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初昕

　　家乡地处大山深处，犹记孩童年代，乡民在山坡上开垦出一丘丘小小的梯田，主路是一条用石头砌起来的石阶路，崎岖蜿蜒直抵山顶。除了山腰上的石阶外，一条窄窄的田埂通向外界，这样的田埂属于主路，小孩上学读书，大人赶集做工都走在田埂上。来来往往的人走多了，自然也就踩踏平实了。田埂里侧还有一条小水渠，清澈的山泉水潺潺流动，灌溉着村庄里的稻田。

　　窄小松软的田埂是各种野果野菜的竞技场。开春时，马兰头、鼠曲草、荠菜等野菜争先恐后冒出了头，我们挎只小竹篮自由散漫地在田埂边寻找。除了野菜，我们小孩对田埂边的野果更加的垂涎。插秧季节，田埂两旁的刺萢正上市，刺萢长在高高的田埂上，一个个像小小的灯笼一般挂在枝上，鲜红透着水灵，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伸手很难够得着，我们就会从路边折下竹棍，头上留有竹钩，用竹钩钩住刺萢，再腾出另一只手去摘，边摘边往嘴里送，酸甜的果汁充盈舌尖。田埂边杂草丛里的荆棘嫩枝也是可以当零食吃的。扒开齐膝深的茅草，折下刚刚长出嫩枝的荆棘条，软刺也不扎人，把外面那层皮撕掉，便露出水嫩翡翠般的肉质来，放在嘴里轻轻一咬，淡淡的青草味中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还有一种酸筒秆，长得有半人多高，叶大秆粗，表皮清白有铁锈般的斑纹，齐根撇下一根没有开叶的筒秆，中空有节，撕去外皮，汁水四溢，吃起来酸脆开胃。“七月半，地茄乌一半。”夏季有地茄子的野果，匍匐在田埂上，成熟的果子黑乎乎的。成熟的地茄子用手轻轻一碰就落入手中，放进嘴边吹一下就迫不及待丢进嘴里，用牙稍稍一碰，地茄子就化了，甘甜浓稠的汁水充盈唇舌间。地茄子吃多了，舌头嘴唇也都被汁水染紫了，大家伸出舌头来，比较谁的舌头最黑紫。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面面相觑，继而哈哈大笑。

　　田埂还是我们嬉戏的乐园。水渠里青青的水草下躲藏着不少小鱼小虾、泥鳅黄鳝，只要去抓，或多或少总是有收获的。用来抓鱼的工具也极其简单，就是农家的一只竹畚斗。把竹畚斗放在下水口，同伴挽起裤腿下水，用脚踩踏水渠两边的水草，把鱼虾往下水口驱赶。浑浊的水夹杂着青草残叶，双手奋力捧起畚斗，里面的鱼虾拼命逃窜，终成为我们的猎物。数泥鳅黄鳝最狡猾，它们都会钻入烂泥中，任你脚踩手划，都难逮住它们。虽如此，我们也是有办法的，就是观察田埂边泥鳅黄鳝的洞穴，找准位置，用双手去挖。挖的时候还要身手敏捷，不然泥鳅黄鳝“闻讯”拼命往泥巴里钻，用力捧起一把稀泥朝田埂上摔去，四溅的稀烂泥巴中蹦跳出几条满嘴胡须的泥鳅来，狼狈而无处可逃，乖乖地成了我们的“俘虏”。

　　站在田埂俯视脚下的村庄，大伙儿指指点点，怎么看也看不厌。远山苍翠葱茏，山峦起伏逶迤，山林中飞瀑流湍，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前流过，波光粼粼，奔向远方。粉墙黛瓦的房屋鳞次栉比，一条条村巷纵横交错，袅袅炊烟在房顶上升腾，鸡鸣狗叫的声音在村庄里传扬。低头吃草的老牛、扑棱飞翔的白鹭、蜿蜒盘旋的田埂，组合成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乡村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