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日记:穿越虎背山
来源:南川日报 | 时间:2017-09-12 08:40:00 | 评论:0 | 点击:0

  

  空白

  4月30日 阴

  身体和灵魂,必须有一个在路上。

  这注定是一次充满巨大挑战叫人终生难忘的驴行。长达7天的路途上,没有公路,没有人烟,没有电,也没有通讯网络,除了要穿越崇山峻岭、陡崖沟壑、湍急溪流、原始森林之外,还可能遭遇暴风雨等恶劣天气,也可能遭遇凶禽猛兽的攻击等等。

  然而,无限风光在险峰,无限诱惑在路上,这些可能遭遇的威胁,与驴行中酣畅淋漓的快乐相比,与驴行中可遇不可求的美景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身未动,心已远。经过一番较长时间的筹备,我们决定背上行囊,徒步穿越举世闻名的虎背山。这次驴行,吸引了各地众多驴友报名。考虑到此行难度系数大、不可遇见因素多,我们挑选了10男6女组队,这些队员都是身体强健且具有丰富驴行经验的人员。

  4月30日下午,来自不同地域、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驴友,陆续抵达虎背山南麓小镇虎脚楼客栈集合,推选了殷果担任此行的领队,盛林、天祷、毅智担任副领队,又将队员作了分工。队员们表扬鲁怡玫,每次看了她写的精彩的驴行游记,总是按捺不住驴行的冲动。陈佳说,她去年拿的几个摄影大奖的作品,都是在驴行中拍摄的。

  晚餐上,队员们深入交流了驴行中的一些具体事宜,几名去年秋天曾一同穿越四姑娘山的驴友又回忆起当初的情景,当时路程才走到三分之一,有个队员因感冒严重高反,在山上晕倒了,非常危险,领队紧急求助当地向导,联系马驼带着他下山到最近的医院救治,他醒来说,那是一次奇特的死亡的体验。毅智说,多年前他们穿越贡嘎山时,由于过河必经的木桥被水冲走,多绕了两条峡谷,吃完了随身携带的食物,最后几天,队伍靠挖野菜、摘野果等充饥度过。

  边聊边饮,有的队员已略有醉意,队长提议待驴行结束后再开怀畅饮,今晚及早休息。虎脚楼客栈的老板是个厚道的中年男子。夜深了,他见有旅客乘着酒劲高声喧哗,担心影响驴友们休息,特意劝其小声说话,又叮嘱客栈厨师把早餐准备丰盛一点。

  5月1日 晴

  天刚蒙蒙亮,队员们便迎着朝阳出发了,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健步踏上旅程,晨露很快浸湿了每个人的裤脚、鞋背。道路两旁,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簇,沐浴着阳光,迎风斗妍,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树林里不知哪只小鸟率先亮开歌喉,引起众鸟共鸣,林间顿时奏响一曲曲美妙的乐章。

  当日午后,我们翻越了海拔1700多米的清风岭,稍事休息后,踏进阴暗的野猪凼。有队员问,常听说“一猪二熊三老虎”,难道野猪比老虎和熊还厉害吗?毅智解释说,这个主要指野猪比老虎和熊更容易伤人,因为人类活动遇见老虎和熊的几率小,遇见野猪的几率大。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感觉颇有道理。队员们拄着登山杖,快步行走着,有的担心碰见野猪,有的希望遇见野猪,没有多久便走出了野猪凼。

  傍晚时分,驴友们来到风光如画的猿聚河谷,决定在此夜宿。众人选好地势,纷纷卸下行囊,开始扎营,有的搭帐篷,有的砌石灶,有的找柴火,有的采野菜,有的舀溪水,一派其乐融融、生机勃勃的场景。

  大家欢声笑语,忙碌地准备食宿。突然传来几声尖叫,循声望去,原来是溪谷上方不远处的林中,毅智带着女队员鲁怡玫采摘野菜时遇见一条大蛇,差点踩着它的身体,吓得小鲁从林中土坎摔了下去。

  毅智搀扶着小鲁,迅速返回大本营。小鲁脸上被什么挂出了血痕,嘟哝着嘴,责怪毅智带着她往潮湿的林子里钻。见小鲁只受了点皮外伤,大家松了口气。正在蒸饭做菜的天祷见他俩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样子,禁不住开了几句玩笑。

  宏伟从帐篷探出脑袋打趣道:“苏格拉底说,男人就喜欢把女人往林子里带。”说完便神秘兮兮地笑起来,气得小鲁一脸通红。

  殷果告诉大家,野外行走遇见蛇不要惧怕,要天气好、运气好、人品好才有缘遇见蛇。蛇咬三世冤。万物皆有灵性,万象皆随因缘。只要你不攻击它,动物是不主动攻击人的。

  晚餐过后,大家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便各自睡去。我一时没有睡意,走出帐篷,但见暗黑的夜里,雾岚弥漫了山谷,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惊叫,间或有什么动物从林中发出怪异的响声,不远处溪水潺潺流淌,仰望长天,月色透亮,星汉灿烂。

  我静静地凝视璀璨的夜空,仿佛自己也起身进入了浩瀚天宇,不由想起去年露营柏枝山写的几句诗:

  今夜,我不关心未来

  不关心人类,不关心你

  不关心欢笑,不关心眼泪

  只关心诗歌生命灵魂

  不,这一切我都不关心

  只关心太阳月亮星星

  只关心大地溪水森林

  5月2日 阵雨

  当晨曦初照,雾岚缓缓散去,毅智和几个队员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餐,将大家叫醒。队员们来到溪畔洗脸,清澈的溪水淙淙流淌。毅智一边舀水一边大声说道,请大伙把脸洗干净点啊,后面的行程可遇不到这样清澈的溪水了。脸哪怕一次性洗得再干净,也不能管永久啊!他是提醒大家珍惜、留念优美环境,要知道此行离去,绝大部分人不可能再次踏入这个美丽的河谷。

  早餐过后,又开始新一天行程。涉过猿聚河,经过一段陡崖,走过蚂蟥湾,踏过松峰岗,中午时分,队伍进入了著名的茅草坝。一眼看去,茂密的茅草望不到边,山风吹过,齐刷刷的茅草尖摇曳不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好像鼓掌,欢迎不远千里到访的客人,又像示威,阻止外来者对这片领域的入侵。几只老鹰在空中盘旋,好像前来欢迎友人,又像前来侦查敌情,不一会儿便向远处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入茅草坝不久,出现了叉路,一条向前,一条向左,一条向右,走在前面的毅智一时分不清怎样选择,歇在原地等待。队员们赶上来原地休憩午餐,天边几片乌云缓缓移动过来,几个领队去辨认道路。这三条路都已经很久没人走过,齐人高的茅草将道路遮挡得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凭借模模糊糊的不知是人还是动物走过留下的痕迹探寻路的走向。几个领队借助电子地图,经过综合判断,决定向左行进。天祷走在最前边,不时用砍刀砍去拦路的茅草。

  来自草原的队员被这茫茫的茅草触发了诗意,禁不住大声朗诵起北朝民歌《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大家纠正说,是风吹草低见人群。

  又有年轻队员引吭高歌:“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爱,火辣辣的我请你走过来,火辣辣的情歌我唱给你,火辣辣的你依偎我的胸怀;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爱,火辣辣的我把你抱过来,火辣辣的情歌我唱给你,火辣辣的你我不分开……”队员们搭腔:“这一阵子,你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爱,待茅草把你脸上身上割了几条口子,晚上你要火辣辣的疼!”

  突然,几颗豆大的雨点打在额头上,迅即整个草地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打击”声。抬头一看,乌云压顶。不好啦!大雨来临。还没等大家穿戴好雨具,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而来,一股一股雨水砸在头上,又顺着脖颈流向前胸后背,沿着大腿流向脚踝灌入脚底。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越下越猛,像从天河倾泻而来!大家全身湿透,端坐在草地上,像十几只鸟儿依偎着,默不作声,尽情接受暴雨的洗礼。

  慢慢地,头顶的乌云散去了,远方的天际射出了几道强烈的光芒,格外耀眼,暴雨渐渐停息,众人收拾行囊继续前行。还没走出几十米,田诗惊呼:“看,彩虹!”

  美丽的彩虹悬挂在右前方,仿佛还沾满水珠,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映射下,多彩缤纷,十分诱人,人们驻足拍照,摄影师队员宏伟、陈佳对此景非常迷恋,不想离开,大伙笑话一男一女都是“摄狼”,如此迷恋红尘,干脆留在此地繁衍生息。

  宏伟立即说:“甚好!甚好!”

  陈佳嘴一扬说:“你自己留下来跟野猪野狼野鬼一起吧,我要跟天祷大哥一路。”

  由于探路、避雨、拍照耽搁了时间,天祷高声传话,要求队员加快步伐,天黑之前抵达宿营地——鹿池。大伙大步行走,很快走出了茅草坝,进入一片石林。

  这片石林,远看是森林,走近看则是千奇百怪的石头,有的像匆匆行走的路人,有的像面目狰狞的怪兽,有的像造型各异的房屋,有的像逼真置放的棺材……石林之上,长着高大的树木和古老的藤蔓,地上洒满厚厚的落叶,阳光被石林和树叶遮住了,偶尔露出斑驳的光影,感觉阴森恐怖,好像西游记里面妖魔鬼怪即将出没的前兆。有队员看到一团光影,故意逗鲁怡玫,高声惊叫“啊!蟒蛇”,吓得有的队员高度紧张。突然,一个队员脚下踩空,掉进一个坑里,庆幸的是,这个坑不深,几个队员齐手把他拉了上来。

  天幕即将拉黑,终于到达宿营地。大伙迅速扎营安顿下来,简单吃了晚餐。今天走得很疲劳,队员们没有过多闲聊便休息,早早进入酣梦之中。

  5月3日 阴

  凌晨,大伙被一阵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吵醒。盛林打开电筒,走出帐篷,四下查看,来到一顶帐篷里,只见队员徐伟躺着,发出痛苦不堪的叫唤,同住一个帐篷的焦华,一手打着电筒,一手抚慰着徐伟,不知所措。问他怎么了?徐伟用手指着腹部说,这里剧痛。看来是突发什么疾病。盛林迅速叫醒略懂医术的田诗,请她帮助诊断。

  田诗穿着睡衣进来,问了病情,又按摸其腹部。初步判断要么是急性阑尾炎,要么是肾结石,要么是其他疾病。她将随身携带的止痛药让徐伟服了,不见明显好转,只好安慰他,叫他忍耐,很快会好。其他队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待天亮再说。

  经过一番折腾,加上牵挂队员病情,大家都没睡好。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声,队员们早早起床,看望徐伟。徐伟腹部仍是疼痛,但变成了间歇性疼痛。因为疼痛,又没睡觉,他脸色惨白,这个状况看来是没法继续前行了。几个领队商量一番,决定由盛林带着徐伟,焦华陪伴,抓紧从原路返回,在就近的医院诊治。早餐过后,田诗跟三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特别交代让徐多喝水。三人依依不舍离开队伍返程。继续前行的队员安慰他们,留点遗憾,下次再约。

  前行的队伍变成了13人。有队员叹息说,没想到此行会遇到这样的事,队员们不能一同抵达终点。殷果说,人生就是一场驴行,路途上遇到的,既有美丽的风光,也有平淡的景致,既有令人兴奋、叫人开心的事,也有令人伤心、叫人灰心的事,既有同行若干次仍形同陌路的人,也有初次同路便如同相识多年的人。

  今天的行程依然艰辛。不过对驴行者而言,路途越是艰辛越是原始,行走起来越有兴致越有激情。不怕路长,只怕心累,不怕山高,就怕脚软。队员们一边行走,一边探讨驴行的体验。

  有人说,驴行是为锻炼身体。

  有人说,驴行是为热爱自然。

  有人说,驴行是为释放压力。

  有人说,驴行是为逃避世俗。

  有人说,驴行是为排解无聊。

  有人说,驴行是为修养身性。

  有人说,驴行是一种病,驴行的挑战容易使人上瘾,容易传染人,一旦感染了,就难以治愈。

  说说笑笑中,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跋涉,来到三面环山的猫牵沟。在农村,有将虎豹说成是大猫的习惯。猫牵沟,顾名思义,就是容易被虎豹咬杀的沟壑。

  队员们驻足在一块高耸的巨大石板上歇气,对山上是否真有大猫出没表示怀疑。有队员说,听老人讲,大猫之类咬人是看对象的。正常人的前臂是扁平的,而动物的前臂是圆形的。如果某人的前臂是圆形的话,虎豹便认为他是一种可以扑杀的动物,而不是人,这类人命中注定是虎豹的食物。于是大家纷纷伸出前臂观察,果然有队员的前臂呈圆形,瞬间陡生恐惧。

  几股山风吹过,高大茂密的树林呼呼直响。毅智从背包里取出霹雳狼烟筒,挂在前胸,以备虎豹袭击时威吓反击。走在前面的鲜郅又取出望远镜不时察看,没有多久,果然发现了类似大猫的脚印。人们迅速停下来,仔细辨认,确定是大型猫科动物的新鲜脚印。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毅智再次提醒大家,遇见猫科动物,要两眼对视,千万不能背对它,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对峙一会儿就会自行离去。如果出现大猫攻击人的紧急情况,他将迅速拉开霹雳狼烟筒吓退大猫。我无意中看了看手臂呈圆形的队员,发现他被吓得浑身打颤。

  保持着高度警觉,穿行在沟槽里,间隔一段时间,队员们又集体发出大声吼叫,吼声回荡在山谷,惊起一对对鸟儿扑腾扑腾飞过山梁。有队员责怪说这般喧闹,早把大猫吓跑了,失去了近距离目睹大猫尊容的机会。大伙笑话他,既然如此向往,怎么不走最后体会脊背发凉的感受?

  斜阳落下山坳,我们终于走出了猫牵沟,来到宿营地——老鹰岩脚下。回望暮色苍茫下的猫牵沟,雾气氤氲,深邃莫测。不知前臂呈圆形的队友,今晚能否睡个好觉?

  5月4日 晴

  莎士比亚说:“舒服的睡眠是自然给予人的温柔的令人想念的看护。”当你疲惫时,当你烦恼时,当你焦虑时,当你绝望时,当你亢奋时,请不要紧张,往往睡个好觉起来力气就恢复了、心境就平和了、希望就重生了。

  当我拉开帐篷门帘,明亮的阳光直射而来。队友们纷纷走出帐篷,都说昨晚睡得香,个个喜笑颜开。我环宿营地走了一圈,发现七八处被翻开的新鲜泥土,知道昨晚有野猪拱地了,看样子还不止一头。大家睡得像猪一样沉,整个夜里,谁也没有起来察看营地。

  今天要穿越黑龙潭,夜宿虎啸峰。鲁怡玫说,单听这两个名字就感到很有挑战性。是的,今天将是此行最艰苦最危险的行程,然而也将欣赏到此行最美的风景。想到将遇见最美风景,众人早将艰苦危险抛到脑后。

  黑龙潭位于两个陡峭山崖的峡谷之中。这两个陡崖,相距不到30米,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深不见底的水潭。要到达河对岸,如果是猿猴,倒可以扭着树枝飞跃过去,人要通过,则需要先扭着绳索从20多米高的岩崖上滑下来,砍下几米高的树木,搭在黑龙潭的出口,再从简易的独木桥上小心翼翼走到对岸攀岩而上。

  大约十来点,我们抵达黑龙潭左岸陡崖之上,由于此地地势狭窄,加之树木遮挡,阳光根本无法照到峡谷底部。从陡崖边往下看,黑龙潭如碧玉般呈墨绿色,既幽深又迷人,既让人畏惧,又充满诱惑,似乎真有黑龙随时从潭底跃出飞身而去。

  毅智在一棵坚固的树木上打牢绳结,又将长长的绳索抛下陡崖,叮嘱大家系好绳索,握好绳索,缓缓下滑,防止绳子滑落掉进深潭。队员们一个个像猿猴般依次从陡崖上滑下来,好多人不会使用绳索,手掌被绳索摩擦产生的热能烧得生痛。

  滑下陡崖,大家在一处缓斜的岸石上放下行囊。摄哥宏伟、摄妹陈佳不顾疲劳,忙取出相机,四处拍照。几个队员提着砍刀,去岸边砍伐树木,拖到黑龙潭出口搭桥。

  突然,听到“哗”的一声,大家回头一看,只见宏伟从两米多高的岸崖上摔倒,滚了下来,还没等大家回过神,他已砸向堆放背包的地方,将几个背包砸倒滚落。离得近的队员迅速拉住背包背带,但还是有一个背包掉进潭里。

  大家吓得目瞪口呆。看见宏伟没有继续滚落,终于发出惊叫声,有队员将他搀扶坐下,观察伤情。另外的队员站在岸边,焦急地看着滚下深潭的背包,渐渐向下沉,无计可施。

  原地休憩的队员迅速清理背包,发现滚落潭里的背包是陈佳的。陈佳听说背包掉进潭里了,提着相机急切地返回,看见宏伟脸手伤痕累累,不好大发雷霆,气得直跺脚。大家安慰陈佳,背包掉进潭里,没办法捞起来,队员们备有多余食品物品,可以食用使用,只是晚上要跟其他人混帐而眠了。

  田诗仔细查看了宏伟的身体,又详细问了些情况,发现他虽然摔得鼻青脸肿,但只是外部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并没有伤及要害。陈佳听到这个结果,顿时爆发出来,朝宏伟吼道:“宏伟,我想杀了你!”

  众人劝导陈佳,她的情绪逐渐平和下来。大家胆战心惊踩着独木桥,生怕不小心掉进潭里。有个男队员逗女队员,你们大胆走,万一你们掉下去,我救你们。陈佳蔑了他一眼,顺口说,那你跟我把背包捞起来呀!那个男队员尴尬地岔开话题。

  队伍走过独木桥,艰难地攀爬着树枝、岩石,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翻过陡崖,走出黑龙潭峡谷,到达了一个平缓开阔的地方。天祷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提醒大家铆足干劲,加快步伐。

  当队伍抵达此行最高峰——海拔2900多米的虎啸峰下面一个山坳,天色已晚,大家决定在此扎营。卸下行囊,仰望近在咫尺的虎啸峰最高点,它孤傲地耸立在苍穹之下,好像安静地思考着什么,好像无声地叙说着什么,又好像殷切地期待着什么。鲁怡玫说,看到这个景象,她想起舒婷写巫山神女峰的两句诗: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5月5日 晴

  今天起得早。

  我们打着手电,在暗黑的灌木小径中摸索穿行。抵达虎啸峰顶峰时,天边露出橘红色的曙光。不一会儿,橘红变成了橘黄,橘黄又变成了浅红,浅红渐渐加深,东边整个天际变成了红彤彤、金灿灿的一片。转眼间,一轮红日从天边喷涌而出,才几秒钟,一束束耀眼的阳光照射到我身后的岩壁,迅速又照射到我的双眼。刹那间,我如同吸入什么神奇的东西一样,感到一阵悸动和眩晕。当我回过神来,看见队友们站在峰巅岩壁下窄小的平地上,有的静默远眺,有的忙碌摄像,有的大声欢呼。

  我独坐在岩崖边,从山巅俯瞰脚下苍茫浩荡的晨雾和大地,清澈的阳光像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揭去群山之上如轻纱般笼罩的晨雾,让万里山河渐渐露出了气势磅礴的真容,一道道蜿蜒起伏的山峦,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从脚下延伸到遥远的地方,直到与天边的朝霞相连。此时,我感到自己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内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猛烈地撞击着,真想永远与这片山河相伴。

  正当我沉浸在眼前这恢弘壮丽的景致之中,突然被队友们的惊呼唤醒。原来是东北面临岩崖不远的空中出现了奇特的佛光。只见清曼的雾岚之上,一尊观音端坐在一个圆形的光圈之中,依稀可见她手持净瓶杨枝、庄严慈祥的面容。队员们双手合十,跪地叩拜,然而佛光呈现几分钟便消逝了。

  大家在山巅待了许久,直到太阳升到半空,才开始下山。路行中不知谁谈论了什么,引发大家竟一边行走一边探讨起人生、命运等严肃的话题。众人感叹人生短暂,皆如匆匆过客,要珍惜和享受当下,常怀感恩之心,多作善美之事。

  在翻越另一座山峰——石人峰时,天空渐渐阴了下来,但见一尊高大的石头像一个巨人站立在山崖边,身后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身边是繁盛茂密的森林。千万年来,他寂静地守候在万山丛中,看世间风云变幻。大家正要踏步径直往前走,有队友看见侧面岩崖上刻着几排文字,凑过去仔细辨读:

  石身石面石头心,

  看风看雨看流云。

  莫叹青山多寂寥,

  自有日月论乾坤。

  队友们又开始感叹,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高人忘情于山水之间、隐居于山野之中。我们这些平凡人,身居闹市,承受着种种压力,被各种烦恼侵袭,又不能隐居,只有抽时间出来走走,融入自然,洗涤身心蒙蔽的尘埃。

  天祷说,你们的谈论让我想起古罗马帝王马可·奥勒留的几句话。静默一会儿,没听到他接着说,鲁怡玫问他是什么话?

  天祷便说:“古往今来的事情,变来变去的只是外在的形式,而支配这些变化的神圣法则却始终如初。要想体验到宁静,不需要退隐到自然界的某个地方,而是要退隐到我们自己的心灵深处,反思自身的存在,过滤无谓的杂念,这样很快就会体验到宁静安适。无论退隐到哪里,都没有比真正隐退到自己的心灵能更让人自由自在。”

  大家齐声说:“平时不见你多说话,说起话来却一鸣惊人。请继续发表高论!”

  于是他又说:“我们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时常会悔叹此生虚度,因为我们把自己的幸福稀里糊涂地让渡给他人摆布,却未曾动用自己的理智来思考自己的人生,让自己的灵魂来反思自己的存在。尽管我们曾经有足够的时间,可是我们却错过这样的机缘,而且是永久地错过了这荣耀自身的机缘。”

  队员们停下脚步,围着天祷,用力鼓掌。

  5月6日 阴

  经过几天行走,大家都显得疲惫,也出现了审美疲劳,加之有几个队员假期已满,需要明天赶回去上班,于是队友们急匆匆赶路,相互之间话都说得少,即便遇见美丽的风光,也很少驻足观赏。

  中午时分,抵达白虎寺。该寺建于明朝嘉靖年间,因白虎驻足听经而得名,鼎盛时期僧侣有几百人,是当年虎背山上著名的佛寺,不知毁于何时,现在只剩下遗址。寺庙前方长着几十棵柏树,高大挺拔,整齐有序,好像摆放着的一本本立体的书,见证着几百年来寺庙的沧桑变故。

  有庙必有水井。我们在寺庙周围才转了半圈,便在左前方发现水井。非常意外的是,居然在这里遇见三个僧人,我看其中一人庄严慈祥、满目智慧,年纪约40来岁,便与他交谈,原来他是国内著名大学毕业后出家,修行于河北柏林禅寺,如今行脚到此,拟重建白虎寺。

  我们挑选了一些素食赠送法师。法师起身感谢,双手合十,口占一谒:

  尔本山中逍遥客,

  奈何迷恋尘世间。

  常言幽境好修身,

  难觅隐者作圣贤。

  我亦双手合十回敬,又看了看青山环抱中的白虎寺遗址,与法师就地道别。

  下山路上,不知何时已有通讯信号,毅智打电话给盛林,询问了徐伟的病情,得知他患肾结石,听从田诗的嘱咐,返回路上喝了很多水,将结石排出,还没到家,疼痛症状已消失,到家后又去医院作了检查,身体没有其他疾病。陪伴他提前返回的队员都埋怨他,结石早不发迟不发,偏偏在没有信号的驴行途中突发,害得他们跟着倒霉。

  下午六点多,我们终于抵达虎背山西麓小镇,住进虎脚楼客栈,有队员好奇地问前台服务员,你们这个客栈与南麓那个虎脚楼客栈怎么同名?一微胖的中年女子在一旁搭话,我们是一家人开的店,大家齐声说道“有缘分!有缘分!”中年女子知道我们曾住宿她家南麓的客栈后,更加热情了,跟前台说住宿按六折收费,又招呼男服务员帮忙提行李。

  入住客栈房间后,我们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餐厅,围坐一桌,众人喜笑颜开,频频起身,干了几杯。每个队员都说此行走得特别舒爽,收获特别丰富。

  虽然才刚刚洗去满身泥土,体能还未恢复,但说着说着竟又开始谋划何时再来重走此路了。

  有的说,今年国庆长假再组织走一走吧。

  有的说,今年国庆组织,间隔时间太短了,明年春季再走吧。

  有的说,回去要出国工作,不知何时再有机会同路了。

  有的说,下次要带上老公同行。

  有的说,下次要带上男朋友同行。

  有的说,下次要带上无人机拍照。

  大家七嘴八舌,没有定论。于是队友们齐刷刷地盯着殷果说:“队长,就等您开口!”

  殷果看了看大家,沉默了几秒钟,说道:“这是我最后一次陪你们驴行了!”(编辑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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