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 芯

　　头一回看见“胜红”踩蛋，确实把黄磊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母鸡们正在散步溜达，忽然间“胜红”冲过去将一只母鸡压在身下，两只翅膀像幕布一样落下来遮住两边，下身用力抖动一番，嘴还狠狠地叼着母鸡的冠子，撕扯得母鸡的鸡冠出血，嘴里发出凄厉的喊叫。黄磊实在看不过去，抓起木棍就要去追打，却被站在一旁的何江红制止了。她告诉儿子，大红公鸡是在踩蛋呢，只有踩了蛋，母鸡生的蛋才能孵出小鸡来。

　　何江红经常站在鸡栏边，或者将一群鸡从围栏里放出来，看“胜红”那些恶作剧。观察久了，何江红发现，“胜红”在交配时，周围的鸡都停止觅食，纷纷抬起头来，有时挤破头也要站在前面抢占个好位置。这时候，何江红饱含着难以掩饰的深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咯咯咯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突然就感觉孤独感一阵阵袭来。这孤清的夜晚，自己男人悄无声息地离家好几年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就像灰阡河里的一滴水，化作云烟，蒸发在这广袤的大千世界，一点痕迹和线索都没有留下来。何江红越想越伤心，脸上不知不觉就挂起了泪花，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当她伸手去擦涌出来的泪水时，感觉嘴角边竟有一股淡淡的咸味。

　　三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昨天晚上，想到丢失的鸡和离家出走的男人，何江红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何江红才勉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不认识的三个男人追着大红公鸡“胜红”撵，他们想要捉住“胜红”，可“胜红”哪里是让人想捉就轻易能捉住的呢?“胜红”连跑带飞地扑腾，总是和三个男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何江红气喘吁吁地跟在后边，舍了命狂奔，脚下生风。跑啊跑啊，忽然面临万丈悬崖!跑在前边的三个男人和“胜红”眨眼工夫就不见了。一惊，她就醒了，额上一层细汗，心怦怦乱跳。她一骨碌坐起，揉了揉眼，侧过身子去看闹钟，糟了，七点半了!何江红十分懊恼，每天早晨明明定好了五点半的闹钟，怎么就睡得这样死，竟然连闹钟的响铃都没听见?何江红心里感觉有点自责。

　　何江红边穿衣服边絮絮叨叨，平时，她都是提前起床给儿子做好早餐，再喊儿子起床洗漱，然后守在儿子旁边，静静地等儿子吃完热热络络的早餐，给儿子用饭盒装上中午在学校吃的饭菜，儿子黄磊这才拎着书包去上学。

　　何江红起床后来到儿子的房间，看床上被子被裹成一团，睡衣睡裤和书本还有签字笔乱七八糟地扔在床上。何江红简单收拾一下房间便下楼去，抬头看挂在墙上的书包也没有，走进灶房揭开锅盖，看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几个馒头少了几个，猜想，儿子拿上几个冷馒头早已出门去了学校。她打开堂门，站在门口，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然后坐在门槛上，瞅瞅湛蓝湛蓝的天空，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想心事。

　　坐了一会儿，何江红突然想到，应该把丢失大红公鸡的事告诉村支书姜大民。何江红伸了个懒腰，进屋洗了把脸，简单梳理了一下枯草一样杂乱的头发，进灶房拿个冷馒头边走边啃，朝姜大民家的方向疾步走去。

　　其实，何江红家离姜大民家直线距离并不远，仅仅隔着一条灰阡河。一河两岸，山势雄奇陡峭，茂密的植被将陡峭的山峰遮挡。倘若站在山脊，用双手卷个筒儿大声朝对面喊，对面就能清清楚楚听到这边的喊声。但要走到河的对岸，还真得花半天工夫。

　　夹在两山之间流淌的灰阡河，发源于金佛山东麓，平时水量小，叮咚泉水，像一支悠扬的歌，在山间来回跳荡。遇到涨水季节，河水浩浩荡荡，横冲直撞，巨大的山洪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