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下酌母恩
来源:南川日报 | 时间:2018-09-27 08:43:39 | 评论:0 | 点击:0
  

  王静

  中秋的月,转眼又圆了。

  中秋的月,是一滴游子思乡的泪,是家人团圆的灯,是孩子童年里甜蜜的饼。

  中秋的月对我来说,多的是淡淡的忧伤里夹一些淡淡的喜。

  中秋的月是一年中的最圆。中国人的思维是多维的,正反相证,多求中庸。

  我们一面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春风得意马蹄疾”……求着圆满,却又对圆满的事物有一种担忧。易经中说,亢龙有悔。也有经书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当事物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往往就开始负面增长。

  曾国藩专门修了一个亭子,取名“求阙亭”,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骄矜。这是对人生的未雨绸缪,是对生命的珍惜,对自然的敬畏。

  曾国藩本来不是很聪慧,对什么都求惜,求拙,求退……但他对勤、俭、施、谦等品质与智慧却一生不辍。最终,一个天资并不高绝的他一生不败,并带着自己的家族平安存续。

  我的妈妈是个没有文化的人,她一个字都不认识。她是一位平凡的农妇。

  妈妈一生持俭。有时我扔掉多余的衣服,她会捡回来,看有没有破。破了她就扔掉,如果没破她会默默收起来,方便的时候再穿。但她不会指责我。

  过破,她不要,或许这就是中国人对“圆”的追求;没破,就接着穿,或者就是因为中国人懂得要筹备“缺”时如何应对的道理。妈妈说不起这些道理,懂也没说给我们听,但她用自己的行为默默地滋养着儿女的心灵。

  林清玄有一句话:再温柔的细雨,都有浸透人衣服的威力。今年,妈妈已不在身边,但她的行为,如丝丝细雨,早已透湿了我的心。

  一个人的味觉,多半来自于小时候的滋养。我是农村出生的孩子,小时候我们吃不起月饼,到了中秋,就打糍粑来吃。

  小时候父母拉扯我们三姐妹,家里有时连基本用的家什都没有。打糍粑的时候,妈妈总要端起蒸好的糯米,到村里有碓窝的乡邻家打。哪怕自家没有碓窝,她宁愿赔着笑,也要让我们吃上节日的糍粑。

  炒黄豆面的时候,我至今记着妈妈的样子:不疾不徐,不说话,没有过度的笑意,不紧不慢地炒香黄豆,做好黄豆面。准备好一切,就不喜不忧地叫我们吃饭。

  黄豆面里夹着白糖,吃得我们满身都是面。糍粑打得特别细,这足以显示出妈妈对体力操劳的耐心和韧性,还有在贫穷的日子里妈妈对生活的坚守和对困难的对峙。

  没有月饼,我们一定要吃上糍粑,这也是圆满的追求;我们吃不上月饼,我们就只吃糍粑,这是因为妈妈不会乱用一分钱。她深知明天的月亮可能就不会圆了,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们要惜点钱去买明天的糍粑。所以不能今天买月饼,把钱花光。

  后来我们进城生活,在城里生活的二十几年里,妈妈再也找不到碓窝自己打糍粑,但每到这天,桌上都有她在市集上买来的糍粑。现在我们也能买上月饼了,但还是习惯吃糍粑。家里的月饼更多地被妈妈拿去赠予周围的人。

  今年的中秋,没有妈妈准备的糍粑,我只有自己去准备。因为我有孩子,我要学着妈妈的样子,给他妈妈存在的意义。有妈妈的节日,才叫过节。

  妈妈以前在小区的楼下栽了一株桂花,这几天花开了,香透半个小区。门卫亭边经常有大妈在那里闲坐,她们看到我,有时会说,你妈妈种的那根桂花才香哟。

  我每天上下班,路过那株桂花,我都深深吸进那缕香。香浸进我的肺,更流入我的心。过中秋,如果没有桂花的香来添味,可能总是差点什么。

  妈妈生前赠送过月饼之类的朋友亲人,在妈妈过世之后,依然当我是她们朋友的女儿,依然那么爱我。这些乡邻朋友的爱,是我深爱的妈妈对我的爱的延续。

  桂花香,糍粑甜。我闻的、吃的,都是妈妈的味道,是妈妈的爱,是妈妈的智慧。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妈妈没念过书,但她或许早已参透了这些大诗人的人生哲学。她的爱,就像中秋的月,年年岁岁伴着我。

  月圆了,我想起妈妈,我放心过日子,因为日子好过;月缺了,我不怕,也放心过日子,因为妈妈早已教会了我在月缺的时候把日子过圆的智慧与能力。

  有妈妈,心月永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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