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粽子
来源:南川日报 | 时间:2019-06-11 08:44:44 | 点击:0
  

  陈登义

  记得第一次吃粽子,是在五六岁的时候。临街老太太拿了几个粽子给妈妈,说:“我个人包的,趁热吃吧。”老太太包的粽子是附近出了名的。妈妈谢了老太太,说了声包得好,闻着都香,然后就转身把粽子分给我一个,说:“快谢谢婆婆,赶紧吃了,等会哥哥们看到又来扯。”

  我早就知道这位老太太会包粽子,一个街坊,就她家喜欢晒包粽子的粽叶。但我发现当时吃在嘴里并没有多少味道,没几下就把粽子吃完了。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家里穷,平时吃饭都是青菜粗粮,又很少吃饱,更没什么零食吃,所以吃起粽子来自然是猪八戒吃人生果,不知其味了。

  我以为妈妈说粽子香,当时就会吃一个尝尝的,但是她没有,我就知道她要把剩下的粽子留给爸爸和大哥吃。妈妈常说,做活路的人要吃饱。平时有点什么吃的,妈妈会先分给我,然后才考虑爸爸和哥哥们。

  每每在这个时候,妈妈给我的那份特别的关爱总是让我骄傲和温暖。我家兄弟姊妹多,我是最小的一个,所以吃点什么东西总是怕我没吃到,总要优先照顾我。

  大概是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老太太对妈妈说:“我教你包粽子吧,一家大小过个端午眼巴巴的望到,有两个吃总比没有吃好。”妈妈千恩万谢,表示一定好好学习包粽子给一家大小煮来吃。

  这其实是很难的事。那个时候,我家吃的多半是玉米面红薯饭之类,吃白米饭都很困难,哪来的糯米包粽子呢?往后几年,妈妈每次过端午就对我说,“二天买了糯米,就给你们包粽子吃,手艺都是学起的。”所以,我年年盼着吃上妈妈亲手包的粽子。

  终于有一年,我家真的买起了糯米。原来,大哥,二哥,陆续有了工作,家里有了收入,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我也第一次穿上了新买的衣服。我的衣服,以前妈妈为了节约,都是把哥哥们穿了小了不能穿的衣服,洗干净缝补好让我穿的。

  那一年端午,我家人人动手,让妈妈教我们包粽子。妈妈说,临街老太太教的,粽子一半靠包,一半靠煮,都把细点,味道才香。我们学着妈妈的样子包起来,别说有多认真。但我们包的都不紧,妈妈说这样会煮散,结果她都重新包过。

  我的妈妈,虽然没钱买糯米,也在学习包粽子的手艺,她相信以后会买上糯米,会有那么一天能给大家包粽子吃。她是多想让孩子们吃上自己包的粽子啊。但没想到的是,妈妈第一次辛辛苦苦给我们包的粽子,都被煮糊了。看着煮糊的粽子,妈妈抹了眼泪,她自责说,是她煮粽子的时候睡迷了,一觉起来,锅里的水就烧干了,粽子就糊了。

  没有人责备妈妈,她为一大家人操碎了心,每天忙里忙外做家务,身体又不太好。她肯定是太累了,才在煮粽子的时候沉沉的睡去,煮糊了锅里的粽子。

  妈妈说,都倒了吧,不能吃了。爸爸哥姐们却安慰妈妈说,实在不能吃的扔了,有点糊的可以吃,没事的,还是有粽子的香味。

  我穿着一身新衣服,拿着一个有点糊的粽子在屋外和小朋友们边玩边吃。我一点不觉得粽子不好吃,恰恰相反,我感觉那个略带糊味的粽子,味道本来就可以这样,这就是妈妈做的味道,是妈妈爱的味道。

  旁边的小朋友吃的都是他们各自家里煮的白白的粽子,我并不羡慕他们的粽子。但这些小朋友偏偏和我作对似的,他们竟然不看我身上的新衣服,老是盯着我手上的有点糊的粽子说有什么味。这让我非常生气。我打了下他们当中叫得最凶的一个,转身跑回家去了。

  妈妈见我气呼呼的回来,问我:“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我说,“没有的。”我明白,我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小朋友乱说妈妈做的粽子的味道不好吃,那一定会让妈妈伤心的。

  以后的端午节,妈妈做过很多很好吃的粽子给我们吃。但我们却越来越反对她给我们包粽子了。因为我们渐渐长大了,妈妈渐渐老了,真心不想妈妈再那么劳累,想让妈妈好好享受下清闲的幸福生活,越吃妈妈包的粽子,就越体会到妈妈一生的辛苦,越是心里不安起来。

  直到我们长大了工作后,在端午节争相买些粽子回来,一堆一堆的让妈妈品尝,妈妈才放下了端午包粽子的习惯。妈妈吃着孩子们买回来的粽子总是笑眯眯地说,外面买的好吃,比家里包的好吃多了。孩子们都知道,让妈妈高兴的,真不是什么粽子的味道,而是儿女们内心对她的孝敬。

  如今,生活更好了,有了端午节假,人们很少为吃粽子忙乎了。作为中国人,吃着粽子,自然应该想到感恩国家和社会,应该怀念屈原精神。吃粽子的主题永远不变,但各个粽子的味道总是不同的。而对于我,无论吃到什么粽子,在我的心中,总会想起妈妈煮的粽子的味道。不管天下的粽子味道多么香甜,都不如妈妈劳累沉睡时煮出来的略带糊味的粽子味道,这味道是那么让人牵肠挂肚,让人永远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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