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火鸟
潮汐摊区菜市场的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咸菜:裹满辣椒面的萝卜干、腌得金黄的大头菜,还有流汁的水豆豉、喷香的霉豆腐、色泽浓郁的豆瓣酱……每次路过,都能勾起食欲,唤醒记忆。
记得以前,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制作咸菜。那时候,大人们想尽办法,晾晒脱水、码盐腌制、坛中发酵,时间越久,味道越醇厚。
老一辈人常说:“青菜头、萝卜这些蔬菜做成咸菜后,既方便储存,又能开胃下饭。街坊邻里办家宴请客,咸菜还是头道开胃碟,备受大家喜爱。直到现在,大鱼大肉吃腻了,也离不开咸菜解腻。”
小时候,我对这些咸菜是怎么 “变”出来的充满好奇。每次回外婆家,只要赶上她做咸菜,我就像个小跟班,凑在一旁瞧门道。
每逢寒假,外婆地里的萝卜吃不完,便到了做萝卜干咸菜的时节。外婆先把萝卜淘洗干净,泥沙褪去,雪白的萝卜,衬得外婆的手蜡黄蜡黄。外婆把萝卜切成粗条,小心翼翼地晾在竹竿上,像对待宝贝似的,生怕弄断了。
冬天的太阳格外温暖,几天工夫,雪白的萝卜条就渐渐干瘪,褶皱如同外婆脸上的纹路,用手一捏,韧劲十足。
“该码盐巴、放辣椒了。” 外婆端来一个大盆,把脱水的萝卜干倒进去,加盐巴、加辣椒面,双手仔细翻拌。我伸手想尝一口,被她轻轻敲了脑袋:“别急,还得等几天,味道才更好。”
拌匀后,外婆用麻利的手将萝卜干迅速装进坛子,封口、压实、静置。时间像坛子里的微生物,一点点发酵,一点点入味,外婆的头发更白了,背也更驼了。
一晃,一坛又一坛萝卜干便做好了。过年时,家里的小辈们嚷嚷着要吃咸菜,她总会从坛里取出萝卜干,让我们吃个够;临走时,还总会装几袋让我们带回家:“带着,想家了就吃一点。”
一次,外婆来我家小住,见家里胡豆吃不完,便准备做一坛豆瓣酱。她将胡豆晾在阳台上,静待发霉。出差回来的父亲瞧见,误以为胡豆霉变,趁外婆外出溜达,一把扔进了垃圾桶。外婆回来后,拎着装辣椒的袋子,看着垃圾桶里的胡豆瓣,真是哭笑不得:“那是能吃的呀,豆瓣酱就是要等胡豆发霉了才好,这个霉跟霉豆腐长毛一样,霉好了才香。” 父亲赶忙道歉:“妈,我见识短,吃得盐巴还不够,得多向您学习。”这段趣事,一直成为家里的笑谈,长大后,父亲也常常跟我谈起这段往事。
如今,外婆已走过百年风雨,墙角的坛子虽然空了,但咸菜的味道,还停留在记忆里,静静发酵,越来越浓。每次回老家看外婆,我都会带上自己做的咸菜:“外婆,尝尝,有没有您的味道?”外婆牙齿掉光了,笑着说:“嚼不动了,但闻着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