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芯

　　站在森林密布的龟背上，左手是江元村，右手是洪洞村。江元村有100多户人家，从江元村到河鱼镇，从龟背一直向南行走，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抵达。村校就建在龟背的褶皱处。黄磊家离我家很近，我上学要从黄磊家经过。我俩上学都是结伴而行，因此，我们既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我和黄磊走到学校，看见王老师和几个人站在操场上，边走边在说话，偶尔用手一会儿指指这边，一会儿又指指那边。到底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距离远，我和黄磊一句也没听清楚。

　　一群人中，除了村支部书记和王老师，还有几个人我和黄磊都不认识。我俩远远地从操场旁边溜进教室，同比我俩来早一点的几个同学，趴在窗台上想看个究竟。王老师带着几个人从教室这边走过来，我们像一群猴子一样快速从窗台上滑下来，急忙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地坐好。但出乎我们意料，那些人只在教室门口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了。从教室门口传来几个人的对话，那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对王老师说：“这么大个学校，就十来个学生，简直就是资源浪费，下学期必须撤了并入中心校。”村支书姜大民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回答：“要得，要得，下期一定撤掉江元村小并入镇中心校。”倒是王老师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们，脸上挂着难以察觉的失落情绪。

　　因丢失了大红公鸡，放学后，黄磊和我不敢像平时那样一路玩耍着回家。一路上，黄磊对我讲，他也不知道，最近母亲为什么脾气那么大，动辄就冲他发火。我安慰黄磊说：“不要想得太多，万一回家后那只大红公鸡又从哪里冒出来了呢?”黄磊听了我的话，便加快了脚步。

　　没有风，燠热的气息让人感到十分燥热。黄磊跑得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快到黄磊家门口，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心想，何江红是不是见到黄磊又要开始大骂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何江红见了黄磊，跟我想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与早晨对黄磊的态度相比，出现了180度大转弯。何江红坐在大门口的条凳上，摇着蒲扇闭目养神。黄磊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迈进门槛，突然，何江红一把拉住黄磊的左手，怜爱而慈祥地说：“儿子，都是妈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快把衣服换了，妈给你煮了初生蛋，妈在煮蛋的时候，蛋上还能看到血丝，这是老辈说的聪明蛋，味道好，营养价值高，你吃了也会变得更聪明，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给老娘长长脸。”

　　黄磊甩开何江红的手，上楼换了干净衣服下来，何江红已将煮在锅里的五个鸡蛋舀在碗里，在递给黄磊的时候顺便说：“你同学小石头呢?你拿两个给他，让他也聪明聪明。”说完何江红自己竟嘿嘿嘿地笑起来。

　　我正准备下石阶，黄磊从碗里选了两个相对大一点的鸡蛋递过来。刚从锅里捞出的鸡蛋还有些烫手，我边吹边褪蛋壳，褪完蛋壳的鸡蛋，白嫩细腻，咬一口满嘴生香。的确，我感觉，初生蛋，也就是长辈们口中的聪明蛋，要比我平时吃的鸡蛋好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