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永刚
凌晨,烧烤摊的炭火终于慢慢熄了,余温尚存,几缕薄烟懒洋洋地在铁架间缠绕着,就像一丝没有睡醒的梦。隔壁包子店内却是一派热闹场景,白腾腾的蒸汽一股脑儿地往外涌,师傅的吆喝声、碗碟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把小城的清晨一把拽醒了。
“老板,来四个酱肉!”
“我来两个鲜的两个酱的,再来一碗稀饭,加咸菜!”
凌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包子店的师傅却忙得额头冒汗。蒸笼一掀,白雾呼地扑腾出来,肉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夹起一个酱肉包子,皮儿软乎乎的,酱汁微微渗出来,咬一口,满嘴都是浓烈的肉香味。
正午,太阳高挂,街上的人影短促,地面被晒得发烫。忙了半天的人们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里的豆花馆。调料台前排起了小队——蒜泥来一勺,黄豆两勺,芝麻半勺,糊辣壳少放点提个香,葱花和韭菜多抓两把,榨菜必不可少。打好佐料,再喊一碗白嫩嫩的豆花。蒸笼里粉蒸排骨、粉蒸牛肉呼哧呼哧冒着热气,端出来时还滋滋作响。一口沾满佐料的豆花,滑溜溜地在舌尖化开;一口软烂入味的排骨,米饭都跟着香了几分。那些因一上午琐事烦恼而沉睡着的味蕾,到了这一口,才算被彻底地唤醒了。
夕阳西下,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火锅店的辣味已经大张旗鼓地飘了出来。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毛肚、鸭肠在锅里七上八下,鳝段、肥肠沉在底下慢慢熬出油脂的香。辛辣往鼻子里冲,辣得人直吸气,偏又舍不得放筷子。冰啤酒早就掂在手上了——“呼呼”一口毛肚下肚,赶忙“咕咚”一口冰啤酒灌下去,冰火两重天,爽得人直眯眼睛。
夜渐渐深了。先前还车水马龙的街上,只剩下几辆出租车还在慢慢地游弋,像是在消化先前的喧嚣与嘈杂。但街角的烧烤店里,烟雾缭绕,又是另一番景象。两个小青年面对面坐着,桌上就一盘烤苕皮、几串肉筋、一小碟花生米,啤酒杯里浮着细细的泡沫。说话声不大,一会儿你推我一下肩膀,一会儿我说你一句笑话,相谈甚欢。旁边一桌中年男女倒是豪放得很,桌上摆满了烤串——五花肉、生蚝、鱿鱼、豆腐、鸡翅、茄子、韭菜,什么都有。他们说起话来嗓门也大,笑声不断,一边撸串一边手舞足蹈,那种不拘小节的痛快劲儿,犹如暗夜里的聚光灯,把半条街的夜色都照亮了。
路灯撑了一整夜,这会儿也微微有些倦了,光线柔和了不少,像蒙了一层薄纱。烧烤摊的炉火终于再次熄灭,最后一缕青烟在铁架间游走,慢慢地,慢慢地,散进沉沉的夜色里。
整座小城,终于安静地睡去了。只待天一亮,包子店的蒸笼又会再一次热气腾腾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