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洞生花
来源:南川日报 | 时间:2019-04-16 08:22:00 | 点击:0
  

  李代金

  他们是一对来自乡下的夫妻。小区不大,男人是门卫,她是清洁工。他们吃住都在门卫室,门卫室不大,里面摆一张桌子,一张床。也许是因为他们怕失去这份工作,也许是因为他们喜欢这份工作,他们很认真很负责。她每天一早就打扫小区空地的卫生,然后打扫楼道,接着将垃圾搬到小区外的垃圾库。做完这一切,她再去买菜,回来接着就做午饭。男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坐在门卫室,看着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他不能出任何闪失。有时,是男人替她打扫卫生,她替男人守门,这样的时候,多发生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他们兢兢业业地干了四年,然而,他们却要离开了,小区的安全和卫生即将交给物业公司来管理,他们将失去这份工作。看得出来,他们都舍不得离开,他们对这儿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有了感情。说实在的,大家也舍不得他们离开,也不忍心他们离开。毕竟多年,大家都熟了,况且,他们又是那么认真,那么热情。失去这份工作,他们还能重新找到合适的工作吗?毕竟他们的年龄都不小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们只能回到乡下,继续种庄稼。

  那些天,她和男人的落寞都写在脸上,谁见了都能感到他们的可怜。尽管有好心人将他们的情况反映了上去,希望能留下他们。可是得到的答复却是必须由物业公司来管理,至于物业公司安排谁来负责安全和卫生,那是物业公司的事。

  那天,我提着一件衣服出门。衣服是妻子的,虽然很新,但是妻子不小心弄了一个洞,补是没法补好,就算补好也不好看,穿不出去,我和妻子都决定扔掉。我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将衣服扔进垃圾桶,她眼明手快,一把抓住衣服,问我,这是要扔掉吗?我告诉她是。她说,这衣服新崭崭的,扔了多可惜啊。我说有个洞,不能穿。说着我便将洞翻给她看。她一看就笑着说,就因为这个洞就扔了这衣服,实在可惜。这样吧,我帮你补好,保证能穿。我告诉她补好了也有补丁,我妻子不会穿。再说,现在谁还穿打补丁的衣服啊?

  她笑着说,我不打补丁,我在上面绣花。保证看不出来。我说,你能绣花?她说,你不信?老头子,你告诉他,我会不会绣花。男人笑着说,她会呢!年轻时绣得很好!她让我把衣服放在她那里,下午去拿。我答应了。

  下午,我去门卫室拿衣服。她递给我衣服,对我说,你找找看,那个破洞还有吗?我找了好半天,没见到破洞,倒是在原来有破洞的地方见到一朵荷花。那是一朵绣上去的荷花,却非常好看,我忍不住对她说,您绣得可真好!然后,我掏出十块钱递给她。尽管她一再拒绝,我还是塞给了她。我说,这要扔的衣服,因为您绣了一朵花,不但不用扔了,还能大大方方地穿出去。这点钱,不算什么。

  她能绣花的事当天就在小区传开了,有好些人都将有破洞或者有裂缝的衣服拿去找她绣花。那几天,每次经过小区门口,都能看到她在穿针引线。这时的她,脸上没有了忧愁,只有认真和微笑。而男人的脸上也没有了忧愁,荡漾着的也是微笑。我也得知,男人已经找到了工作,而她,准备在街边摆个摊,专门给别人的破衣服绣花。

  几天后,他们搬走了。

  有一天,我路过东兴街,在街头,我看到了她。她摆了个摊,专门替人缝缝补补,主要是绣花。走过去,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告诉我她生意挺不错,一天能挣不少钱,日子也过得很快乐。我想,她的手艺那么好,能让破洞生花,生意没有不好的道理。那天,她一个劲地跟我道谢。因为在他们要离开我们小区的前些天,男人找到了工作,而她一无所获,男人为此担忧,毕竟他一个人的收入有限,而两个人花起来用得快。她想凭自己的手艺绣花,可男人说这玩艺儿城里人不喜欢。于是她让我配合她,让我找了一件有破洞的衣服给她,让她在他面前试试她的手艺,让他知道,城里人也喜欢她的绣花,从而让他不再绝望,不再忧虑。

  有破洞的衣服,只要在破洞上绣出花朵,它就会成为一件美丽的衣服。生活中,只要我们有希望有信心,哪怕有再多再大的苦难,也一样能开出幸福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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