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江红
我老家在水江镇的熊家院子。时光匆匆,爷爷已离开人间十六载,可他的身影,仿佛从未走远,一直萦绕在我心间。
爷爷生前是老家十里八村有名的赤脚医生。这份职业,是他一生的慰藉,换来了杯盏间的酒香,却也仅能换得这口酒。家里的柴米油盐、生计开销,全靠他一身力气去挣。担煤炭、犁田地、割稻谷、打石头,越是重活累活,他越抢着干,只为多换些钱粮。就凭着这股不服输的韧劲,他含辛茹苦地养大六个子女,又一一操劳,帮他们成家立业,撑起了整个家。
爷爷是当之无愧的“创一代”。与奶奶成婚时,家中无片瓦遮身,父辈六兄妹挤在三十平方米的破旧老屋中长大,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为了让儿子们能娶妻成家,他再次拼尽全力,买下大队农场的猪圈作地基,在乱石滩上凭着一砖一瓦、一锹一镐,硬生生为三个儿子建起三套像样的新房。我们孙辈,也是在这方小院里长大、成家,直到后来,一大家人搬到镇上,成了“街上人”,日子渐渐安稳。
可爷爷,却从未享过一天清福。他离世前,父辈们仍在为孙辈的学费奔波。那时,家里的生计全靠奶奶屋后几分菜地,卖菜所得便是全部收入。他喝的是五角一两的老白干,抽的是自种的叶子烟,吃的是卖剩下的残菜,穿的是缝补无数次的旧衣。即便日子清贫,爷爷总挂在嘴边的话仍是:“宁喊三声有,不说一声无。”可对我们孙辈,他却无比慷慨,哪怕自己节俭,也总会悄悄买些零食,满足我们小小的馋念。
如今,高铁通到了家门口,日子早已今非昔比,我们能买上粮食酒,可爷爷却再也尝不到了。岁月模糊了他的音容笑貌,如同泛黄的老照片,可他身上那份坚韧不拔、勤劳肯干、豁达乐观的精神,早已融进儿孙们的热血,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珍贵的力量。
今年清明,没有细雨,但我们仍然想念您,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