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的粮票
发布时间:2026-03-03 08:24:41 来源:
新闻摘要:

  

  □ 梁迎奥

  少时光阴如指间沙悄然滑落,许多往昔记忆已在岁月冲刷下变得模糊,唯有那个雨天的画面,在我心底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正沉浸梦乡的我被唤醒,茫然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如万石俱下,砸碎了童年所有美好的屏障——阿爷走了。

  淅淅沥沥的雨,哭哭啼啼的我,泥水溅满裤脚,一路溜滑踉跄,终究没能见上阿爷最后一面。冰冷的棺木静静停放,雨越下越大,我在灵前愣坐着,满心只有茫然与无措。

  “来,过来。”阿婆拄着拐杖,声音微颤地向我招手,将我领进房间。柜门半掩,许多旧衣服被翻了出来,在一堆杂物中,我远远瞥见一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许是太过突然,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竟没有落下,我只是好奇地问。

  “这叫粮票,以前拿它才能换粮食吃饭。”阿婆俯身摩挲着那沓已磨边破损的旧纸,眼神却飘向远方。

  我似懂非懂,阿婆却陷入回忆。那些过往如潮水涌来,年幼的我也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毛泽东、周恩来等领袖的名字,唯独对“红军”二字格外留意。那时的我还太小,一直以为红军长征只是电视里的故事,从未想过它真实发生过,于是忍不住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走那么远?东西背得动吗?是从我们这儿过的吗?”阿婆缓缓说道:“这哪是一两句能说完的……不过你阿爷这儿,还留着好些写他们的书。”

  “书?我不喜欢。”问不出结果,我便只是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仿佛置身事外。

  久了,又觉无聊。我再次拉住阿婆的衣角:“阿婆,家里怎么有这么多粮票呀?”阿婆轻叹:“这是以前省下来的。那时候可不像现在容易吃到饭,没粮食就得用它去换。要是连粮票都没有,那就得饿肚子。我们那年代,有时还得挖野菜,最苦的时候,你三公还吃过树叶呢。”我听得瞪大眼睛,实在难以相信,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不种地呢?”“地不好,连吃的都不够,哪有力气种地……那时候不比现在啊。”阿婆的讲述那样质朴,却又无比深沉。一来二去,我到底还是不愿全信,总觉得那是哄孩子的话。

  日子从不由人。坟茔新草覆旧土,我就这样一年年长大。读书后,学习《七律·长征》时,老师在课堂上讲述的那段历史,竟让阿婆的话语在脑中反复回响。“红军过草地时,沼泽遍布,饥寒交迫,每人每天只有三两青稞面。后来断粮了,就挖野菜、啃树皮,甚至从人畜粪便里挑拣未消化的青稞粒,洗净再煮。”原来,我以为只存在于电视里的故事,真真切切地镌刻在历史长河之中。当我把课本里的长征与阿婆口中的岁月重叠时,心中百感交集。那节课,我的朗读声格外高昂:“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那铿锵的诗句,仿佛让先辈的热血也在我血管里一同奔涌。

  再次回家,我翻出那本被尘封在箱底的、阿爷留下的书。书页泛黄发脆,页间竟夹着一枚小小的粮票——和阿婆那叠一样,只是更显小巧。细细读下去,那些奋勇冲锋的身影、艰难跋涉的脚步,在脑海里渐渐清晰。泪水簌簌滑落,滴在粮票上,晕开淡淡的水渍。我忽然想起阿爷生前,总是叮嘱我扒干净碗里的每一粒米。那时不解,如今才懂——那是历经匮乏的人,对粮食最深的敬畏。

  春节期间,家人团聚。我发现弟弟有两个“多”:买零食无节制,扔的比吃的多;吃饭不节俭,剩的比吃的多。作为姐姐,我和他谈起这事,还把读到的长征故事讲给他听。他的反应和我当初几乎一样,满是疑惑与不信。但这一次,我有办法让他明白。我给他看阿爷的书和粮票,讲阿爷阿婆经历的苦日子,还一起看了长征纪录片。从半信半疑,到震撼不已,最后他羞愧得低下头,沉默不语。从那以后,他吃饭时碗里的米粒,总是吃得干干净净。

  如今,我将这枚粮票小心地夹回阿爷的书里,好好收藏。时光飞逝,新的一代与旧的岁月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可透过这一纸粮票,我清晰地懂得:每一粒米,都凝结着万千情意——有阿婆那辈人忍饥挨饿的辛酸,有长征战士啃树皮咽草根的坚毅,更有我们这代人应当珍惜的来之不易的幸福。每一次节约,都是对那段艰苦岁月的铭记,也是对长征精神最朴素的致敬与传承。

  这粮票,这份情,我会永远记得。

  (作者系道南中学高二年级7班学生,指导老师刘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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