吃咸菜,她总会从坛里取出萝卜干,让我们吃个够;临走时,还总会装几袋让我们带回家:“带着,想家了就吃一点。” 一次,外婆来我家小住,见家里胡豆吃不完,便准备做一坛豆瓣酱。她将胡豆晾在阳台上,静待发霉。出差回来的父亲瞧见,误以为胡豆霉变,趁外婆外出溜达,一把扔进了垃圾桶。外婆回来后,拎着装辣椒的袋子,看着垃圾桶里的胡豆瓣,真是哭笑不得:“那是能吃的呀,豆瓣酱就是要等胡豆发霉了才好,这个霉跟霉豆腐长毛一样,霉好了才香。” 父亲赶忙道歉:“妈,我见识短,吃得盐巴还不够,得多向您学习。”这段趣事,一直成为家里的笑谈,长大后,父亲也常常跟我谈起这段往事。 如今,外婆已走过百年风雨,墙角的坛子虽然空了,但咸菜的味道,还停留在记忆里,静静发酵,越来越浓。每次回老家看外婆,我都会带上自己做的咸菜:“外婆,尝尝,有没有您的味道?”外婆牙齿掉光了,笑着说:“嚼不动了,但闻着就香!”
2026-03-02春味数荠菜
□ 宫凤华 春风骀荡,春阳杲杲,乡村田塍陌头被纤巧野菜染绿。马齿苋、马兰头、荠菜、蒌蒿、蕨菜和紫云英点缀春野,绿意盈盈,如灵秀村姑,发出咯咯脆笑,唤醒村庄,唤醒春天。 荠菜身形纤细娇小,齿叶嫩绿,莹白小花灿如迎春,雅若素雪,羞怯婉约,薄脆静凉,闻之,一股泥土醇香直扑鼻翼。荠菜匍匐于地,楚楚动人,有无以言说的贞静之美,静待人们欣喜采撷。荠菜味道甘美冲和、平淡,润入味蕾,像一种极致婚姻,烟火绕身,深情不灭。 河边土膏微润,春野泥土酥软,挑挖荠菜的健硕村妇、赋闲的城里游客,裏挟一袭春风,披红戴绿,蝴蝶般翩跹曼舞。她们手握小锹,贴着青荠根部轻轻一铲,嗞一声,发出冰棱破碎的清脆之声。荠菜发出痛楚的呻吟,然后温顺地躺倒,随即被人轻捡丢进脚边的小巧竹篮里。整个动作连贯协调,姿势优美飘逸,颇有《诗经》中采薇采葛的美妙意境,令人想起“邻翁采荠分家小,游女揉花打路人”的诗句。 荠菜吃法颇多,包春卷、凉拌荠菜、东坡羹、荠菜团、荠菜饺子、荠菜豆腐羹等,炒蒸汤拌、煎馅焖烩,均令饕餮们大快朵颐、满脸春色、不忍卒筷。 荠菜炒鸡蛋,寻常餐桌的一道春日佳馔。一盘青荠炒鸡蛋色泽诱人,有黛玉扶柳之妙,香味通融,滑润柔嫩,独得一份幽远。咀嚼起来爽口有韧劲,味道微微清苦。黄绿相间的菜肴,让人品咂出春天的野趣,拥有“布衣暖,菜根香”的淡定与满足。 村妇善用荠菜做馅包饺子。荠菜与蛋皮、香干丁、粉丝、肉末、木耳做馅包饺子,其馅绿如翡翠,汁液充盈,皮薄馅鲜,入口轻滑,齿颊生香,素味淡而悠远,荤味厚而醇香,淡苦微甜缠绵悱恻、你侬我侬。吮一口飘浮蒜花脂油的水饺汤,咂咂声中,顿觉尘世温暖、灯火可亲。 凉拌荠菜,制作精简,味道尤绝。荠菜洗净氽水,沥干入盘,佐以姜末、蒜泥、陈醋、生抽,再淋上麻油,一盘春蔬赫然入目。其色调清新明快,搛嚼脆嫩爽利,三五知己畅叙幽情,窗外梨花堆雪,菰蒲凝绿,莺歌燕舞,寻常日子竟也旖旎生动起来。 荠菜熬粥啜饮尤佳。浅绿细叶,在乳白的粳米粥里隐现沉浮,简约中,蕴蓄婉转,色彩明丽,如苍鹭栖息苇丛,一幅冲淡的水墨小品。喝一口糯软菜粥,暖心熨帖,远离喧嚣尘世,内心柔软丰盈。一碗清香荠菜粥便是简单的幸福。 包春卷可谓春天雅事。包好的春卷像一根根白蜡烛,薄薄的面皮下,里面的馅料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来。那青翠的荠菜,鲜红的胡萝卜丝、黄褐色的酱干充斥于其中,煞是好看。春卷诱人的色泽,令人垂涎三尺。牙齿轻轻咬开,一股淡淡的荠菜清香,盈满唇齿间,春天的味道便在舌尖蔓延开来了。清香满嘴,让味蕾盛开,让幸福肆意蔓延。 “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凝望荠菜,如同晤对一位内心丰盈、恬淡平和的市井布衣。采撷荠菜,领略温婉春光,品咂浓郁春味,体味薄凉清欢,慰藉悠远乡愁,让人瞬间抵达内心的清明与平和。
2026-03-02为岁月献上祝福(外二首)
熊轲 晨光照亮小舍,诱我寻觅冬趣 寒冰、雾凇、霜雪,绘成季节印象 放眼望去,教人心醉一片宁静 雪地上的光晕,融入缱绻的心怀 仔细勾勒万物的剪影,神秘而梦幻 倾听风的优美韵律,献上真挚祝福 拥有诗意的灵魂,怀揣无尽遐想 默默将唯美故事传递,显得温馨 今宵梦境安然,教人流连忘返 笑盼新年看新章 窗间落雪缤纷,梅影捎来一窗幽韵 心被岁月滋养,留下清平佳梦 夜读冬日诗意,人间烟火满是眷恋 碗中的饺子,墙上的楹联,伴着我 听风赏月,期待灵蛇献瑞的风华 吟游清丽辞曲,或摹绘水墨印象 遇到新年缘分,面对未来永远虔诚 守望希望那一刻,心灵多了份祈愿 是好运常在,凛寒在幸福中散尽 雪中的邂逅 雪影朦胧,眺望楼阁钟情一点红韵 添些神秘与古朴,灵魂被岁月泽润 置身水墨印象的和谐,重拾闲适 烟火气萦绕衣衫,感受时光微妙流转 寻觅故人踪迹,在心海中若隐若现 一睹冬之梦的盛况,见证瑞雪的寓意 留下最真挚祝福,添一抹纯粹情愫 期待蓦然间邂逅,静谧中透露着生机 一颗心徜徉,学会倾听与探索
2026-03-02年的味道
□ 王明红 前几天,我翻阅了几篇写“年”的文字,发现作家笔下的年味,总绕不开两样——对童年的眷恋和烟火里的温暖。张吉萍老师的年味是儿时舌尖的余味,初明老师的春节藏着父母忙碌的身影,老舍先生笔下有孩童燃着花炮的嬉笑,冰心老人的记忆里满是春节的幸福余韵。原来,过年的欢喜,最是纯粹地属于孩子。 的确,记忆里的我,也曾是盼年的孩童。那时候的年,像个藏满惊喜的宝盒:只有过年,才有吃不完的香甜吃食,咬一口便唇齿留香;只有过年,才能换上崭新的衣裳,在巷子里跑着炫耀。可成年后,脚步匆匆间,年味似乎淡了几分,直到成家立业,这份久违的浓醇,才在婆家的烟火气里重新鲜活起来。 公婆是最盼年的,盼的是儿孙绕膝的团圆。尤其是公公,年年盼着和孩子们一起贴春联——贴的是他亲手写的字。婆婆总笑着说,当年她就是被公公笔下的风骨吸引,才有了后来的相伴。公公的毛笔字确实见功底,每逢春节前夕,家里的小院总会挤满求春联的乡邻。他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一笔一画在红纸上勾勒吉祥,看着大家捧着红彤彤的春联笑意盈盈地离开,他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满足。我和孩子们在一旁搭手,摆纸、晾联,看墨汁在红纸上慢慢晕染,“福”字饱满,“春”字昂扬,心里满是暖洋洋的欢喜。 近一两年,公公不再提笔写春联,却总爱在卖春联的摊前转来转去。指尖抚过一张张红纸,左看右选,非要挑出最合心意的那副——要的就是“福见花开,吉祥富贵”的好彩头。贴春联更是公公的“专属仪式”,旁人只能帮忙递胶、扶梯,他要亲自校准高低,让上下联严丝合缝;福字必得贴得方方正正,贴完了还要后退几步,眯着眼反反复复端详,直到满意才肯作罢。我和家人相视一笑,懂了:这一笔一画的规整,一贴一校的较真,正是公公心里最郑重的春节。 婆家的年味,藏在代代相传的礼节里。大年初一,公婆总会换上崭新的衣裳,带着全家走亲访友。一句句“新年好”的问候,一声声久违的寒暄,把邻里亲情串得热热闹闹。婆婆过年时总有着说不完的话,眉眼间全是笑意;公公向来惜话如金,可那份藏不住的欢喜,早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说到底,“年”就是让分散的家人聚在一起,把平安吉祥的期盼,融进彼此的陪伴里。 最暖心的莫过于年夜饭。掌勺的从不是我和婆婆,而是心灵手巧的小叔子。我和弟妹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洗碗擦桌,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是最动听的年乐。小叔子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煎炒烹炸间,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端上了桌。那味道,不比五星级餐厅的大厨逊色,更添了独一份的家的温暖,一口下去,全是团圆的滋味。 孩子们的年味,简单又纯粹。在男孩眼里,过年最大的期待就是放鞭炮——这份热闹,是平日里难得的许可。刚放寒假,他就开始软磨硬泡,说着甜言蜜语,做着平时不愿做的家务,只为能多买几挂鞭炮,在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把快乐撒向夜空。女孩的年味,则藏在屏幕里的故事里,盼着能多看几集有意义的电视、追一会儿喜欢的剧,把平日里的小遗憾,都补在过年的时光里。 爱人的年味,是早点回家。放下一年的忙碌,陪着年迈的父母唠唠嗑,听他们念叨念叨家常,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便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而我眼里的年味,是扫去一身疲惫,慢下快节奏的脚步:围着锅台转一转,让婆婆看见我的勤快;坐在长辈身边聊一聊,听他们讲讲过去的故事;看着孩子们追跑打闹,见证他们成长的点滴。 其实,年的味道,从来不止于某一天的热闹。心之所想皆能如愿,日日皆是丰年;心之所向满是美好,岁岁皆有欢喜。如今的年,形式或许悄悄变了,不再是儿时那般简单的期盼,可那份家人欢聚的热闹、辞旧迎新的欢喜,却永远鲜活如初。因为新春总会带来新的希望,而我们对团圆的眷恋,对美好的向往,岁岁皆向荣,从未改变。
2026-02-12年味包裹的腊月
□ 宫凤华 故园乡村,一过腊八,人们便忙碌起来。伴着青霜素雪,年味儿日渐浓郁,弥漫村南村北,弥漫大街小巷,充盈人们胸襟。 腊月里,城镇乡村各大年市和超市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真有烈火烹油之盛况。此时,大街旁卖年货的小摊日渐增多。路边小摊红艳艳的烫金春联阳光下直晃人眼,渲染喜庆气氛。 集市上各种风味小吃令人眩目,煎烤煮烹、焖炖熬炸,花式繁多,令人朵颐大快。红男绿女往来穿梭,市井之声盈耳。村头道旁,停靠着各式车子,卖年货的小摊儿一溜儿排开。天南地北的农货产品、衣物以及日用品,令人眼花缭乱。在一阵阵讨价还价、微信扫码声中,年货在大家手中翻转、传递,大包小包拎着拖着,一脸喜笑颜开,奔向四村八舍。 家家屋檐口、南墙上、衣架上都挂着新腌的香肠、鸡鸭、鲢鱼、猪舌猪耳,还有猪肉、羊肉等。阵阵寒风中,新腌咸货彩旗一样招摇,浓浓腊味充溢院落,惹得院中猫狗垂涎欲滴。 冷凝腊月,母亲将猪肉斩碎煸熟,倒入剁碎的萝卜或咸菜,和上切成末儿的香干,上下翻炒做馅儿。嵌入馅儿的包子最后放蒸笼蒸。刚出笼的包子腆着雪白肚子,惬意地躺在蒸笼中。十来只环绕排开,隔开朦胧热气,能看到包子顶部褶子花蕾中泄露出来的萝卜丝,像熟透的石榴咧开嘴。蒸好的包子依次码在竹匾里,蔚为壮观。咬一口热乎乎的包子,咂咂声中尽是生活富足的感喟。 村头高音喇叭传来悠扬婉转的扬剧唱腔,点燃了村庄的激情。村里路口砖墙张贴着各种喜庆标语。村小操场上已用木板搭起戏台子,由正月唱年戏。村里巷道也拉起了彩旗,拱形路口还挂着灯笼、插着柏枝。 腊月里,除旧迎新,掸尘,洗被子,晒粉面,熬炒米糖,搓汤圆,灌香肠、做鱼圆,磨豆腐,训舞龙,卖葱卖蒜,结账还帐,染发烫头,买新衣,洗爱车。家中厨间堆满年货,换上崭新被套,等着儿孙儿媳回家过年。屋子扫了又扫,桌子抹了又抹,换上窗帘,焕然一新,令人赏心悦目。 有的人家还会杀年猪。院里烧一锅开水,邀上堂兄弟,叔姑嫂,请上杀猪的老汉。随着猪脖子流出一股殷红鲜血,大家都兴奋起来。然后把猪泡进大木桶里翻烫,刮毛,最后切割。那火爆情形成为腊月的精彩章节。晚上四邻亲友都能吃上喷香猪血猪肝猪肺,拎上一大块新鲜猪肉回家。冷冽霜天,令人顿感尘世温暖、灯火可亲。 贴春联是亘古不变的传统,是除夕最默契最壮观的景象。豪华气派的门头和烫金饰边、光彩熠熠的春联相映成趣、相得益彰,加上花钱飘飘,洋溢浓郁喜庆气氛。年画大多是财神、寿星、八仙过海、聚宝盆,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 最后家人团聚,吃年夜饭,换杯把盏,互诉衷肠,其乐融融。长辈发压岁钱,孩子们欢天喜地。大家或谈心,或试新衣服,或看春晚,伴随着密集的鞭炮声和炫目的烟花,整个村庄沸腾起来。 栖居小城,格外怀想故园浓浓腊味。亲亲故土田园,走进乡间浓浓年味,内心充盈着无限的幸福和温暖,有关家和团圆的情感与惦念,都扎根于此。
2026-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